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04

平心而论,安珀对这个世界的学术发展确实格外好奇——在超自然化作绊脚石,探究新知识变成有可能得拼命的冒险旅程之后,依然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开辟了真理之路。

任何教会在圣典里都提到了:是雷霆之主结束了漫长的深渊纪元,让世界重归正常——或者说寻常。这个用词微妙到安珀不禁好奇在那之前究竟是怎样的不可描述。

——最古老的主神雷霆之主封神于大陆历元年,现在是大陆历4213年。

自有历法起四千多年,文明发展才到……安珀回忆了一下在匠造之主教会试图拼装的那个东西——知识喷泉给出了答案:机械计算器。

——啧啧,不知道我这辈子还玩得上电脑不……让我在超能力和WIFI里选一个,那我必然毫不犹豫地先选5G。

安珀一面走神吐槽,一面转向米勒太太提过的小路:匠造之主东区教会背后,有条名叫“不正经街”的小胡同,里面商贩卖的是五花八门的矿石、植物、动物原材料,方便爱做各种实验的弗尔勘们搞研究。

胡同底甚至有个小小的玻璃工坊——把城外大工坊烧好的原材料再用小炉子加热吹制成型。安珀走到门口时正听见里面小管事在说:“匠造之主在上,我们每个月都认真检查过防火渠和灭火砂!这……野猫溜进来拉屎,这不是还没来得及铲干净嘛……”

黑瘦精干的小管事对面,是身形像只熊一样高大粗壮的克纳德·弗尔勘。

“万一要灭火,你一铲子把猫屎盖上去成什么样子,赶紧收拾!下次再——嗷!小崽子——”

被克纳德抓在手里的小猫扭动着身子咬了他一口。

安珀叹了口气,上前两步伸手捉住猫脖子后面,将愤怒的小猫和被咬得不知道怎么办的克纳德分开。

“不能这样抓猫,”安珀一面解释一面撸了两把炸毛的猫崽子让它消停,“猫不舒服肯定会咬你……呃……”

她本来想问咬伤了没有,却看见克纳德的皮手套上嵌着个小猫牙。

克纳德也注意到了那个小牙,愣了愣,低头仔仔细细看了看猫,只差没上手掰猫嘴了。

安珀臂弯里的猫对他好奇的目光回以超凶地“哈嗷嗷”——嘴张成了很大的三角形,看起来另一个前牙也摇摇欲坠。

克纳德眼疾手快地在猫和安珀都猝不及防的时候抬手,两根手指拈走了那个摇摇欲坠的猫牙,然后飞快把手套摘下来连猫牙一起团了团塞进衣兜。

有种收藏意外战利品的架势。

“小姑娘,我本来忙完这边的事要去找你,”他若无其事地说,“哈代——就是给你做测试那个理事——有个小事需要你帮忙。”

“现在?”

“呃,不急,他今天在教会值班,你在晚上宵禁前抽空去就好。”

这会儿还没到中午,真是完全不急。

克纳德继续去挨家商铺检查防火。安珀放走有点懵的猫,在玻璃工坊的柜台前挑了几只瓶子,还特意问过他们管事,确认可以明火加热。

不做实验不能**文,既然要写论述给银钥匙·一羊之地过审,先准备点工具。

——虽然还没想好可以写什么,烧瓶这种东西总是有备无患。

走出胡同,往正街上拐个弯就是匠造之主教会大门。安珀顺着墙角走过去,拒绝了两个主动拉生意的“技能买卖”中介,跟在一个弗尔勘的灰袍子后面跨进教会正厅。

内殿理事哈代·弗尔勘正提着他的黑伞,从旁人手里接过一沓零散的纸张。看见安珀出现在门口,哈代用伞柄推了推自己的贝壳边眼镜。

“阿娜丝塔夏,”他招呼说,“我正好有事找你帮忙。”

匠造之主教会虽然坐落在河道边,地下室防水却做得毫不含糊——即便是底层,长明灯照亮的石墙石地面也没有阴冷潮湿的感觉。

哈代将钥匙插进青铜加固的厚重木制大门的钥匙孔里,却不急着拧开,而是转头对跟在后面的安珀解释:

“这里是临时监控区,关押超凡即将失控,或失控后危险性不大,还可以尝试治疗的人。我需要你进去之后装作打扫走廊的临时工,里面18号隔间的人如果跟你搭话,你试试能不能问出点什么内容,出来告诉我。”

看到安珀的扑克脸露出来明显“就这?”的纳闷神情,哈代严肃地补充解释:

“这人是不会灵视的超凡者,已经因契约邪物心智崩坏了,没办法正常沟通审讯,但他会主动搭理小孩子——放心,隔着门他不能攻击你。”

“——哦。”

安珀点点头,翻了个死鱼眼。果然重点还是自己看起来够小。

她拖着一人高的大扫帚,从哈代推开的门缝往里走。门里门外墙壁地面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长长的通道两侧都是带着小窗的厚木门,在沿途长明灯的光线下,深棕色木门上白石灰写的数字特别显眼。

哈代没跟进来,他就站在门缝外面,身影挡住了从门缝漏进来的光线。

安珀装作扫地,沿路数过去,每扇木门上都钉着几乎与门同色的尺规圣徽,墙壁、角落乃至石穹顶到处都镶嵌或悬挂着各种工具形状的制式银钥匙,在灵视下亮眼的银蓝色光芒几乎要在走廊中织网,映衬得每扇门背后的东西或人散发出来色泽混杂的光晕成了背景板。

安珀甚至能感知到银钥匙们齐声高歌“赞美匠造之主,无规矩不成方圆”这种内容。

18号比较靠里,然而安珀还没走到门口,从灵视中就看到里面的人紧紧扑在木门背后,用一只独眼从小窗里向外张望。

“……小姑娘……小学徒……啊哈,受命运钟爱的小鸟,可是命运蒙蔽了你,让你看不见世界的真相……”

他嗓音原本悦耳,呓语却有种老鼠窜进了三角钢琴那样失控的音调和节奏,让人听得格外烦闷。

安珀停下脚步,站在16号空隔间的门口审视了一遍18号里这个贴着门蠕动的家伙,面无表情的说:

“哦,所以呢?”

