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咻——”

羽箭划破秋风,命中一只灰白色野兔。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的过来,侍从掂起野兔的两只耳朵,大声道贺:“中了!中了!”

“陛下之箭如流星贯日,后羿之箭然不过如此,陛下果真神赐英明神武,非凡人只能及也!”左相骑在马上,指着那野兔,谄媚恭维道。

皇帝对这夸赞很是受用,笑着应下:“哈哈哈爱卿此话甚好啊,甚好!”

左相早就老气横秋的脸上堆起了满脸褶子,一言一语都是溜须拍马的话。

身后群臣也跟着左相一起奉承,笑得既谄媚又恶心。

高秋堂甚感无味,在这里看着皇帝和朝臣一唱一和不由得感到乏味。

可此番秋猎本就是为了庆贺陈国战胜拓晤,夺回北疆三百余里,虽说皇帝未曾上过战场,但现在这番样子,只用称赞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就是了。

高秋堂骑了匹枣红色的马,身旁的羽箭筒里装满了箭,一身红衣潇洒利落。

高秋堂瞥了一眼那一大群人,没跟着奉承。

若皇帝真的值得歌颂,便也不会在战乱时期修建行宫,北疆二十一乡不会被屠,亦或是湖州水灾死伤数千。

左相在朝堂上颇得陛下宠爱,不仅党羽众多,敛财贪权,压下湖州水灾不言,偷得赈灾银晌。

这样的人如何作为人臣?那样的君主如何作为皇帝?

高秋堂又想到自己死在宫中的母后,早在皇帝作为皇子的时候便跟在他身后,身为将门女子,一人带兵打下边关五郡十八城,多么风光。

皇后最后死在皇宫里。

高秋堂顿时感觉眼前的人十分恶心,调转马头就准备离开。

皇帝早就说说可以散开,满山狩猎,但朝臣再怎样也是跟着皇帝。

高秋堂没那心思,也不想与这群人同路,她有自己要做的事。

**

山北侧树木稀疏,相应的猎物也少,来这里的人也不多,是个极佳的碰面场所。

高秋堂骑马到山北一处,有两块大石头一前一后立着,落叶铺了厚厚一层,马踏上去发出“咔咔”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只当有人在这里猎到猎物没多在意。

她把马绑在一棵树旁,转身走向一块大石头,蹲下身从底下找东西。

石头底下空无一物。

高秋堂“啧”了一声,继续走向另一颗石头。

越走近,血腥味越浓。

她警惕起来,反手取下背后弓箭拉开,搭上弓箭小心翼翼的往前探视。

地上落叶沾染了血迹,依稀可见凌乱的足迹,高秋堂屏息凝神,缓步向前。

周遭寂静无一点风声,这时所有动作就更加明显,石头后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是个男人。

男人的喘息声听起来痛苦万分,怕被发现,极力压制着。

高秋堂并未放松警惕,快步绕到石头后面将箭尖瞄准这人。

男人的胸口贯穿着一支羽箭,箭尾都被血染红,全身上下也都是血迹,手里一把短刀都有一些卷边,显然刚经历一场鏖战。

他和高秋堂对上目光,似乎把她也当成敌人,握紧短刀,惶惶不安想要强撑起身。

“别动。”高秋堂不愿多管这闲事,但也不至于眼睁睁看人死在自己面前。

她看着这人的脸,虽然被血糊上半张脸,但依稀可辨样貌。

那人长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眉眼深邃五官立体,不像中原人。

高秋堂皱起眉,手上的弓箭一刻也不敢松:“你是谁?”

此番秋猎来的都是京中权贵,而她作为公主早已将那些人全都认清,而眼前这个人却完全陌生,从没见过。

男人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却被血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高秋堂冷冷盯着他,这个人太可疑了,秋猎有皇家卫兵把守,他怎么会在猎场里身负重伤?

