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要离开这里,我已经准备好了。”少女背对着纳赛尔家主,她平淡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晚餐是什么”似的宣布自己的决定。
瓦利德·纳赛尔沉默着,半晌,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阿尤妮的背后响起。
“准备好了么……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下午。前几天我答应了贾莉娅的茶话会邀请,在明天早上。”说起这个,阿尤妮就有些头疼了。这样的邀请函其实每天都会有十几张递到阿尤妮的面前。
原先各位小姐少爷还是带着紧张和激动向阿尤妮发出邀请,但是她基本没去过。后来,那些在蜜罐子长大的少爷小姐们哪里会甘心,不管阿尤妮答不答应都会就一直递。
于是慢慢的,“给纳塞尔小姐寄出邀请函”这件事情似乎成为了每个人在进行任何一场聚会的准备时的必备环节。
阿尤妮对于这些“持之以恒”的行为表示并不赞同。她就算失去了情感体悟,但也是一个有礼貌的大小姐,一一拒绝也是很累的。
现在的扶额微微叹息的阿尤妮觉得前几天的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那么无聊的茶话会……算了,就当是跋山涉水前最后的消遣吧。
阿尤妮报备完准备离开时,瓦利德犹豫了一下还是想委婉地挽留一下自家孩子。
“阿尤妮,其实埃利西亚大陆也有还未完全探索的区域……”
“嗯,我知道的……但是我不得不去冒这个险,父亲您知道的。”
瓦利德当然清楚。
被无条件的爱意包围,又被无缘无故的恶意萦绕,这就是阿尤妮一直以来的日常。
可是这些都不是阿尤妮所需要的。自从她主动放弃一切情感的那一刻开始,贯穿她生活的一切爱意与恶意似乎都变得没重要了,可是她的灵魂也自那时起变得残缺不堪。
她不再有感知快乐、幸福、悲伤、愤怒的权利,曾经的回忆仿若是一颗被洗去所有味道的糖,黏糊粘牙却无滋无味,让她陷入虚无与困惑。
阿尤妮时常想着,为什么神明带走了她感知情感的能力,却留给了她敏锐的感知,和无尽的思考与好奇……
她真的好想再次明白生命到底会给她带来什么。
“父亲,不要说些无意义的话来搅扰我的思绪了。”阿尤妮没有再给父亲插话的机会,直接了当道。
但是瓦利德问出问题却让不愿多说的阿尤妮陷入沉思。
“那你的母亲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阿尤妮的心脏仿佛因这句话而加速跳动,但是她的内心却毫无感觉。
她宁愿冒着回不来的风险,也要去找回的就是这一瞬间——那些心被触动时的每一瞬间,她会感到愧疚?思念?悲伤?还是舍不得……
可惜,现在的阿尤妮对自己的身体想传达的感情一无所知。
“母亲已经知道了。她总是会支持我的。”
记忆里母亲每一次给予她的支持是阿尤妮愿意规划这趟旅行的最大推动力。妈妈的温暖会究竟会带给她什么样的感受,阿尤妮真的很好奇。
开心的,幸福的,她想那样的温度大抵就是这样,最起码不会是平静的。
其实每一次身边人的失落都会被阿尤妮不自觉地留在自己内心深处,尽管她当时表现得无比平淡甚至无法理解。
但是每当她一个人发呆思考,想到这些她“无法理解”的瞬间时,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就会突然席卷她的灵魂。
所以她总是会陷入一段旁若无人的思考。阿尤妮位于这种思考风暴的中心,一丝一毫的冲击都会伤害到她。
但理智占据上风的她明白如今缺失自我的她思考再多也仅仅是徒增虚无与困惑。
“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房间了。”