“……你身上有命运的味道,命运的味道!”他的语调突然正常起来,“但是命运的钟爱不是个好礼物,底下都藏着账单——比如我,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但我没有!没有!我只是知道了真相,塔兰托的水真清啊,真清啊,可是水底全是死人,多到会让你这样的小孩子做噩梦的死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知道——或者说,我猜到了。”

18号逐渐癫狂的大笑声戛然而止,他浑身脏橘铅灰暗红雾霾蓝的混杂灵光都瞬间呆了呆。

“什么?!——你说,你知道了?!”

“这不算什么秘密吧,”安珀冷淡地说,“是个超凡者就该知道河道里有银钥匙,不管是靠感知还是靠逻辑推理,不然全城里外这么多工坊的污水得怎么办?至于银钥匙靠什么运作,没有高阶超凡者契约认主提供支持,要守护住整个城,可不就得拿命填?”

“哦啦,小姑娘,你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这种事情只有两种解决方案,要么成为有权力处理这件事的人,要么成为有能力处理这件事的人,归根结底,对我来说,唯有升高阶超凡才管得了吧。我现在是十三岁不是三岁,不会用撕考卷来解决题目不会做的局面。”

18号那个家伙被安珀噎住了,临近几个隔间里,有个听到了对话内容的人在笑,然后插了一嗓子:

“疯子,天天跟弗尔勘撒泼,居然欺负小孩子被反杀了。”

18号变态吓人未果恼羞成怒:“最多不过是被教过——嘿小姑娘你别走!过来——啊呸!”

安珀斜着眼睛看他从小窗里往外吐了口痰在地上,灵视里那个洋洋得意只差说出来的话明显是:“这下你横竖得过来一面擦地一面听我叨叨,我总能让你不痛快。”

——这家伙好欠揍。

脑海里塔维尔和千光织两个钥匙异口同声地赞同:“揍他!”

安珀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女仆装,决定保持人设,于是瞥了一眼地上那口痰,凉凉地说:“先生,内脏碎片并不是一个健康人可以轻易吐得出来的东西。为了方便治疗师的判断,我会暂且将这个保留在原地。”

18号顿时将整张脸都在小窗上挤得变了形,瞪着外面他自己那口痰看,才发现被安珀耍了。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来回打量了安珀几遍。

安珀抱着扫帚,摆着一本正经的扑克脸回视。

“——我想杀了你。”

“哦。”

“你一定是哪个弗尔勘的小孩,我会杀你全家。”

“哦。”

18号几近失控地飙起男高音尖叫,又突然像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停下来,继续瞪着安珀。

安珀一手抱着扫帚柄,一手摸出口袋里最后一个香脆的小鱼干,面无表情咯吱咯吱吃给他看。

“——我不想看见你了快滚!”

“忘了告诉你,”安珀慢条斯理地说,“我会灵视,想看你多久就看你多久,不过你身上那些灵光实在丑死了。看起来你原本是想把自己变成钥匙,但是——”

从窗口后走开的18号又转身回来,露出惊怒交加的半张脸看过来。

“作为人的概念,是超凡者的基本核心,”安珀说,“如果你不认为自己是人,那你最后就什么都不是,概念溃散,存在消失,剩下的残骸也许能硬凑出半把钥匙,但是肯定没有你的思想和意识。”

18号门里传出来汽笛般的尖叫声:“你懂什么——叫——活着?!”

安珀一面用灵视看他的思想一面随口吐槽:“装疯卖傻也得故意把自己弄到这儿来,就是不想契约银钥匙·塔罗圣典降阶做回学徒嘛?放心,其实你早就没机会契约了。你的状况到底糟糕到什么程度你自己感觉不到么?弗尔勘们觉得你敷衍他们,他们也就没把实话告诉你而已……哦,我当然也不会告诉你了,等你死了玩你尸体凝聚出来的钥匙不也挺好的?难道你真相信变成钥匙了还是自己?啧啧,教会每年拍卖的钥匙挺多的……”

“滚!——你滚!弗尔勘——”

18号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弗尔勘——笔记我扔了!真扔了!我不知道那个仪式召唤的是什么东西!伊萨卡遗迹入口在垃圾山西边黑瀑布后面!救我!!我全说!!”

克纳德:哇猫也会换牙?收藏收藏!

猫:什么仇什么怨我有一句喵嗷喵嗷喵一定要说!

安珀:……匠造之主家的弗尔勘们有种科研人员的好奇心……算了我不洗白你了你就是个当面欺负猫的家伙。(多春鱼真香)

哈代:我一直以为那个胡说八道的家伙是真疯,但现在看起来他可能比真疯还惨……

(灵视能分辨是不是实话,但是文不对题瞎说一通大实话和三观有毛病是看不出异样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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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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