身后忽然出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高秋堂不动声色瞥向侧后,地上显出一人拿着刀朝她逼近的影子。

身前那男人也看见了,用力抬起手想提醒她。

高秋堂眸色一沉,迅速转身把弓上的箭射出,羽箭破风而去,直直刺入那人胸膛,又从后背穿出,那人惊恐地睁大眼睛直直倒地。

高秋堂刚打算上前查看,就听见身后有声音,她猛然回过头,一阵寒光从她眼前闪过,那支匕首离她只有半寸!

还不等她回神,那刺客就又把匕首甩过来。高秋堂抬起弓箭堪堪挡住,迅速抬脚踹上刺客小腹。

刺客顺势倒地,马上向后翻滚站了起来,恶狠狠的冲高秋堂说了句听不懂的话,就又握着匕首冲过来。

高秋堂手里没有趁手的武器,一把弓箭也实在不适合近战,她不停用弓箭挡着,弓上刀痕愈发明显,岌岌可危。

刺客面色狰狞,用力挥下匕首,终于,那把弓“咔嚓”一声从中断开。

高秋堂没有半分犹豫扔下弓侧身躲开,迅速甩手去捡方才被她一箭贯穿那人的刀。

是把长刀,自然要比匕首更具优势,高秋堂提着刀向刺客砍去,刺客转身想躲,却被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箭射中,身形一顿。

高秋堂看准时机一刀砍断他的左臂,任由刺客倒下嚎叫不止,血流满地。

她蹲下身靠近,刺客疼得五官拧在一起,尖叫声吵得人耳朵疼。

高秋堂不耐地“啧”了一声,在他胸口用力打了几拳,这人喊得实在是让人烦,她顺手割下这人衣裳布料,强制叫他闭嘴,刺客便用力一咬齿中毒,吐血而亡。

这刺客明显是冲着一旁那受了伤的男人来的,是她误入这片林子,这才找来这无妄之灾。

高秋堂顿感自己如此无辜。她循着方才羽箭飞来的方向看去,一名仆从装的男人快步跑来,着急忙慌道:“公主您没事吧!”

“无碍。”高秋堂抬手用手背抹去溅到脸上的血渍,朝侍从伸出手:“信。”

侍从一愣,旋即赶忙从腰包里掏出一封信,双手恭恭敬敬的交到她手上:“这是少爷写予您的回信,里面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有些事他一侍从也是不能知道的,高秋堂也没想多问,她把信收好,这才想起这里还有个人。

她侧身看向石头后重伤的男人,后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眼中求生**强烈,张开嘴要说什么,却被胸口伤痛得直倒吸冷气。

高秋堂感觉有些麻烦,皱起眉头,指向他,对身旁侍从说:“你去看看他。”

“是。”侍从快步走到男人身边,蹲下身说了声“得罪”就用帕子去擦他脸上的血渍。直到完全露出那张惊艳的脸方才作罢。

高秋堂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脸也不免惊叹“漂亮”。

他并非中原人,眉宇间带着草原的野性,因着手上而面色苍白,看起来更加脆弱,激起人的保护欲。

那侍从看清他的脸,疑惑不解:“诶?”

“他是谁?”高秋堂问。

侍从马上起身,站到高秋堂身旁道:“回公主,这位是拓晤送来的质子,赵赐安。”

不知是哪里刺激到他了,赵赐安忽然被血呛到,又开始剧烈咳嗽,他费力抬起手捂上自己的嘴巴,呜咽从指缝里渗出。

“想活命就闭嘴。”高秋堂不耐道:“你死了没人管你。”

她转身冲侍从道:“走吧。”

与她无关,她不想管这摊子烂事。

可还没走出一步,高秋堂就被拽住,钉在原地。

“放开。”高秋堂头都不回一眼。

赵赐安紧紧拽住她的衣角,动作幅度大到胸口上箭枝又滑动几分。

他吃力吐掉喉间血,用力说:“救……救我。”

他一直在流血,虽然箭伤不至于让他一击毙命,可高秋堂走了,此处人迹罕至也不知会不会有人来,他现在行动不便,等着人来只有死路一条。

旁边那个侍从分明是听她的话的,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求面前的公主。

赵赐安另一只手也附了上去,两只手拽住她的裙摆,用力道:“求公主救我……

高秋堂属实不想摊这个烂摊子,不管他是拓晤的质子还是谁,横竖和她没关系。

她想用力甩开,可赵赐安抓的越紧。

高秋堂回头,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我为什么救你?”

