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项目研讨会刚刚结束。席桉疲惫地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表,会开了整整两个小时。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领导喊住:“小席,你等一下。按照上面指示,马上我们要进行一次推广宣传活动,你负责的这个项目是我们单位今年工作的重中之重,这个宣传稿的执笔非你不可。”
席桉一听,心里立马翻了个白眼。现在但是整个大项目下面的子项目推进就够忙的了,别说各个条口的数据协调工作,汇集工作,席桉不加班的底线已然是岌岌可危。现在又想塞过来一个稿子,席桉刚想开口拒绝。领导抬手立马打断:“好好写,这个稿件大领导要亲自审核过目的,你还年轻要多锻炼,把握机会。”
席桉只好硬着头皮接下。
家里。席桉带着满身怨气,把键盘打得劈里啪啦的。席桉码了一会儿字,站起来走到冰酒柜面前,打开酒柜门,端详了一会儿,拿出了一瓶TEMPT7号,是她最喜欢的接骨木味道。今天还要干活,就来个度数低,喝着方便的吧。
拿出酒瓶,席桉又在冰柜里挑了一只冰好的玻璃杯,打开啤酒倒了进去。喝了一口,满意地拿着回到桌子旁,正准备继续码字。手机滴滴响起,提示有新消息。这是席桉给京潆设置的特殊提示音。席桉赶紧把手机拿起来。
“我醒了。你吃饭了吗?”
“大姐,天都黑了。你才醒。”
席桉有些无奈。这次重新跟京潆再联系,几乎在醒着的时候都在跟她聊天。甚至为了跟京潆聊天,强迫自己醒着。毕竟上星期保持了连续一周“间歇性”睡觉的奇迹。京潆辞职在家之后,每天昼伏夜出,为了跟她保持一致作息,席桉几年的老年生活被彻底颠覆。
“你吃饭了吗?”席桉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担心京潆。她从来照顾不好自己。
“不饿。”
果然,席桉心想,是自己多管闲事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回什么消息。
“今天我朋友跟我说,她看到一高围墙上面的字还在。”
席桉心里一荡。
“你还记得这个?”
“当然!你看这个照片。”
京潆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自己。穿着蓝色条纹长袖牛仔裤有点滑稽,拿着个红色砖块,伏在墙壁上在写字。脑门上有个醒目的创可贴。右下角带着日期。2014年4月28日,下午16:53。
“!!!救命!”
席桉看到这么有时代感的照片,突然有点想笑。
2014年4月28日,席桉父母家。
席桉背靠着墙站着,脸上的还残存着泪痕,但是眼睛里剩下的只有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你还有脸站在这里?”席桉对面母亲先开口了。“你看你的成绩,已经是五十名以外了。你还想考大学吗?”母亲越说越激动。
父亲坐着摆摆手,示意母亲不要说了。
“我跟你妈怕你吃苦,高中生还每天让你回家住,不让你住宿。结果呢,你就是这么回报你的父母的?你如果是这样,就别上学了。我直接给你找个地方打工吧。”父亲开口说话更难听。席桉已经对这样的冷嘲热讽习以为常。看着席桉麻木的表情,母亲突然抄起手边的钥匙串朝席桉摔了过去。巨大的冲击力把席桉的头撞得偏到了一边,钥匙落在地上。席桉把头转回来,太阳穴上一条伤口缓缓渗出血迹。
“你这是干嘛!砸坏了!”父亲看到母亲出手,立马站起来责问。
席桉看着面前好像演双簧一样的父母,不由地冷笑出声。这种时刻席桉从小到大经历了无数次,面前的这两个所谓的父母,对于沟通和交流,似乎更擅长于举起手。一瞬间,席桉突然想到自己前两天看到三体里面,毅然决然对着太阳发射信号的文洁。席桉突然很想笑。看见席桉这副表情,父亲好像被羞辱一般,上前举起了手。
席桉动也没动,依旧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似乎在等着父亲动手。楼下突然有人在喊席桉的名字。
“还打吗?不打我走了。”
“你......”父亲像是被席桉气到了,一时说不出话。
“你走,越远越好。我俩没你这个女儿。”
席桉望向说这话的母亲,笑笑。转身出门。
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席桉走着脑子一片空白。感觉自己的腿有点不听使唤了。
“大概是站得太久。”席桉弯腰揉了揉腿,抬头撞上京潆的眼神。她跟着苏冉正在上楼。席桉避开京潆的目光,没有说话,低下头,往外走。京潆和苏冉对视了一眼,两人跟上了席桉的脚步。三个人一路走着,一路沉默。
不知道走了多久,苏冉忍不住开口。
“今天京潆她们学校下午活动,她跑出来找我们玩。要不我们下午也别去了,今天刚好灭绝师太不在。”
席桉也不想这样子回到学校去,一想到大家会投以什么样的目光。席桉又不禁想到,多年前的深夜,昏暗的楼梯间,从床上被拖拽着扔出门外的自己。大概是幼儿园?还是一年级?席桉记不得了,但是冰冷的铁门和站在门外啜泣着的衣不蔽体的自己,让席桉记忆犹新。偶尔过路的人,侧视的目光像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刺在自己幼小的灵魂上,遍体鳞伤。
“不去了。”席桉说道。
“那找个地方玩去吧?”