瓦利德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随着女儿的离去,原就没多少人气的书房再一次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半晌,平日里成熟稳重的纳塞尔家族说一无二的家主大人想着阿尤妮的话慢慢红了眼眶。
他已经无心处理公务了。
瓦利德走进妻子的花房,看着坐在中央被一簇簇鲜花围绕、环抱着的穆赫塔拉,心里更难受了。
“穆穆……”垂着眼眸修剪鲜花的女人早就知道自家爱人要来找她,但已经静下心来的她也不由得感到有些惊讶。
“穆穆”这样腻死人的撒娇才会用到的称呼在瓦利德继承家族后,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
“亲爱的,怎么一来就撒娇~是想我去劝劝阿尤妮吗?”穆赫塔拉也是刚刚才调解好自己刚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心情落魄的失态。
但并不妨碍她想逗逗现在这副和她刚才简直一模一样的瓦利德。
“……我没有”
瓦利德走进妻子,慢慢俯身单膝跪地,环抱住妻子的腰,埋在了妻子柔软的怀里。
“没有撒娇……”闷闷的声音从穆赫塔拉怀中传来。
没有撒娇……那就是想让她再去劝劝阿尤妮,她憋着笑手一下又一下轻抚着自家爱人的背。
穆赫塔拉没有像刚才一样主动直接地挑起关于“阿尤妮”的话题,只是放松身体靠在了椅背上任由此刻脆弱的男人抱着,温柔地将她刚才想通的事情转化为安慰的话语。
“我的宝贝现在抱着我,是不是因为难过了,伤心了?我猜是有点的吧,不然也不会一来就冲我撒娇。那抱着我的时候,心情会不会变好一点呢?肯定能在我的怀抱里感受到温暖与爱吧。”
穆赫塔拉感觉圈着自己腰腹的手臂紧了紧,轻笑着拍拍男人的臂膀,有些难过地表露一个他们不得不正视的事实。
“大部分人能感受的情感,可是我们的阿尤妮却不能,亲爱的,阿尤妮她感受不到'爱'能够带给她的感觉,过往的回忆让她本能的向往温暖、爱,可是现在她很迷茫……这份迷茫是你、我都无法解答的属于她一个人的成长课题,所以我们做父母的除了支持,就是为她做好一切安全工作准备。”
让我们的宝贝平安地离开,也平安地归来。
穆赫塔拉知道瓦利德的不善言语,此刻的行为只是太担心女儿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他同她一样一直都明白现在的阿尤妮究竟有多么痛苦。
尽管他们担心的人本身并不能理解自身的虚无是潜在的“痛苦”所带来的。
“……嗯,塔拉,我只是有些担心,那边真的很危险。”
“但是阿尤妮告诉我,她的魔法阵研究了很久,有往返的功能,而且她答应我遇见生命危险会及时离开的。”
穆赫塔拉的话像是让瓦利德的心终于从封闭的套子里露出了,透了口气。
还好这孩子没有真的拿自己生命不当回事。瓦利德终于把埋着头从妻子身上抬起来,全然不顾还红着的眼眶,就这样可怜兮兮地瞧着自家夫人。
“真是拿你没办法……”穆赫塔拉失笑道,原来阿尤妮没有告诉他魔法阵的保障性能,难怪要哭唧唧地跑过来撒娇。
没办法,自家小孩。
_大小姐房间内_
阿尤妮再检查了一遍魔法阵,没有问题。但是她今天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算了不想了,明天就可以知道这个“神赐光环”在那片废地管不管用了。
希望失去效果。阿尤妮冷脸望着窗外,心中却默默祈祷着。
第二天,纳塞尔小姐准时到了茶话会,她可不想压轴出场,然后被所有人用看珍稀动物一样的眼神盯着自己看。
虽然——早到也没好到哪去。贾莉娅作为茶话会的发起者,简直不务正业!一直在跟着阿尤妮转来转去。但是由于这孩子是真心喜欢阿尤妮小姐,为阿尤妮赶走了不怀好意的爱慕者,所以本尊也基本上算是默许了她这样“无礼”的行为。
毕竟这样的喜爱是阿尤妮自始至终认可的。曾经还没有失掉所有情感的时候,贾莉娅就跟着她了,现在虽然在阿尤妮心里人人“平等”,但长期以来的信任让贾莉娅在她的心里的地位有别于其他人。
