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大郎什么意思?咱们在外面住了这么些天,那老侯爷没来,怎么也不见通知咱们搬回去?”

四四方方的小院儿里住满了人,天逐渐热房里待不住,都聚到院子里屋檐下乘凉。

这间院子本是虞家租给远亲住的院子,里面住了四户。

虞蟾贵的亲舅舅一大家人住的正房,其余堂舅或是姨亲远的便住偏房。

虞家本族亲从虞宅搬出来,便抢了好房间住,前几日两家人还客客气气的相处。

随着虞宅下人借口府中忙,不再继续送吃食过来,问什么时候搬回去也没个信,恐慌与龌龊蔓延了整座院子。

“还能什么意思?嫌你们干吃饭不干活,故意借着侯府赶你们走啊!”

“不可能!”说话的人是虞蟾贵的堂叔,平日里最爱拿腔调。

“我们可都是他的血亲,当年若不是我供他念书科考,他能当上官?”

郭家亲戚冷笑:“这院儿里谁不是他的血亲?!”

“我可姓虞,同你们这姓郭的可不一样!”

这话一出,拥挤的院子里,弩张气氛一下就炸了。

两方人就着谁亲谁疏的关系掰扯,唾沫横飞,喧声震天,谁也不可肯退让,最终虞家人以同姓胜了一筹。

郭家自然不服气,又扯起谁家供虞蟾贵念书出力最多,这回合两方争的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

方有利拽着步子从外面回来,瞧见一堆人在那儿争论,眼珠往上一滚,舌头在口中搅弄一圈,哽了哽嗓子眼儿。

脸颊鼓动,撅着两片紫红的嘴皮,噗地吐了一口浓痰,一脚踹在柱子上,讥讽地瞧着众人。

“都在这里吵吵呢?今儿梁家上宅子里提亲,宅子里的人都忙,忘记通知咱们去贺喜。

咱们这些做亲戚的可不能不懂事,一起去给咱家姐儿贺个喜,热闹热闹!”

闹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一副猥琐相的方有利。

虞堂叔到底是虞家人,比郭家的人先冷静下来,立刻大声阻止:“不行!不能去!”

方有利斜歪着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为什么不能?”

虞家堂叔脸胀得通红,斜眼看过去,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侯府的人都在,咱们都去,闹闹哄哄的不是给大郎丢脸吗?”

方有利嗤了一声,笑得猥琐:“他姓虞的先忘恩负义,把咱们这些人丢在这儿不管不问,他还有什么脸面。”

说着他大步走向郭家舅舅,一脸愤然道:“大舅公,当年你卖了老牛,给虞家凑的拜师钱。

如今嫁女这么大的喜事,不通知咱们这些远亲就罢了,连您老都不请,实在是没把您的恩情放在眼里啊!”

他这话是看着虞家人说的,虞堂叔老脸闪过不自然,忙大声嚷道:“大郎养了你们这么久,那点恩情早还了。”

方有利拽步上前,脸几乎贴到虞堂叔的脸,眼睛瞪得老大。

“恩情大过天,要不是咱家送他读书,他能有今日?合该他把我们捧在堂上孝敬!”

虞堂叔被他的嘴熏得睁不开眼,伸手把人猛推出去,指着方有利居高临下蔑视。

“甭以为我不知道你揣着什么心思,大郎孝敬娘舅是应该,可跟你一个表姨孙子有什么关系!”

他看向郭家众亲戚,大声道:“老侯爷虽然没来,可那侯府的小郎君也不是好惹的,大郎在他面前都说不上话,你们去闹!别没讨到好,还连累大郎丢了官!”

众人面色各异,方有利跌坐在地上呻吟,抬头瞪着虞堂叔,在心里咒骂他碍事不得好死!

今早他可瞧见了,梁家抬得那些礼,金灿灿的晃人眼睛,随便拿一件出来,足够他逍遥好久。

但他只是一个远亲,贸然上去必然讨不到好处,所以便回来撺掇院子里的人一起。

人多好办事,就算侯府的人不给脸,他浑水也能摸两件出来。

方有利不甘心,于是继续拱火撺掇:“大舅公,他就是怕你去抢了他的好处,这才拦着咱们,你可别信他!”

郭大舅看看虞堂叔,又看向侄孙子,只觉得两边说的都有道理,一时拿不定主意。

虞堂叔看他有意动的表情,立刻大声呵斥继续添火的方有利。

“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侯府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别到时候东西没偷着,连累大郎丢了脸面!”

这话一吼出,郭大舅的脸色立刻变了,院儿里所有人都知道方有利是个什么东西。

无利不起早,偷鸡摸狗,吃喝嫖赌,那是样样精通。

虞家郭家的亲戚没有一人不憎厌他,平日话都不会搭一句。

“你少在这儿攀扯我的乖孙,”方有利的祖母冲了出来,“要不是我当年给他们孤儿寡母一包米熬过饥荒。

他们哪有现在的好日子?只怕是骨头都烂没了!”

虞堂叔懒得跟她拉扯,不接她的话,直对郭大舅道:“大郎待你们什么样,你们自己心中有数。”

“真要信了那小人挑拨,上门去闹,被侯府的人收拾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他神情倨傲,哼哼道:“人家连京都大官的郎君都敢绑,你们这些角色,还不够人看的!”

院儿里的人想法各不同,一时议论纷纷。

“这是去还是不去?”

“去什么去?没听见侯府的人都在吗?”

“可是这些人住这儿也不是个事,闹哄哄的一天没个清静!”

