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少奇本来说到大厅接孟怀义，被对方婉拒了。
“你穿外套的时间，我应该已经到门口了。”
孟怀义到时没有敲门，只是刑少奇估摸着时间，刚打开门，便见他提了只小箱子，肩上还落着一点雪。
刑少奇开门的时候，他正拂去肩上的雪花，两人四目相对时，他耸了耸肩膀：“我还想整理一下形象。”
刑少奇挑眉望着他，伸出手，拂去孟怀义肩上最后一点雪。
“特地过来，路上不冷吗？”他接过孟怀义的箱子。
孟怀义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他望着刑少奇：“冷，但这次不来，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顿了顿，他的视线从上到下打量着刑少奇，微微笑了一下，眉眼弯着：“看来屋里面很暖和，可以不用穿外套。”
这个omega和刑少奇差不多高，他几乎符合大众对omega的一切刻板印象：温柔、无害、漂亮、体贴。
但刑少奇很明显感觉到omega话语里的责备，他有些无奈：“只想待几分钟就进屋，刚好被你抓到了。”
孟怀义状似了然地点点头。“这么巧。”
视线却落在刑少奇黑色的上衣，他看见肩膀那里有一片湿痕，显然是雪落上去，又被室内的高温融化了才留下的痕迹。
今夜不过是小雪，几分钟的话，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水渍呢？
孟怀义想着，视线悄无声息地转移，开始打量起刑少奇住的地方。
“住的还习惯吗？”把外套挂起的孟怀义问。对于房间格局与屋内装潢，他都一扫而过，倒是挂衣服时看到了刑少奇的外套，刚准备随意挂个位置的衣服，便转了方向，挨着刑少奇的放了。
特别巧，两件都是黑色的大衣。
刑少奇嗯了一声，他不认床，对衣食住行都没有挑剔的意识——主要是早年的成长环境也没有让他挑剔的资本。
于是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自己住的房间采光良好、不是尾房、离电梯远、安静，甚至门牌号数字都是吉利的。
虽然价格昂贵的套房都会尽量设计得人性化，但也并非所有房间都有这样的条件。
套房里有两个会客厅，一个在入门处，另一个靠近卧室。茶具杯子都放在靠近卧室的那个。
刑少奇领着孟怀义往里走，快要跨出入门处的会客区了，正准备解释一下——但看到孟怀义一脸平常地跟着自己。
这位惯有分寸，与人习惯性保持距离的礼貌omega，好像不觉得跟随房间的主人往卧房走是件奇怪的事情。
是觉得同为omega，所以不用顾及。
还是清楚里面有另一间会客室？刑少奇咽下准备解释的话，看了眼孟怀义。
他忽然发现，omega换了拖鞋之后，似乎变矮了一点。
“我以前好像没听说过这家酒店。”刑少奇不经意地开口，打开了卧室旁会客区的门，“但感觉不错。”
“是新开的，”孟怀义跟着他进门入座，“我听说过这里，今天一看，也觉得可以。”
听说。刑少奇将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孟怀义入座后喝到的是温水。他看了眼刑少奇，对方正把空调温度上调，刑少奇是不怎么怕冷的体制，屋子里的温度对孟怀义来说其实有点凉。
但孟怀义自认应该没有做出明显的反应，也没有蠢到表现出不满。但毫无疑问，刑少奇是为他调整的温度。
他一边喝水，一边看刑少奇从箱子里拿出新的烟。刑少奇戴着手套，骨节被黑色布料包裹着，显得手指修长纤细，关节线条流畅堪称锐利。
手套只遮到腕骨，于是撑开箱子的时候，手套边缘与袖口中间便露出一点皮肤。那里似乎因为常年不见光，在光下有近似白瓷的质感。
这很少见。
孟怀义的目光落上去，又很快移开，他知道一直盯着看会被刑少奇注意到，于是状似抬杯，便遮掩住了自己看向刑少奇的视线。
刑少奇拿出被缓冲层包裹的烟盒，这盒烟外表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香烟。事实上无论是条码编号乃至工厂库存里都能找到这包烟的信息。但里面的每一支香烟里都藏着浓缩成液体的alpha信息素，做成针剂方便刑少奇随时注射。
他拆开塑封，里面恰有21根香烟，从目前的库存来看，如果刑少奇未来信息素状况稳定，这些香烟足够他安稳度过节目录制。
“这次怎么这么快？”刑少奇把箱子合上，“我手上的还没用完。”
孟怀义放下杯子。刑少奇记得他好像一直在喝，但杯里的温水没怎么减少。
“感觉你会需要。”孟怀义道，“和邵阎见面后，你的颈环隔三岔五就会报警一次，那天还严重到得注射……算我未雨绸缪吧，希望下一个前任对你的影响小一点。”
他说话的时候，垂着眸，双手又捧起杯子，半张脸藏在杯子后边，显得眉间露出一点郁色。
刑少奇坐在他面前，想到温彦博那张脸，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怒意开始燃烧。摆了摆手，“可能吧。”
孟怀义捧着杯子的手指微屈。
刑少奇嘲讽地笑了下：“说不定会被气到扎针都不管用。”
孟怀义饮下一口水，将杯子放在桌上，“他脾气这样不好，你当初还和他结婚？”
看着刑少奇，好像有几分调侃：“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不是情人。”刑少奇撑着下巴，“我们结婚只是利益所趋。按理以他的性格不应该来上节目……”
“什么性格？”
刑少奇眼前浮现出温彦博那张温润的脸，印象里对方总被称作翩翩公子、实际上却……
“……不是什么好人。”
抽了抽嘴角，刑少奇咽下嘴里差点脱口而出的不文雅用词。如果说邵阎是谎话连篇、把自己的自傲和自私藏在一堆借口里。那温彦博就是装都不装的利己主义者。
只是对面坐着孟怀义，这个矜贵优雅的omega就像是屋内最值钱的一件展品。
刑少奇知道，孟怀义并不是表面这样温和，但他不想在孟怀义面前说出太逾矩的用词。
有种和对方不搭的感觉。
“那要不要拒绝他？”孟怀义微笑道。
