华灯初上,夜色微凉。
细碎的雪粒轻轻飘落,在路灯下看得格外清晰,柔柔地覆盖了一街的景色。
都市的喧嚣如往常般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夜色阑珊,筹光交错。然而,在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深处,却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一名醉汉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中拿着酒瓶子,踉跄着走进这条小巷。
突然,他的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恐至极的惨叫。这声惨叫仿佛一把利剑,划破了人们的狂欢。
小巷内被挤满了围观群众,七嘴八舌的小声议论,那名醉汉瘫坐在地上,手中的酒瓶子滚落在了一旁,他双腿发颤,眼神惊恐的看着面前躺着的一具尸体,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吓破了胆。
巡逻的警察很快赶到,领头的是一个看起来比较老练的警官,他带着人挤过人群,随着醉汉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死者的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双眼圆睁,空洞而无神,仿佛在死前目睹了无法言喻的恐怖景象。其身体干瘪如枯木,仿佛体内每一滴血肉都被某种力量瞬间抽干,只留下这具令人胆寒的空壳。
这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三起类似案件,老警官挥手指示,一个年轻警官便走上去,拿起相机各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老警官指挥其他人:“先将这的人都散开,把现场保护起来。通知稽查所的人来。”
“是。”
不过一刻钟,几辆贴有特殊标志的车子就停到了现场。为首下来的是一个长清隽和又略带矜贵气质的男人,他快步朝巷子内部走去,周围的刑警纷纷向他问好。
“江老师!”
“江老师。”
男人和身后其他来人穿着不同,他一件灰色大衣上沾了雪沫子,显然是刚休息下又被紧急喊了过来。他点点头,蹲在尸体旁,声音温润清朗,让人听起来不急不躁:“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四周。
一名刑警回答:“接到报案是十二点四十四分,尸体我们没有触碰,初步从死者能看到的外观判断死亡时间应该是半小时前。”
江瑜深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双白色手套戴上,路灯透过逼仄的巷口照射进来,勾勒出清晰的脸颊轮廓。
他生得温润如玉,眉眼舒展尽是柔和,鼻梁挺直、唇线利落,一举一动都有着几分清贵隽秀的气度,像极了养在深宅里的世家公子,可此时却面色有些沉重。
他低头隔着手套轻轻扭动了一下尸体的脖子,观察着面庞特征,眉头轻皱。
江瑜深来的快,以至于后面的人才匆匆赶来。
“程堪!”
齐刷刷的问候过后,程应枫略带豪迈的嗓门响起:“嘿,老江你就不能等等我们吗?自己跑这么快,小宋不要了?”
他的身边一同跟着一个男生,男生和他一个近一米九的人站在一起显得有些矮小。宋舒游今年十九岁,从小跳级到现在已经进入大四实习阶段,刚来稽查所两个月,一直跟着江瑜深学习,各个方面都聪明,唯一就是性格太慢热内向,无关工作的事情上不太会表达。
江瑜深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对宋舒游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接到余教授的通知太急了,想着应枫会把你带来的。”
宋舒游和其他人一样穿着稽查所的制服,一如既往站的局促,他偷偷看了眼身旁的男人,随后使劲的摇着头:“没事的江老师,谢谢你。”
江瑜深疑惑的挑了下好看的眉头,没明白他这句“谢谢”从何而来,可还不等他多问,程应枫就开口:“怎么样,看出来什么没?”
闻言,江瑜深又将目光放回尸体,细细摸索着尸体的肌肤,直到手指摸到后脖颈处时,指尖微微用力,“噗啦”一声,一股黄白色粘稠液体瞬间冲破皮肤喷了出来,流了满地。
瞬间,一股刺鼻且腥臭的气味瞬间散发出来,像是腐烂的鱼虾混着酸馊的污水,呛得人眼眶发酸,熏的胃里一阵翻搅,忍不住干呕。
但好在现场所有人都是经过训练有素的刑侦人士,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没当众吐出来。
江瑜深迅速的在液体喷出来的瞬间往后退了两步,程应枫捂住口鼻皱眉喊道:“握草,又是这股味!”
“ 与前两具尸体一样,皮下组织完全脱水,脏器呈萎缩状,无明显外伤,□□流失速度远超自然**范畴,对比前两个尸体,这人死亡时间应该在……”江瑜深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2:39分。”
宋舒游也用手捂着嘴,他问:“是蚴族干的吗?边界线上咱们不是布置了蚴频监测仪吗,这几天都没有动静,蚴族是怎么过来的?”
