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当然啦,按照狗血文惯例,恢复记忆的A想起自己有一个显赫的身份。
他是上城区某顶级豪门的家主,天龙人中的天龙人。
政敌买凶杀人,他不慎中招,被垃圾车扔到下城区时只剩一口气,头部受伤变成傻逼,于是被B捡回家结婚。
A回想自己失忆时傻缺的样子……唉,不忍回想。
这个小混混声称自己是omega,他堂堂上城区检察总长竟然就信了,还天天老婆老婆地追在人家屁股后边要亲要做,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现在脑子正常后,A当然一眼看出B是假omega,是一个粗鲁暴力爱占小便宜的下城区beta,除了脸漂亮没有优点,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俩说话鸡同鸭讲,A指着新闻说他是这家集团股东,B听成苦工,逢人到处说我们日天在大工地干苦工。
是了,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A心想。
18
A想回上城区。
他的家族他的事业他的全部人生都在那里,B听不懂但热心帮忙,嚷嚷着我龙霸天为兄弟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去上城区很简单,两个城区之间只有简单的隔离带,三岁小孩都能通过。
困难的是,怎么才能在被治安机器人逮捕之前回到A家。要知道上城区的安保非常严密,没有上城区ID的人一旦被机器人识别到,就会被扭送进监狱。
A的终端丢了,身上也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证件。
“去上城区?简单,”B说,“上城区不是缺omega吗,你拿我的终端ID,假装是来找工作的omega,上城区不舍得逮捕omega,至少不会送你进局子,能拖延几天时间。”
“只要能争取到几小时,我就有把握和家族取得联系。但我用你的终端,你用什么?”
B摆摆手,说:“下城区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没终端,这玩意,除了费电没啥用,要不是能蹭omega补助,我早就想扔了。”
计划就这么定了。
A临走的前一晚,B请A喝送别酒,喝完稀里糊涂打了分手炮,结束时,他们躺在B的硬板单人床上,A摸着B的小卷毛,一遍遍吻他鼻梁的疤,那疤痕亮晶晶地反光,非常可爱。
月色误人,A觉得自己确实有些醉了。
在亮晶晶的月光下,A对B说:“这是我第一次接触下城区。等我回去,一定会取消下城区的隔离法案。你们这些人,应该与我们上城区的居民享有同样的权利。”
B半梦半醒地嘟囔:“我们这些人?”
随后他叹一口气,伸出软绵绵的手臂拍他肩膀,说:“日天啊,不管咋说,有缘结婚一场,你永远是我最牛逼的老铁。”
A听B说这话,心里怪怪的,噎得慌。
他想可能因为B没文化,将来有机会,他要送这个beta去读书。
19
A顺利杀回上城区,龙王归来。
消灭敌人摆平家族推动法案提升威望筹备竞选,他忙得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
期间,B不知怎么,竟混进上城区找过他一次,不巧A正在其他星系巡视,信号不好,秘书一时联系不上A。
A临走前为了补偿B失去的终端,把自己流落下城区时身上唯一值点钱的东西——一枚袖扣,留给了B没有带走。秘书看在这个下城区beta手持A的家徽袖扣的份上,没有当场报警抓B。
只是A的家族人很多,袖扣不稀罕,说不定哪个人弄丢外套被B捡到了,秘书并没当回事,公事公办地说感谢先生拾金不昧,让B留下联系方式和收款账户。
B耸耸肩,放下袖扣走了。
A出差回来,看见袖扣听完经过,向来以笑面虎形象示人的他难得失态,发了好大一顿火。
A回到上城区后,其实立刻便派人寻找B,想要给B金钱改善生活。
但B的终端在A手里,A便失去了联系B的方式。
想顺着终端排查吧,B那个叫龙霸天的omega身份显然是假的;想去下城区直接找吧,他们之前居住的街道没有名字,下城区的布局又错综复杂,等派出去的人循着A的口述找到B的住处时,那地方已经人去楼空,整条街道换了主事的帮派,青龙帮不知道搬去了哪。
A事后想想,自己早在这个时候,就应该意识到不对的。
20
等A终于得到B的消息,已经又过去几个月。
A这边的事情基本上步入正轨,他从下城区亡灵归来,堂堂复活,热度爆炸,他本身能力就很强很出名,出事前本来要竞选执政官,现在重新参选,依然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候选人,民调支持率出奇地高,当选执政官几乎是板上钉钉,前途一片光明。
但他一得到B的行踪,立刻抛开选举,亲自开着飞行器跑来下城区找B。
他没想到,B的行踪,居然是在下城区医院的联网记录里被找到的。
21
A赶到的时候,B躺在下城区的病房里。
一间屋子挤了好几个病床,A走进最里面,几乎认不出来B。他从没见过比这更恐怖的场面。
B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小小的脸凹进去,只有肚子凸出来畸形的一块,A见过的死人不少,这让他在看到B的那一刻就有了预感,这预感犹如楔子将他从头钉到脚,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B怀里抱着几件A穿过的衣服,上面的信息素早就完全消散了,B作为beta,不知道没有信息素了,只是本能地把衣服搂在腹部,把自己蜷缩起来。
A想起自己刚认识B,两个人还没睡在一张小床上的时候,B睡觉就是这样蜷缩起来的,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那时候他还是个失忆的傻瓜,看到B的睡姿,心里产生了一股抱住他的冲动,于是他遵从内心,想方设法爬上了B的床。
上城区的医生还在赶来的路上,A打开终端,给医生分享病例。
医生远程看完B的情况就摇头,孕期没有得到alpha的信息素,早就胎停好几个月了,送医太晚,身体各项指标太差,大人也保不住了,这种情况放在上城区也是一尸两命,没救了。
22
刚得知怀孕时,B痛骂下城区生产的套子质量忒差,然后就丝滑地接受了。
下城区的人命如草芥,正规医院看病太贵了,这里的人没有去医院的习惯.