虞堂叔听见了,这些人是嫌他们住这儿碍眼了,他哼了一声,甩袖道:“话我说到这儿了,有不放心的明天跟我一起去瞧瞧就是。”

“今儿这么重要的日子,谁敢去搅局,那就是踩我虞家的脸面!”

郭大舅歇了心思,抬手让郭家的人都散去。

方有利愤愤地瞪了眼,心中泄气的同时,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起来。

不去是吧!他自己去!

那么多东西,他就不信摸不着一样!

日头西斜,尚涣背着手走在梁定邦身侧,虞蟾贵慢了一步在后面,跟个管事一样。

亲事定下,尚涣同梁定邦说话的语气也平近不少,梁定邦是商人,商人最在意的还是生意上的事。

尚兰瑜任转运判官,平日除了漕船的调动,交道打得最多的就是商户。

梁定邦见缝插针地打听漕运的事,尚涣见招拆招,回答得滴水不漏。

正院到中门就那点距离,没说几句话就到了,尚涣正襟而立,对着梁定邦一揖,行地一个晚辈礼。

客套两句送客,虞蟾贵黑着脸,也跟着客套几句,送走梁家和媒人。

“通判,”尚涣叫住转身往里走的虞蟾贵,语气比起先前冷了不少。

虞蟾贵受了一天的冷待,忍耐性已经达到了极限,听着尚涣这没大没小的称呼,以及仇人似的语气。

不虞的嗤道:“小侯爷教养真是好,我好歹是你的长辈,你在侯府也是用这种语气对岳父和舅兄这么说话的吗?”

尚涣眼睛上翻:“姑丈知道自己是长辈就好。”

虞蟾贵见他没刺自己,脸色有所缓和,刚要说话,又被尚涣后面的话给打断。

“姑姑当年下嫁,陪嫁的嫁妆足有十里,请问姑丈,那些嫁妆现存在哪里?”

虞蟾贵脸色骤变,盯着尚涣的脸,哽了哽才回答:“嫁妆?瑛娘当年身故,侯府的人不都把嫁妆给收回去了吗?”

他面不红心不跳,反问尚涣:“你问我嫁妆在哪?那得问你们侯府的人啊。”

尚涣笑了笑,“看来姑丈这些年确实一心都扑在公务上,对家中内务是一点都不知。”

“当年侯府只收走了田庄和铺子,陪嫁的银锭、金锭,首饰还有四时用具,可全留在虞家的。”

他凑上前盯着虞蟾贵的眼睛,语气危险:“你可不要说记不得这事!”

虞蟾贵嗓子眼儿发堵,喘不上来气,他往后退了两步,点点头:“好像是有这回事,东西应该都在库房。”

尚涣:“记得就好!”

他转身往芷兰院走,边走边告诉虞蟾贵:“当年姑姑陪嫁的乳母婆子,这几日就要到了,通判最好去确认一下,姑姑的那些东西都在不在库房!”

虞蟾贵听得冷汗淋淋,他怎么去确认,那么多东西,怎么可能全部保存完好?

那股将要被清算的危机再次来袭,虞蟾贵腿脚发软,踉跄地往后院儿跑去。

“娘!”

“娘!”还没到郭氏所住的寿康堂,虞蟾贵便定不住气地大喊。

郭氏黑着脸躺在软榻上抱怨,老二媳妇在给她按头,伺候的婆子在给她捶腿。

“什么狗屁侯府,本夫人还是第一次见,这孙女定亲,一个宅子里,不让这亲祖母到场的!”

老二媳妇不接话,伺候的婆子捧着笑接:“这是大郎心疼您,怕您舍不得玟姐儿伤心呢。”

郭氏:“我有什么好伤心的!那忤逆的克星终于有了去处,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话屋内的两人都没法接,也不敢接。

郭氏等着婆子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等了半天睁开眼,就听外面的嚷嚷声。

跟那六七月的知了叫一样,一声接一声的吵得人心烦。

“谁啊?!”她坐直身气愤道:“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婆子侧耳细听了听,“好像是大郎过来了。”

郭氏怔了一瞬,没分辨出大儿的声音让她有些尴尬。

便立刻抓住别的找回脸面,她瞪了婆子一眼训斥道:“大郎大郎!说多少次叫主君!”

“是是,”婆子僵着面,看了眼软榻后面的老二媳妇,也想给自己找些脸面:“是,我记住了表姐,以后都叫主君。”

郭氏今日本来气就大,没平常那么好哄,听见表姐这个称呼,立马又炸了。

抬脚踢向婆子,厉色喝骂:“叫老夫人!教你多少回了!”

虞蟾贵满头大汗冲进屋,张着嘴无声问道:“娘!库房钥匙给我!”

郭氏觑着眼,手张到耳朵边,“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婆子立刻缩到一边不说话,老二媳妇一看大伯脸色不对,立刻想出去,“儿媳出去给大伯端茶!”

虞蟾贵才警觉屋内有别人,手在胸口锤着,朝婆子示意下去。

婆子跟在老二媳妇身后一起走了,留郭氏躺在榻上一脸不知所谓。

“你这让狗给追啦?”

虞蟾贵胸膛中的气终于喘匀了些,耳朵里还伴着轰轰声,对着老娘道:“把库房钥匙给我。”

郭氏不解其意,坐直身子,手摸向腰间,“你要库房钥匙做什么?”

虞蟾贵走上前去,面色冷肃,“当然是开库房,看东西还剩多少?”

“什么东西?”郭氏警觉地问。

虞蟾贵吐出一口大气,“还能什么东西?当然是那些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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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扈嫡女低嫁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