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历史

苦涩味扑鼻而来,熟悉得令人舌尖泛苦。

楚弈迟钝的痛感数值点加成到另外四个感官上,四年后痛觉加倍补偿后,也没把加成点收回去。

楚弈:喝药就是身心的双重折磨!

停云:“主子。”

一分钟后,楚弈封心锁爱地爬起来……拉了拉侍女的袖子。

停云不语,只恭敬道:“停雨再煎下一碗。”

尽是某人不爱听的,毫无主仆关怀,“您是在王府用膳,还是回府。”

“……”

楚弈面无表情豪饮,停云懂了。

抽出“宠臣”琥珀珠夹金线红绳敷衍般给主子顺毛,退下唤王府下人告知蹭饭的意向。

楚弈怒干两大碗。

-

江南富庶之地,闲散贵人多,自然非燕王府一家独大。

主要是总有不长眼的小人犯上门来,一言蔽之:二代间的气场相斥。

单方面和童年信仰吵架,多年后骤然得知真相,司小世子心里被春日暖阳一照,犹如巷角头顶倏忽明朗的青苔,莫名变扭。

一大早趁着楚弈没醒跑出门,晨间练武场地扩至全城,青春少男的复杂心绪化作金钱播撒向清晨勤勤恳恳的小贩、店铺们。

晴川艰难跟在司征后头,终于,世子拧眉藏着一分心虚三分故作镇定收手打道回府。

晴川险些喜极而泣。

“哟,这不是司世子嘛。”

穿着活像是成了精的茄子似的年轻公子哥打扇,歪嘴阴阳道。

说话的是盐铁转运使陆家的小儿子,陆浊。

金陵有名的纨绔,司征打小看对方不顺眼——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世家公子。

司征直接无视,径直往前走。

一把扇子劈下来,陆浊赶在司征动手前缩回去,啧啧睨过他手里的东西:“今日怎么不追在我们定南侯屁股后面当只乖乖小狗了?”

身后两三仆从配合发出嘬嘬声。

司征缓缓转过身,死死看来。

当年司小世子对楚家子的崇拜满城官员子弟谁人不知,回回叫陆浊落了面子,不过是只会动刀子的莽夫。

可惜昔日烈阳摔得粉碎,原是一浊污泥,司征被陆浊拿住把柄,自尊跟着碾了一遍又一遍。

沾上“楚弈”的好似都没什么好结果,旁人顾及司征地位不敢多说,陆浊却翻身得意了。

“这是要追喜欢的姑娘害怕被拒绝?”陆浊瞅着摇摇晃晃过来的晴川,唰地开扇,三角眼满是恶意,“也是,万一我们燕王世子也是个没有骨气的懦夫呢。”

他低声,被掏空的烟柳脂粉味呛人:“不妨说出来,在下先替世子瞧瞧……”

司征恶心得不轻,握拳欲扬,耳侧穿出一只手来。

“呀,谁家发霉的落苏成精了。”楚弈扬眉,手肘压在司征肩上,“就算靠再近,也长不成我们司小世子的样子。”

他白着脸装模作样咳两声,恍然:“竟是个人。”

眼看陆浊红白交加的脸色,司征嘴角上翘一个像素点,余光落在楚弈看不出异常的手上。

“见谅,毕竟世子连我都看不上眼,想来自荐枕席……”那股兵营流氓凝视姑娘的眼神停在陆浊脸上,在司征看不到的角度眉梢斜出血气。

“不好意思啊。”笑得齿列青白。

陆浊不自觉后退:“你、你想做什么。”

楚弈给自己谋补品,“劳世子破费了,这些东西我还是先收好,免得被人惦记。”

回府的路上发现遇人欺负的世子,偷听下看热闹竟然看到自个头上。

作为见义勇为的报酬,丝滑抢过司征手里的陈婆豆花——他一来就闻见了——没遭半分阻力,楚弈暗自惊讶只当世子今日心情好。

司征抖抖肩,跳开几步,“你别动。”

余下的一边递给停云,一边警惕道:“谁说是给你的,你听见了多少?”

“见者有份。”红绳划到脸侧,楚弈调侃说,“没看出来,世子爷竟也崇拜过本……”

眼里流露“很有眼光,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的自意。

“陆浊那蠢货瞎说!”司征打断他,“转运使的位置马上要坐到头,他爹被抄,他第一个跑不了。”

“你这什么眼神?”

楚弈不置可否,见好就收。

年少轻狂史撞上正主被听过正着,司征强忍着耳朵红威胁楚弈不许说出去,硬塞了一袋碎银子封口。

“你我要是比上一场,如今可不一定打得过我,谁要喜欢你了。”

好歹真情实感讨厌许久,即便怀疑真相,这人形象也与他脑补出来的挂不上钩了。

楚弈抿直嘴角假意推脱,目送司征武学基础扎实的背影,两眼放光:“赚了,停云咳咳咳……”

停云继续来前的话题:“主子,关于您这次冒用内力的事,关叔已经在府上等着了。”

楚弈脚下一转:“啊,这个嘛,”支支吾吾。

侯爷严肃道,“回去再议。”

