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落幕，掌门师姐在致辞、照例嘉奖，充当背景板的祐真神游天外，正等着完成出席任务而后离开。
忽然，底下一道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弟子顾朝暮，恳请拜入无瑕长老门下。”
——这是谁？他说要拜我为师？是哪里想不开？
祐真看向顾朝暮：不知所谓的少年，带着莫名其妙的坚定，直直地望向自己。
这位好像是本场试炼的第一，按惯例，他可以优先择师，并且得到掌门应允的一个承诺。
掌门的承诺，约等于整个仙门都需要为此提供助力，包括祐真这个长老。
但这只是惯例。
祐真淡淡地开口，问：“原因？”
少年执礼不放：““七年前，弟子流浪在外，遭遇妖邪，险些丧命，幸得长老庇护得以存活，自此仰慕长老风采。而后因缘来到太虚仙门山下，于此求学，夙夜匪懈，便为此时……”
祐真没想起来什么时候救过这人，倒是记起这个后生在数日前的试炼中用过祝禁术，还瞒过了周围的长老。
算是有意思。
如果闲来无事，祐真或许会考虑收徒。
但现在，他的心思不在这里，只漫不经心地拒绝：“我所救之人不知几许，拜师修行没必要被恩情裹挟。你再考虑一下。即便有承诺惯例，我若是不允，你只会白白浪费了这承诺。”
玉成，即掌门，祐真的师姐，适时接话劝道：“是矣，小朝暮你好好想想，上一个非要无瑕为师的年轻人也只是年少好胜，不到一年就自行离开，你可别学他。”
顾朝暮对玉成摇了摇头：“弟子并非好胜心作祟，而是心意已决，望掌门帮我。”
“我与无瑕同出一门，你资质与心性俱佳，不如入我门下，日常还能把他当师叔使唤。”
“多谢掌门，但弟子……”顾朝暮仍是执着于祐真。
玄真殿内一时间议论纷纷。
今日能进殿的都是试炼前列。有长老同时看上同一弟子正在争抢的，也有支着耳朵听掌门那边的动静的。
祐真……祐真认为没有自己什么事，重新阖上眼，神游仙门去了。
俯瞰仙门，此时此事不过芝麻大小。
太虚门下有弟子及洒扫杂役千余，内门弟子百余，今日进玄真殿的不过十人，最终有师徒缘进内门的，未必有几个——若是资质足够，还有可能被推荐去友邻。
这会儿殿外的大多在讨论着，翘首以盼等殿里传出些热闹，更有好事者开了小盘找乐子。
这种三十载一遇的场景祐真已经经历了很多次。
忽然，祐真的出窍的神识被截在空中。
“真真师弟，忙里偷闲呢？”玉成的神念平静里带着些愤懑。
“日常巡查而已。”祐真没有半点心虚之意，“前阵子偶感邪气作祟，近来免不了多挂念仙门的安稳。”
此时没有外人在场的玉成把话摊开了直说了：“少扯！你不上心也好歹装装样子，有的人拜师茶都敬完走了，有的人还在那跪着等呢！”
“跪着了？那得扶起来好生劝劝。”不等玉成生气，祐真话锋一转，“师姐你也知道，我这边事情没了结，实在不想再兼顾多一人。”
玉成叹气：“要是我劝得动还来找你？都百年了，你要找阿甲的离魄找到什么时候？”
“自然是到收集完全，将他复生。”
“从没有人干过像你这般的事，都魂飞魄散了……”
“散了就凝回去，我又不是做不到。”
二人一时间沉默下来。
玉成又叹一声：“底下那个，执拗劲儿和你差不多，你不如再仔细看看，说不定会觉得值得你多费些心思呢？你总说师父说你收徒会很麻烦，难以兼顾。可这都百年了，我这次又收一徒弟，你却……”
“好好好，别念了师姐，我去看看。”
玄真殿内，祐真睁眼，走下台阶。看见那少年眸子一亮，随即被接踵而至的威压摁低了头。
细看，似乎是有些面善。性格与修行路径与他也算契合。
“你觉得，你有什么能让我收徒的价值吗？”
挣扎适应之后，顾朝暮再次抬起头直视祐真，目光灼灼：“凭我今天能站在这里。”
祐真站定在他面前，拢了拢袖子，居高临下：“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要一个可能走邪魔外道的徒弟？”
话音落，顾朝暮瞪大了眼，而后偏头看向四周，发现周围人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甚至没有听到这句话。
顾朝暮的目光下移，攥紧了手，语气却坚定，仿佛理所应当：“门规和试炼规则没有禁止使用祝禁术。”
祐真接着问：“那你是从哪里学的？怎么进的藏书阁里间？”
面前的少年瞳孔闪烁，慌乱一瞬，又对上祐真的视线，不辩不退，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
莫不是细作？
祐真朝他伸出手，动用灵力与神识探测。
即使他没有反抗，护体灵力仍下意识抗拒着外力，带去颤抖，只不过祐真的力量更为强大，不容辩驳。
根基有些许损伤。
魂魄一切正常，甚至凝实而强大，于此道有天赋。
审视后，祐真仍是一副淡淡地样子，道：“强行提升境界，祝禁术请邪神上身……纵使你能钻规则的漏洞，有本事瞒过观赛的长老。可是就这区区比试，就要用上损伤自身的术法。你未来的路还怎么走？”
顾朝暮低头抿去唇角血丝：“我只急于拜入长老门下。别的，我会一步一步弥补。”
祐真冷哼一声：“你想要什么，资源、地位、名声？”
顾朝暮摇头：“弟子不需要这些……唯愿拜无瑕长老为师，追随左右。”
这是什么话？
“真是莫名其妙。”
祐真不是个喜欢多事的人。
即使是此时，殿中这二人所在的小结界也是能封闭声音、模糊视线，避免旁人的打扰或传出些什么不必要的东西。
旁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玉成朝着这里看了好几次。
顾朝暮仍维持着谦卑的姿势，一动不动地默默恳求，即使探查过的祐真知道他正遭遇反噬。
他是真心的，还是另有所图？
是时候做决定了。
此子若是放任不管，在这太虚仙门内还真没有合适的师长可以托付。
一时间又没能完全探出他的底细——算了，无论这人是否有异心，放在角峰倒也合适。那里都是阵法与结界。
祐真收了结界，和玉成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问顾朝暮：“既便只能作记名弟子，你也不改主意吗？”
顾朝暮怔了怔，似乎是笑了：“是。长老若肯垂怜，收我为徒，我必当恭敬从命，谨遵师教。”
“记名而已，还算不上徒弟。”祐真微微蹙眉，朝着玉成的位置一颔首，“如此，人我就先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