席桉指指旁边上山的小路。
“走吧爬山去。”
“我没意见。”苏冉和席桉两人看向京潆。
京潆双手插着口袋。
“我也没意见。走!”说完就大步往小路上走去,几步就走在了席桉前面。天气虽然已经慢慢暖和起来,但是还是穿长袖的温度。大家还都穿着长裤,京潆却已经穿上了短裤。不过膝的短裤,显得京潆的腿格外的修长。
“你跑那么快干嘛?”苏冉紧跟着追了上去。
两个人叽叽喳喳在前面说个不停,席桉跟在后面慢慢走着。上山的路上,不时的路过一排又一排的民居。民居大门口两旁往往是住户自己开垦的小菜地,种点蔬菜瓜果。京潆蹦蹦跳跳地跑着,在一块菜地面前停了下来,端详着面前的藤曼。
“看这边有黄瓜!”
“我看看!”苏冉凑上去。
“席桉过来!”京潆招呼席桉过去,席桉有些无奈。还没等走到跟前,手里就被京潆塞了一根黄瓜。
席桉一愣,手里的黄瓜头跟尾巴很用力的想凑在一起,但是求而不得,弯曲出一个让人感觉很命苦的弧度。黄中带白的颜色,让席桉怀疑这个黄瓜的成熟度是否满足可以食用的条件。而且这不是别人家种的黄瓜吗?
“会被打吧。”席桉心想。还没等她决定要不要把黄瓜重新放回藤上,就听见旁边京潆大口咀嚼的声音。
“你洗了吗?”席桉弱弱地问道。
“当然。”京潆吃的津津有味。
“哪里有水?”席桉不解,周围明明都是荒地啊。
京潆抬手指着不远处地上一片水洼。上午刚下过雨,地面还是湿的。
席桉终于忍不住了,笑出声。
“吃不吃!不吃拿来。”京潆一把把那根命苦的黄瓜从席桉手里夺过来,当着她的面走到水坑里面涮了涮,然后甩干上面的水,一分为二,跟苏冉两个人边走边啃起来,留席桉一个人在后面笑的直不起腰。等席桉反应过来追上来,三个人已经七拐八拐的走到一高宿舍后面了。
“怎么走到学校来了?不是爬山吗?”苏冉挠挠头。
“哪里都行反正都是溜达。我来看看你们学校宿舍。”京潆还是蹦蹦跳跳走着。
“你们吃那个不怕拉肚子吗?”席桉还沉浸在黄瓜事件带给她的震撼之中。话音刚落,京潆突然停下朝席桉走了过来。“低头。”
席桉一脸茫然。
京潆从兜里掏出一个创口贴,撕开。
“吃个黄瓜话那么多。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呐。”
席桉一愣。京潆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席桉想起来中午呼啸而过的钥匙串。京潆踮起脚,把创可贴贴在了还在发呆的席桉头上。苏冉看见脑门上被贴着创可贴的席桉,哈哈大笑起来。看着席桉的呆样子,京潆也忍不住笑起来。
“低头啊,傻瓜。我又够不到。”京潆没好气道。
席桉赶紧把头低下来,微微偏过去,把伤口对着京潆。京潆摘下席桉额头上的创口贴,走近了一点。席桉感觉京潆的呼吸轻轻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京潆轻轻地把创口贴贴在了席桉太阳穴的伤口上。
“她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席桉心想。
贴好,还没等席桉抬起头,京潆转身就朝旁边的围墙跑去,蹲下不知道在找什么。苏冉跟席桉跟上去。
京潆拣了一块红砖头,趴在墙上就开始画什么东西。席桉往后退了几步,好看的更清楚一点儿。京潆画了一会儿。
“席?你在写我名字!”席桉反应过来。京潆大笑。
“你竟然写我名字。”席桉赶紧跑过来用脚想把墙上的橙色砖石痕迹蹭掉,却无济于事。
“好!那我也写你的。”席桉蹲下扒拉了半天,也捡起一块红砖头,在京潆旁边找了块地方。两个人齐刷刷的写着。苏冉一看,好家伙,左边是京潆写的“席桉”,右边是席桉写的“京潆”,一整水泥墙,硕大的四个字。
“你们都写了我也要写!”苏冉也来凑热闹。
“给你。”京潆先写完,把手里的红砖头递给了苏冉。苏冉拿着就在墙上苏冉和京潆的名字中间画了一个心。席桉写毕,直起身来。看到苏冉还在那边描那个心,一圈一圈环环相套。席桉悄悄望向苏冉,风轻轻吹动她的刘海。
席桉家中。回忆渐渐消散。席桉抬手摸了摸自己太阳穴的伤疤。点开对话框,输入。
“话说,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喜欢你吗?”
点完发送,席桉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蹦出来了。
京潆秒回。
“什么?你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