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少奇要讲的这个故事很长，若在夜风中叙述，可能风都要被故事灌满。而人也将被风吹的头脑发昏。
于是两人脚步转弯，拐进了车里。
尽管是夏天，但夜晚还是有几分凉意。穆玄慈把车停在无人经过的角落，身旁只有一盏发暗的路灯。
他停车，打开车内的顶灯，听到刑少奇开口。
“在讲故事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这次回国，节目组临时安排了一位嘉宾，他叫做温彦博。”
说话的时候，刑少奇看向了穆玄慈，男人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金发被车顶光照成了偏橘调的暖色。
刑少奇说，“他代替你的次序，成为了第二位嘉宾——你是故意让他顶替的，对吗？”
穆玄慈的目光落在刑少奇身上，“这件事是老爷子授意的。既然老爷子开口，我接受就好。至于具体原因是什么，我不了解。”
刑少奇点点头，穆玄慈出国之后就相当于自动放弃了继承权，多年来他从未回国，不过和穆老爷子的关系倒没有变差——他那omega父亲对老爷子的厌恶和恨意并没有随着血脉遗传给穆玄慈。反而成为了两父子谈天时拉近距离的话题之一。
刑少奇却开口说，“事情是老爷子干的，但你是故意让出这个位次的，不是吗？”
“你想看温彦博怎么影响我，我又是怎么对抗他的。你希望能看到我身上发生的故事更加起伏跌宕，所以你让他先参加了节目。——因为你觉得他能带来更有趣的发展。”
最开始看到温彦博出现时，刑少奇还感到些许诧异。穆玄慈出身高位，习惯被人追捧，习惯特权主义。对于温彦博这种空降行为，这位穆导居然毫无反应。
但是现在想通了穆玄慈的逻辑，就能理解他为什么会答应被温彦博顶替。其实就是想看到刑少奇的生活被搅得一团糟的模样——那样才足够精彩，足够有趣。
足够满足他作为看客的好奇心。
穆玄慈陷入一瞬间的哑然，他本能地笑了下，“你在说什么？”
刑少奇缓缓道，“穆玄慈，你知道吗？”
“这个温彦博的前任，叫做林宣平。”
“你认识他，对吗？”
穆玄慈点点头，“我当然认识，他是爸爸的朋友。”
刑少奇笑了下，“他在成为穆老爷子的‘朋友’之前，你就已经认识他了，不是吗？”
“你失去的腺体，应该和他有关吧？”
此话一出，穆玄慈脸上的表情逐渐变了。
他感觉后颈似乎有些若有若无地抽搐，曾经在皮肉下存在的、被称作腺体的东西似乎开始幻痛。
刑少奇还是在笑的，但是那双眼睛盯着穆玄慈，曾经在镜头里看起来如翠叶般的绿眸如今更像是幽深发绿的潭水，仿佛落进去就能瞬间沉入水底，变成一抹亡魂。
刑少奇说，“我把你当朋友，也很看重你。”
“我已经知道了很多事……但我不会因此怀疑你，或者威胁你。我只是希望你可以配合我，或者说……帮帮我。”
穆玄慈感到一阵莫名，“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了解到的……”他深吸了一口气，“但认识林宣平不是什么秘密。圈子里想要改动腺体……或者想要通过‘人间仙境’做点什么的人，都会和他联系。”
“人间仙境……你还叫它这个名字。”刑少奇说，“我还以为所有人都叫它‘蛇庄’了。”
穆玄慈和刑少奇一同出国，他们离开的时候，蛇庄还没有覆灭。这位穆导平日又不关心国内轶闻，加上蛇庄的报道少之又少，一直被默默掩盖，他不知道也很正常。
“蛇庄？”穆玄慈很快理解了这个新名字。但他对于这个小插曲没有过多地思考和深入想法。
他揉了下眉心，“我承认。我知道温彦博和林宣平的关系。他们二人同时出现在节目上，会让节目变得更精彩。但除此之外，我并不了解你们之间的恩怨，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要照顾林宣平。”
刑少奇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那你满意吗？对这档节目。还有对他的表现。”
穆玄慈的动作停顿了下，他望着刑少奇不知道作何回答。
满意吗？是说对温彦博抢占了自己的位次作为嘉宾这件事，他满意吗？
当然不。
温彦博没有给节目带来多少精彩的画面，他和刑少奇的交锋甚至有些无聊。除了最后见林宣平时出现了一点波折，其余剧情平庸且难看的要命。
如果穆玄慈真的满意，他就不会亲自作为嘉宾——他只需要隔着屏幕欣赏剧情就好了。
可偏偏《再爱》的两位嘉宾都烂透了。
穆玄慈道，“当然不。”
他说，“复婚综艺，前任聚集。话题度足够的故事，但刑少奇，你没有演出缠绵悱恻和足够凄美的感觉。”
“也没有让观众爱上你，只是让观众看清了那些人的真面目。”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刑少奇，你应该抓住机会，你明知道自己现在的名气已经——”他停下了。
“所以我来了，我改了行程安排，也做出了足够有冲击力的表演和话题引入。”穆玄慈道，“我希望你知道，翻红的机会不多，你今天能主动来拍摄现场，吸引更多观众去看当年的电影，这是好事。你还没有放弃自己……”
他忽然顿了下，“刑少奇，你是个有天赋的演员，或许前几年时运不济，没有利用好你的名气。但现在还不晚。只要你愿意尝试。”
刑少奇用手撑住下巴，他问，“你觉得我参加这档综艺，是为了翻红吗？”
穆玄慈看到他解开了安全带。到嘴边的肯定忽然难以出口。
刑少奇靠近了穆玄慈，月色从车窗撒入，充作两人之间的飘渺隔断。
他说，“可我要告诉你的是，这并不是个风光不再的演员试图用综艺翻红的故事。”
“穆玄慈，你想要透过我看一个个精彩的故事——从前是看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如何翻身成为影帝。现在是看影帝如何在日薄西山后，翻红重回巅峰。”
穆玄慈的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攥紧了又松开，他想要开口又无从说起，因为刑少奇望着他的眼神已经足以说明这个人不会相信他的辩解。
而刑少奇忽然道，“如果我告诉你，其实这些故事之外，还有另一个精彩的故事呢？——一个足以要了主角性命的悬疑故事，一桩从主角成年开始就充满了谋\杀\，陷\害\，甚至威胁到无辜人员的故事。”
“一个你从未了解，从未知晓的……真正的故事。”
“穆玄慈，你一直以来看到的不过是故事里最无趣、最光明的一面，而现在，你将有机会看到这个故事的隐藏番外篇。”
“如果你只想站在角落，就只能看到这部故事的残页。——但如果你想要阅读全本，想要知道真正的结局和发展……”
“意味着，你必须加入这个故事，做我的同盟。”
月色闯入两人的间隙，刑少奇的眼睛像是深潭里幽幽燃起了两簇鬼火，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又像恶鬼勾引着穆玄慈跳入水中。
“穆玄慈，你不想知道这个故事的全貌吗？”
“身为导演，却不知道故事的全貌。只能根据演员的表象来引导剧情……穆玄慈，你觉得这种不负责任的人，也配叫做导演吗？”
穆玄慈忽然笑了。
他脊背的汗不知何时浸透了单薄的衣物，车厢内的暖色顶光没办法完全遮住月色，只能任其侵略、攻陷。
他问。
“你保证这是个足够精彩的故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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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穆玄慈（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