这也是为什么会在自己最破碎的时刻即便是选择活动也要选择贾莉娅举办的茶话会。
因为潜意识里,贾莉娅算在了“自己人”的阵营里。
阿尤妮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认识的人的话,确实很无聊。都是些她不感兴趣的话题
于是在茶话会还没结束的时候,阿尤妮就离场了。她知道有贾莉娅在,不会有人有异议的,毕竟主人家都同意并默许的事情,客人怎敢表露出一丝不满。
行驶到一半时,马车里传来大小姐的吩咐,“把窗户关上,风吹乱我的头发了。”
随从立马上前关上了只有一点缝隙的外窗,在纳塞尔小姐看不见的地方也十分恭敬地鞠了躬才退到后面去。
本来是一段平常的回家路,但是却发生了不平常的意外。
直至路程结束,到达府邸,随从请大小姐下车时,才发现原本应该安静待在车内途中还和他搭过话的大小姐不!见!了!
一时,所有人躁动不已,跟车随从迅速报告了穆赫塔拉和瓦利德“大小姐凭空消失”的事情。
原本等待阿尤妮回来用餐再给女儿他们俩准备好的冒险可能需用到的物资和武器的夫妻俩面色凝重了起来。
他们立即赶往现场,查看那辆马车的情况。夏日的烈阳此刻仿佛成为了能够灼伤人的岩浆,不安、惶恐和自责一股脑地涌上了穆赫塔拉和瓦利德的心头。
加快脚步,猛得打开车门——
空荡荡的马车嘲笑着两人的匆忙和焦急。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转去女儿房间查看魔法阵的情况时,马车内逐渐浮现出了一行字迹十分潦草的话:遇险,废地,勿念。
纳塞尔夫妇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她肯定是在意外发生的那一瞬间迅速反应过来,才能留下了这段有时效的文字让他们放心。
勿念……
勿念……?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发生了这样突然的事情,叫他们如何才能不念着她的安危。
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谁也不能保证。
本以为他们的权力、金钱、实力可以为女儿的人生保驾护航。起码——多点保障。
可惜最后,他们的孩子甚至没能平安的离开。
Ayouni(阿尤妮)在阿拉伯语中被译为“我的眼睛”,百度说在阿拉伯文化中,眼睛被人们视为灵魂之窗,和极度珍视之物,常用来称呼挚爱之人。阿尤妮的父母是非常爱她的,所以用这个名字来祝福她的诞生。同时这个词也可以同时代表着“珍宝”和“希望”(“珍宝”和“希望”算是隐喻,原义中没有这两个意思)
Mukhtarah Nassar穆赫塔拉·纳赛尔- 本义:拥有自主选择权、命运由自己掌控的独立女性,寓意:自由完全由自己决定,不是被束缚,而是主动选择为爱留下来,浪漫又有主见。她是帝国曾经威名赫赫的爱国冒险家,为帝国寻回了无数财富与机遇,在最爱冒险的年纪爱上了一个沉默寡言却拥有一颗真挚炽热的心的男人,她确定她遇见了真爱,于是在为帝国做完最后一件事后投入家庭,与丈夫共同抚育阿尤妮——他们的此生珍宝。是阿尤妮的母亲。
Walid Nassar瓦利德·纳赛尔,阿尤妮的父亲,纳塞尔家族的家主,意为庇佑子嗣之人、守护者。我认为他的存在应该是是妻女参与任何冒险最坚实的后盾,同时扮演着让家族屹立不倒、繁荣兴盛的守护者,算是一种也是较为沉默的守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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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Ayouni Nassar阿尤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