A当年被B捡回家时伤得不轻,也只是由半桶水医生小弟包扎一下,A活下来全靠身为alpha的好体质。
而B在底层混,见过很多怀孕的beta,偶尔有人用晾衣架流产感染死了,或者在家生产大出血死了,不过多数人都好好的。
B觉得自己身体倍棒,打架打十个不带怂的,生小孩也不在话下。
虽然听说对象是alpha和omega的人生小孩需要信息素,但他以为这就像孕妇不该抽烟喝酒一样,只是为了让孩子更健康。
B是没上过学的beta,不知道孕期没有信息素是会要命的。
B的孕期反应严重影响生活,都快没有力气去收保护费了,为了保住工作,B找了黑诊所看病。
黑诊所是第一次接诊给alpha怀孩子的beta,医生不知道为什么B的情况这么糟糕,猜来猜去,认为可能是因为孩子的另一个家长是alpha,B需要alpha的信息素。
B大骂alpha怎么这么麻烦,立刻想办法去找A要信息素。
他用交出自己管理的街区为代价,换到了一张上城区的假ID。
来到上城区,他被上城区的样子深深地震撼到,太气派了,B低头看看自己的破衣服,又看看接待自己的大领导(A的秘书),担心给当苦工的哥们丢面子添麻烦,就赶忙在假ID失效前跑回来了。
没要到信息素,B依然没心没肺很乐观,他想着以前生病都没吃过药,怀孕没有信息素怎么了,能生就生,大不了问问站街小妹龙美美,孩子怎么用晾衣架捅掉。
可他到最后都没有打掉孩子。
他也没能挺得过来。
23
怀孕不知道第几个月,B怀疑自己情况不好了。
他没见到其他孕妇像自己这样成天出血、晕倒、高烧、肚子硬邦邦地绞痛。
可是他没了地盘,身体虚弱做不了工作,存款不多,看病太贵,他拖到万不得已,终于叫站街小妹龙美美和黑医小弟龙大锤抬自己上医院。
他不想死,可来了医院还是活不成。
医生说他没救了,但最近上城区在推动下城区医疗改革,他可以免费住安宁病房。
B出生以来第一次住院,他带着肚子里孩子正在腐烂的尸体,和很多等死的病人躺在一个房间。
想起看过的电视剧里临死的人都留遗书,B找了个烟盒,管龙美美借了眉笔,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现在住哪,存款藏在哪,酒吧欠几顿饭钱需要还,还有照顾好他家那条叫龙傲天的瘸腿老狗,没了。
B想过要不要交代些关于A的事,可是不知怎么想到龙日天那家伙,他心里发闷,B就告诉自己,反正小孩没生出来,反正联系不上,别打扰人家了。
B在安宁病房躺了一天多等死,一开始很害怕,慢慢地就平静了。
医院的床比家里舒服,还有止痛药,让他不那么难受,他等啊等啊,五脏六腑像有火在烧,把他的血都烧干了,整个人轻得要飘起来。
他没想到能再见A一面。
原来死也没有那么可怕嘛,B想。
24
A无法接受。
他几乎将终端捏碎,扑到病床前,崩溃地问医生,快把那东西从他肚子里拿出来,救救他,他要死了,他要被我害死了,快给他做手术啊做点什么啊!
医生只得又解释一次,说先生请冷静,先不提下城区没有能做这种手术的条件;以这位先生的身体情况,他连麻醉都撑不过,手术意义不大。
B被A的喊声吵醒了,撑开一点眼睛,A满眼血丝形象全无,扑过来跪在病床边,抓住他冰凉的手。
正好两人双手交握,B把攥在手里的烟盒塞给A,手下的小妹小弟都不识字,B原本还担心遗书没人托付呢。
这时候应该留一句足够酷炫装逼的遗言,可B想不出要说什么,最后干巴巴地骂了句,你他妈回下城区这鬼地方干啥。
A自从恢复记忆后就运筹帷幄,说回上城区就直接走了干脆潇洒,现在他把什么保持距离什么身份差距全忘了,拼命地无力地说对不起老婆,宝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宝宝我来晚了,星星求你别吓我,星星,星星。
是的,龙霸天只是B行走江湖的艺名,青龙帮的老大,真名云星星,很可爱的名字,还是叠字字。B原本发誓不会允许世界上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不够霸气的蠢名字,可惜在A真正易感期的那次,他被炒得晕头转向,不慎说漏了嘴。
B想像以前一样揍这个胆敢直呼老大真名的混蛋,太有损自己的大佬形象了,但他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身体里的火终于不再烧他,变得越来越冷。
算了。B最后看了看A身上属于上城区的打扮,在最后的时间里高兴起来,心想我操这么帅,只比我差一点,这次先不和他计较。
25
A再回到上城区,带着骨灰坛和一只名字中二的癞皮狗。
一个月后,A高票当选执政官。
媒体喜欢报道这个年轻英俊的执政官,这人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没什么花边新闻可供挖掘,时政版记者对此表示狂喜,娱乐版记者很不喜欢他,大家蹲来蹲去,只能拍到他和他家老狗龙傲天玩耍的照片。
一年后,上下城区的隔离法案撤销,两个城区不再人为地被划分,原下城区的公民权利普及与城区基础设施建设飞快地推进。
这年底,老狗龙傲天寿终正寝。
同一天,A宣布拒绝连任执政官,也拒绝参加明年的竞选。
卸任执政官后,A去向不明。
不久后的某天,有人发现了他在新城区,也就是原下城区的一间待拆除的老楼里饮弹自尽的尸体。
到这里可以当BE。下章重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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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