“什么？”刑少奇愣了下，很快，他握紧了面前杯子的把手，看向孟怀义。
刑少奇才刚接到节目组的电话，对于温彦博是否作为嘉宾，他具有选择的权力。
但他没有和孟怀义说这件事。
孟怀义将杯子里的水都喝尽了，垂眸，很平静地：“让他没时间上节目就好了吧？我可以帮你。”
“……”刑少奇摸了下杯子把手，“你总是开玩笑。”
这位位高权重的omega保护协会会长，如果想用手段影响温彦博一个演员……刑少奇居然认真思考了下，觉得可行性很大。
孟怀义撑着脑袋盯着刑少奇看，“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难受。没必要为了一个节目这样为难自己，你现在的情况不宜有剧烈的情绪，那尽可能避免和你讨厌的人接触是最好的。”
说讨厌似乎又有点极端了。刑少奇对上孟怀义的目光，屋内的温度调高了，总觉得有些憋闷，刑少奇感觉身上的单衣都有点黏。
他感到些许不自在，移开了眼神。
“倒也不用。”刑少奇拒绝，“我不想和他见面，只是因为和他性格不合。”
但相比起来，温彦博反而是所有嘉宾里最安全的一个。
因为刑少奇手中关于蛇庄的资料，有部分就是温彦博提供的。
刑少奇不想让温彦博上节目，也有部分出于不想被人发现两人在联络的心态。不过刚才的照片，显然表示温彦博有了新发现，或许他来节目是别有用意。
所以刑少奇才想到主动联系对方。只是刚要联络，孟怀义就到了酒店楼下。
“那也是很委屈你了。”孟怀义说，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下刑少奇的指尖，表情担忧，“真的不用帮你吗？少奇。”
他看起来很真挚，但刑少奇还是摇头。说实话，刑少奇能感觉到这位omega对自己有时候过于亲昵和护短，但他总觉得还是不要太麻烦这位omega的好。
他正要开口，目光却看到孟怀义的手套，于是很快皱眉。
“你的手……？”
孟怀义也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瞬间表情惊慌，想要把手缩回来，但刑少奇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脱下手套，只是两人的手贴到一起，孟怀义便小声地吸了口气。
刑少奇脸色微变，“……他又打你了？”
omega咬了下唇，避开刑少奇的目光，苦笑了一下，“没办法。”
孟怀义从刑少奇手中抽回手，看到男人眼中闪过错愕和愧疚，有些小心地将手展平，放在身后。
“我不如你勇敢……但好在离婚手续已经在办了。”
刑少奇望着他：“虽然我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是想再重复一次，你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
孟怀义摇摇头，“我不是为了你。”
“我要和他离婚。但他肯定不会允许我清洗掉标记。我尽量收集他的信息素制成针剂，也是为了以后情期可以正常度过。”
“只是顺带给你一点，不是专门的。”孟怀义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而且，不过是多取一点信息素，不会弄死他的。”
“……”刑少奇很难表述自己的心情。他只是无言地给孟怀义添了点水，为这位可怜的、被丈夫暴力对待的omega感到不值与惋惜。
刑少奇能理解孟怀义的凶恶，因为他曾亲身体会过那个alpha的暴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刑少奇和孟怀义是盟友，是朋友，甚至是亲人——毕竟被同一个alpha标记的omega，在法律意义上，都算作一家人。
只是刑少奇比孟怀义自由。因为他的腺体没有恢复，所以不会形成标记。
正因为这样的感情，孟怀义对刑少奇有依赖和信任，甚至有些许过分的保护欲和帮助心理。
刑少奇可以理解。
孟怀义离开的时候，一边拿上外套，一边让刑少奇不用送他。
只是看着omega的手，刑少奇还是拿上了外套。
对于孟怀义，刑少奇感激他，怜悯他，甚至因为曾经迫不得已的‘共享’愧对他。
也就难免对他柔软。
外套入手，正要换上时，刑少奇感觉不对。
虽然都是黑色大衣，但这件的样式与长度细看和自己的有很大区别。于是他叫住了正要开门的孟怀义，将两人错拿的衣服换了回来。
孟怀义轻轻睁大了眼睛，不好意思地把衣服和刑少奇换了。
下至大楼，车已经停在门口。
“送到这里就好了，也没有几步。”孟怀义踩在台阶上，和刑少奇挥挥手，“下次见。还有……”
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你没事的话，可以多和我聊天吗？……我是说，除了汇报的事情。”看着刑少奇，“……我只有你一个omega朋友。”
刑少奇将手中的伞倾斜，让omega不用被雪沾湿衣服，自己那件黑色的大衣却逐渐变得斑驳。
他说：“好。”
将伞递给omega，目送他上车离开，刑少奇心中五味杂陈。
他和孟怀义共同经历了许多，本该有着非常深切的羁绊。
但刑少奇总是本能地，不愿和孟怀义分享自己正在调查的事情。
或许是出于不想让这位omega忧心，又或者是本能地感觉不对。每次想到自己的隐瞒，刑少奇总感觉微妙。
思来想去，他给孟怀义发了信息。
【路上小心。到了和我发消息。】
顿了顿，学着孟怀义上次那样，【我会等你。】
几乎是秒回，【好的】
消息发送出去，孟怀义盯着那句等你看了很久。
半晌，他笑了一下。摘下手套，白皙光滑的手背上，一点伤也不曾看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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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会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