八千年前,地球上迎来了一场灾难性的毁灭,地表内的火山接二连三的喷发,霎时间,大地龟裂,浓烟蔽日,岩浆四溢,地球陷入末日般的炼狱,生机奄奄。
半个地球被吞没,就在人类以为自己即将灭亡时,灾难突然停止了,
人们来不及思考灾难从何而来,便纷纷逃亡到另一半地球定居,从此地球一分为二。
而后漫长的两千年,原本那片生灵涂炭无人问津的大地奇迹般的再次孕育出了生命,嫩芽顽强的从一片焦土中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万物复苏。
与此同时,也孕育出了一种“新”的物种——蚴族。
他们有着与人类完全相似的外表,品性纯良,却比人类多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强大力量,因此让人类感到畏惧。可它们却一直选择与人类和平共处,泾渭分明,互不打扰了上千年。
直到如今人类出现了多次的连续死亡案件,人类才重新拾起对蚴族的恐惧,从曾经的和平共处到如今处势紧张,甚至剑拔弩张的地步。
江瑜深抿了抿嘴,不知在思考什么,还是回答:“不确定,没有确切的实证不能判定,只能说和前两具尸体的作俑者是同一种生物,还是先把人带回去吧。”
程应枫却抢话说道:“根据对蚴族的记载和研究,他们的能力是分等级的,虽然你江老师研究的各种武器都很好使,但监测仪毕竟只能监测到低等蚴族的活动,对高等蚴族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他伸手搭在宋舒游的肩膀上,给他普及知识:“你没有亲自面对过蚴族,所以你感受不到他们的强大,他们杀死一个人类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这一个月你现在看见了三个死人了,蚴族早就不甘和咱们和平共处了,他们开始向我们进行杀戮了。”
江瑜深听后却是面色一冷,“没有足够的证据就不要笃定是蚴族做的,他们是「灵」不是「妖」,他们向来爱好和平共生,不会厮杀掠夺。”
程应枫:“话是这么说,可这都已经是千年以前的事了,如今人蚴关系僵化到这种地步,不是蚴族做的,难道世界上还存在其他物种来杀人吗?你就是太自欺欺人了,干嘛一直这么维护他们啊?整的像你是蚴族一样。”
江瑜深听到最后一句话,指尖一紧,随后又面不改色的反驳,可底气却明显没那么足了:“死者身上的皮肤因体内血肉消失而导致积存的多余液体堆积而膨胀,轻轻触碰就会破裂,这显然是被某种东西吸食后的情况,蚴族触碰到荤腥的东西就会溃烂,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想杀人,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吗?”
程应枫也不甘示弱,回怼道:“老江啊,蚴族存在的不仅仅只有和人类相似的形态,咱们从未涉足过他们真正的生活,你能确保所有蚴族都是这个样子吗?你就是太犟了,一直不愿意相信而已……”
“但……”
眼见两个平时要好的快要穿一条裤子的人此刻要因为这事吵起来了,站在身后的刑侦队和稽查所的人大眼瞪小眼,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了。
程堪和其他人一样,对蚴族的态度都是存在敌意的,只有江老师始终对是不是蚴族做的存在很大的疑虑,始终不愿相信蚴族会作出这种残害人类的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宋舒游被两人夹在中间,立刻上去劝道:“程哥程哥,江老师,你俩不要吵了,咱还是赶紧把这尸体带回去,勘察一下现场吧。不管是谁做的,就怕那东西还在周围,万一突然袭击过来咱们也好有所防备啊!”
两人听后都沉声了,程应枫挥挥手,“谁跟他吵了!干活吧干活吧,别一会真应了你的话,突然冒出来个蚴族打的咱们措手不及。”
说完,他便指挥身后的人行动起来。
江瑜深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他微微仰头看向天空,雪花飘飘扬扬,雪夜的天空像蒙着一层朦胧的纱,细碎的星光透过飘飞的雪絮温柔闪烁,将天地都变得清辉漫漾,冷而明亮。
而在一座高楼的楼顶,两道身影在夜色中忽隐忽现。
“源主,来这干什么?”其中一个女人看向底下,她长着一张冰肌玉骨的脸,唇色是姣好的红,眼睛上被蒙着一条黑色蕾丝眼罩,疑惑的问向身边的男人。
男人身形笔直高大,一袭黑色长袍包裹全身,兜帽下是一张清冽冷峻的脸,发梢吹动,雪花拍打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种独特奇异的美感。
一双如寒潭枯木的青木色眼睛注视着巷子内一群人的一举一动,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过后,他才将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那具干尸上,手心微微一动,金色光圈围绕起来,过了一会,他才开口,嗓音清冷:“那东西……我们要带走。”
“什么?”女人疑惑的随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个死掉的人类?”
封怀仟表情凝重,“那东西是被一种很奇怪的力量杀死的,留在人类这里会有麻烦。”
荼姻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再度审视,却没看出来有什么古怪,“很奇怪的力量?我能感受出来那里面有咱们蚴族的气息,很弱,却没感到怪。那人类又不是我们杀的,为什么要带走啊?”
封怀仟淡淡瞥了她一眼,却没有立即回答。
他从菘蓝山顶苏醒,睁眼所有的一切都很陌生,所有的一切都不记得了,他如同失忆了一般,身边只有荼姻一人。
她像只高贵的黑天鹅般跪在他的面前恭恭敬敬的喊他“源主”,他问她“你是谁”,得到的答案却是同他一样失忆的回答:“不知,我只记得曾经有人告诉我,我叫荼姻,我要一直守在这里,直至崧岚山顶的人苏醒——那人便是我的、乃至整个蚴族的源主。”
“源主?”封怀仟当时琢磨着这两个字。
女人微微低头:“那人告知,天下之主众多,你却为我们生命本源、力量根基,我们是依附着你活着的,所以您是我们的源主。”
“那人?是谁?”
“不知,只记是个男人。”
“他在哪?”
“不知,自那一面后,便再没见过。”
“多久没见到过了?”
“算下来,大概有八千年了吧。”
“你在这守了多久?”
“应也有八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