-

四年前。

天和一年。

断云岭战败的消息传至京城,一时暗流涌动。

年迈腐朽的老臣、盘踞根深的世家蠢蠢欲动地窥伺着年轻的新帝,他们需要一道开口来左右这位励精图治的皇帝,好从他手中撕下更多的权利延续家族昌荣。

所有人心知肚明这位永平帝压力不小,新科状元郎季世青常暗中入宫,于早朝前离宫,照常上朝。

朝堂气氛压抑,谏官加之半截腿能入土的元老接连上奏。

北疆战败的消息每每传来,保守派的气焰节节高涨,不断施压。

气得司处崇私下掀折子。

谣言四起,有密官远走传达移交兵权的意向,幸而后续喜报接连传出,士气高涨,新帝势力占据上风,以此从世家手中咬下肥肉。

直直到北狄军将指认楚弈的言论爆出。

不过敌军临死前的罔口之言,倘若发生在断云岭战役前不会有人相信,但人是死的,证据可以诈尸。

无人知晓当时前后脚一同送来的,还有楚弈“能打,只要粮草足够,可以打到北狄王庭”的传信,以及密官报来的陈凛的分忧之言“征伐耗损国力,易生民怨,不若谈和”。

民怨,则统治不稳。

皇帝望着楚家的方向许久,皇家暗卫潜入夜色自皇宫四散而去。

帝王猜忌,世家攻讦,半月后,罪臣楚弈压送入京。

燕王远在江南,探子和商队的三言两语沁满血腥气——姜老夫人以死明志,圣旨下令册封和亲公主,思宁公主远嫁北狄,定南侯软禁江南。

桩桩件件,令人顾目不暇。

开国功臣楚家自此没落,纵观全程,结合燕王听到的内部消息,陛下手段果决,称得帝王心机的好手。

司征话很多地呱啦,下意识乖乖给亲爹将茶满上,燕王心神都在澄亮的茶水里了,缓缓从昔年风波里抽神。

“不对,楚弈手脚只能是在北疆之后出问题的,手段如此下作。”司征仰头牛饮,想不通,“那毒呢,战时对将领用这种下作手段……”

燕王心疼地给牛崽子换成凉白开。

算算时间,楚弈赶回京城的时间刚好与姜老夫人下葬时间错过,而思宁公主出嫁和出狱相差不过半天,很难讲背后是否有人动手脚。

“你也是,平时注意点。”

司征:“要你讲?”

燕王悠声:“我一早就说过少听点说书,人家那是要养家糊口的。”

“得了吧,娘说的大道理别按头上,王府的鸽子肉都没原来多了。”

司征说着,壶嘴靠上去,滚烫的茶水弧起,铺满盏沿,烫得燕王手一抖,溢了出来。

“好啊死崽子,吃了本王多少信鸽!”

司征拔腿翻窗跳走,速度上一点没把他爹当先天腿疾看。

燕王挥去暗处的眼睛,扶额:“脑子不用在正道上,也不是个傻的啊,也不知道随了谁。”

若是没打断司征,任由他深思下去,燕王熟练地毁尸灭迹。旁观者都能想清楚的问题,京中那位陛下能不明白?

雾气氤氲,一壶好茶浇了花。

——功高盖主。

他那皇侄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耳目一闭,多少魍魉都围了上去。

“定南侯不是在查江南官场那些个手段不干净的商贾?找个机会送份名单过去,权当赔罪了。”

王妃特意移栽的品种枝叶蔫吧下去,影卫想想,睁眼装瞎。

“是。”

-

回去免不了一通严防死守,定南候被手下的人联手镇压,“软禁”在府接受真心的感化。

就是零嘴少了些,关叔满脸严肃,念叨府上没钱慈祥地端了十几天的菜叶子。

青耕回来的那天,顶着不对称烟熏妆和停云前后脚进出,楚弈叼着青菜根子抬眼对上房梁上的大黑鸟。

“嚯,青耕啊,这哪家的脂粉竟如此逼真。”

数日后,侯府大门敞开,关叔挥手,青色才从里头窜出。

楚弈半个月未光顾,期间只让伙计捎了张小纸条,春如旧差点以为对方要砸了她的招牌跑路。

老板郎站在后厨口无奈摊手,愈发清隽的面庞递去“小心点”的眼神,楚弈心领神会,塞了块桃花酥过去,眨眨眼。

“复观兄,有空聊两嘴啊。”

发出爱美人士的邀请。

但复观被逗得摇摇头。

推开酒楼东面左侧第二间的门,烟杆轻轻搭上楚弈颈侧。

春如旧:“哟,稀客啊。”

楚弈嚼吧嚼吧喉结滚动,后退几步,空出来的手伸进袖子,向后飞出一道抛物线。

碎银砸在说书先生案头。

春如旧抬腕,杆尾轻轻在门框边戳了个眼。

就见楚弈端着酥糕,单边斜倚扶手朝下探出个脑袋和一头瀑似的长发,似全然忽略了身后的动静,朗声:“周老先生,换一折《春睡》如何?”

茶客们顿时长叹一片,抗议着。

他笑嘻嘻猫腰滑进去,在欢快的背景音里放盘,两手夹着半本簿册合十,动作一气呵成,便不说话了。

春如旧抽过去,看都没看,书封上潦草涂改的墨斑被压住:“金水浮桃,一盘10两。”

她身上艳红的芍药纹流动起来,烟杆头抵着碗沿推过去。

楚弈一噎。

他在饮月楼蹭吃蹭喝断没有付钱的道理!

“下次一定。”解释道,“最近灵感枯竭,速度就慢了。”

花了半个晚上扯出来的手稿就在眼皮子底下,语气真诚:“母鸡下蛋也有懈怠的时候不是。”

两相对视。

“春花酿在柜子里。”

“春老板懂我。”

这事就算过去了。

楚弈快活地背身往后走,看到一箱子分好的小剂量的白瓷酒壶。

他挨个碰碰,又空着手坐回去,春如旧推开窗棂。

远处渔船离岸裁开水波,沿途街道的吆喝声到这里都热闹喧天,金陵位处南方重要的交通枢纽,每日商队往来络绎不绝。

新帝上位后重视官道修建,轻徭役减赋税,假以时日缓过先帝征战的损耗,国库财政也能让朝堂放开手脚。

对哦,户部尚书的位子还空着呢。

楚弈回神,“春老板有无靠谱的茶商推荐?”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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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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