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疾驰，大灯把面前的沥青路面照亮。
刑少奇踩下刹车，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步履匆匆。
起先还是走，后边就变成了跑，鞋底踏在寂静的停车场，留下一串回音。
好在最后一刻，他踩点到了林宣平的病房前。
门是开着的，林宣平坐在床上，他今天受了刺激，被注.射.了镇定药物，这让他比平时看起来更加脆弱呆板了点。
刑少奇站在病房门口，像今早一样深呼吸，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频率，同时将脖颈上的环调整了力度，尽可能让身上的信息素味道飘散不见。
他看过林宣平的报告，知道林宣平对信息素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一部分原因是林宣平曾受到过信息素伤害——他的alpha提供的腺体被提取出大量信息素，让这个omega陷入长久的发情期，高热和情.欲.几乎对这个omega的精神造成了毁灭性的伤害。
另一方面，林宣平的腺体也有人为损坏的痕迹。
这份损害是何时出现在林宣平身上的，刑少奇并不清楚。
但想来，蛇庄那样娴熟利用腺体和信息素的地方，自然也知道如何使用这些人类身上的器官，让其主人生不如死。
刑少奇不愿用自己的信息素让林宣平想到那些不美好的回忆。所以见他前，要尽可能让自己的味道变得稀薄。
不过好在刑少奇本身也没有什么味道，他那残缺的腺体就像温彦博一样，要想释放出正常量的信息素比常人困难得多。自然驱散味道时，也比常人容易得多。
刑少奇已经提前征询了医生的意见，这才踏入了病房。
病床上的林宣平半靠着枕头，一张苍白的脸侧对着刑少奇。
刑少奇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他想走到床边看看林宣平，踌躇片刻后却只是来到了窗边，从窗户的倒影里看到林宣平面无表情的脸，那张脸瘦削、苍白、毫无血色。
和刑少奇记忆中完全是两个人。
病房门被刑少奇顺手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屋外的圆月高悬，今夜依旧晴朗。
刑少奇开口道，“在温彦博参加节目的第一天，一直难以调查的穆老爷子联系了我。他告诉我，你和他曾达成过合作，也告诉我，温彦博背叛了你。他说，你有一个愿望，就是让温彦博身败名裂。”
“他和我达成合作，说要帮你报复。”
“在节目上用信息素迫使温彦博陷入两难的境地，让他被人误解，这是一开始的计划。”
“所以昨晚在温彦博离开以后，我派人来你的病房放下了浓缩的信息素液体，只等到今天上午我进入病房，随手将其打开就能完成计划。”
“……但是，林先生。我看了医院出具的报告，上面说病房里的信息素来源混杂，虽然都是无味，但细分成分，却不是同一种。”
他没有看林宣平，只是目光穿过了窗户，看到户外的灌木和花丛里。
“那另一种信息素源于何处呢？……其实我不感兴趣。”刑少奇轻轻说，他的眸光向下，注视着窗户上林宣平的身影，“我只是知道了很有意思的一点小小的消息。”
“我一直以为，丁原白会死，是因为他想要残害自己腹中的胎儿，为了保下胎儿的命，所以他死了，他的孩子被取走。”
“我也一直以为，温彦博之所以会被取走最后的腺体，是因为那些人想要用他的腺体伤害你，逼迫你交出所谓的，蛇庄的机密。”
“可是我想不通，什么东西可以让你时刻带在身边，不带走你，就没办法带走这东西。又有什么机密可以让一个人变成神志不清的傻子后，还能被完整的描述、交给需要这份机密的人？”
“你为什么会陷入危险，为什么待在牢狱里，就可以获得安宁呢？”
“——我忽然想到，或许他们想要的东西，就是你本身。”
“丁原白生下了孩子，那个孩子很特殊，或许一出生她就已经是alpha。这份特殊的原因或许不是某种特效药剂……而是生下她的人，就很特殊。”
“这个孕育孩子的人——他生下的孩子，都会是alpha。”
“而穆老爷子之所以这么看重你，不希望你死。甚至于可以任由丁原白死去的原因，也仅仅只是他有了你。”
“——你和丁原白一样……是实验品。你也可以产下alpha，所以穆老爷子对你的保护，实际上或许也是源于……倘若现在的继承人出了问题，他还可以使用你。”
“而温彦博被取走的腺体，是因为你已经被他标记过，所以一旦怀孕，就需要他的信息素度过孕期。”
“你的病因，那些对信息素的敏感，或许不是因为你被人觊觎导致遭受了非人的对待……而是你参与的实验改造，对你身体造成的损害。”
“温彦博一个青涩alpha的腺体真的可以让你进入蛇庄吗？我不认为……但如果你本身就是蛇庄中最具价值的商品，你甘愿成为蛇庄的造物……那扇门或许，很愿意对你打开。”
屋外的月不知何时被云朵遮住，刑少奇一直看着林宣平的脸，却发现对方依旧毫无表情。
他耸了耸肩膀，也不指望林宣平有什么反应。
“没关系，不管是不是这样，都无所谓。”
他终于离开了窗户，走近了林宣平，目光扫过omega干枯的身体，“你愿意一直这样下去也好，还是另有打算也罢，都没有关系。”
“我已经联系好了地方，你可以在那里安稳度日。”
他没有坐下，只是屈膝，目光落在林宣平千疮百孔的后颈上。
不管那里的伤痕究竟是怎么得来，刑少奇都不在乎。
“算是感谢你对我的帮助。”刑少奇说，“可能你自己都不记得……在温彦博封杀我的那段时间，你向我伸出了手。于是我得到了一部分工作机会，得以有了喘息的余地。”
“我知道，你让我出国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你想把温彦博留在国内，同时又想让我和他再无瓜葛——所以他提出用自己的名额让我留学，恰和你心意。你又找了穆玄慈和我结婚，让我和温彦博的婚姻关系作废。”
“但不管原因如何，我感谢你的出手相助。”
他站起来，“后面不会有人来打扰你，我也不会。节目要去国外拍摄——你知道的，下一个嘉宾是穆玄慈。他最讨厌国内了。”
顿了顿，刑少奇笑起来，“虽然他不算个坏人，不过说真的，林先生……你的眼光真的很糟糕。温彦博、穆玄慈都是表演型人格的alpha。但你好像觉得他们俩都不错。”
窗帘被微风吹起，刑少奇听见有人敲门，护士推着药水进门，于是刑少奇看到了一支支针剂。
他也没有什么想和林宣平说的，对着护士点了点头，刑少奇绕过病床，准备离开。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鼻尖不知何时隐隐嗅到一股浅淡的甜味。
在那股味道出现的下一瞬，病房内用于监测信息素的仪器发出轰鸣。
刑少奇因警报声本能的回头，看到林宣平被按在病床上。身旁的针剂被他胡乱扔出，四处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刑少奇低头，在警报声、医护人员的脚步声里，看到自己脚边，滚来一支细窄的针剂。
邢少奇往前走了几步，捡起了那东西。
那是一支刑少奇并不熟悉的药物，繁复的医学名称下有着让人眼熟的标签——一个象征着omega的罗马符号，和符号旁边的编码。
仅有八位，刑少奇不熟悉药物的名字，却熟悉这串编码方式和这个标签。
因为他常使用的用于恢复腺体的信息素针剂，也有这样的标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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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