拓晤送来的质子,虽说有皇子之名,但充其量不也还是个人质?

救了多生事端,本来高秋堂被刺客袭击就是无妄之灾,现在对这个罪魁祸首根本没有任何怜惜。

高秋堂烦躁的长抒口气,蹲下身子和他平视:“你这般境况与我无关,我不想救你。”

赵赐安一怔愣,手就不自觉松开,高秋堂不再与他多费口舌,站起身就想离开:“我们走吧。”

还没等走出去两步,身后就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然后是赵赐安的闷哼。

高秋堂再次顿足,她实在是被惹得烦了,用力扯过自己的衣摆:“我说放开!”

她回头看,赵赐安两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伤口,紧紧咬着她的衣摆,见她回过头才松嘴,坚定道:“求公主救救我,我愿意为公主做任何事,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他伤得重,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淌血,疼得牙关都在抖,还是死死盯着高秋堂,眼里只有满满的求生**。

若是他自己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高秋堂看向一旁被砍断了手臂的刺客,也长着一张草原人的脸。

目的很好猜,皇子在敌国遇害,两国矛盾激化,拓晤卷兵而来,要么胜,要么败。

用赵赐安的一条性命,去换一个堂而皇之的开战理由,很划算。

这对赵赐安来说可就不是很划算了,一个皇子,为了国家独自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家作人质,被看管被软禁,权利甚至不如宫中太监。

更何况自己的亲缘还想致自己于死地,他如此不甘倒也正常。

高秋堂叹了口气,问道:“我若是救了你,你想做甚?”

赵赐安一愣,然后目光凶狠道:“若有朝一日得以重回拓晤,定当报仇。”

拓晤将他视为弃子,想让他作为两国之间的引火干草,赵赐安偏不如他们所愿。

他之前一直是作为皇子活着的,从小什么东西没有拥有过,又什么时候受过伤?

他的命如此宝贵,怎么能变成草芥?

所以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赵赐安沾染了鲜血的眼睛擒着泪直直看着高秋堂,渴求她能够救他一命,能活着,他什么都愿意做。

但是一个质子,对高秋堂来说有什么用处?

被看管在京中质子府,在京城中和其他公子皇孙玩个乐不思蜀。

高秋堂问道:“你刚才说,为我当牛做马?”

赵赐安眼见事情有转机,忙道:“若公主愿意救我,我愿为公主做任何事!”

说着,他作势要叩首,却因为动作幅度过于大而扯到伤口,面色更加苍白。

高秋堂看了眼身后的侍从,又看了眼赵赐安,冲侍从道:“你去叫人来,把这里的事禀报给父皇,切记莫要供出我。”

“是,公主。”侍从领了命,一眼也不敢多看,急匆匆离开。

待到人完全走远,高秋堂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药瓶,那时她出来时青玉塞给她的,说受伤应急。

她从来不会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除非那对她有利。

赵赐安身份特殊,虽然作为质子受制于人,但却能在京中自由出行,那些高秋堂不能去,不方便去的地方,他都能去。

更重要的事,他无党派之争,试问谁会去调查一个无任何依靠的可怜质子身后是谁?

这样的人,最好用。

高秋堂把药瓶里的药尽数洒在他的伤口上,过了一会后血就被止住了。

伤口看着仍是可怖,高秋堂不想再管,把那匕首扔给赵赐安。

赵赐安小心翼翼割掉箭尾部分,然后才艰难站起来。

他应该是没伤到要害,不然不能这么长时间还活蹦乱跳,高秋堂也不多问什么,越过刺客身体去牵她绑在树上的那匹枣色骏马。

赵赐安捂着胸口,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直到高秋堂握着缰绳转头看他:“你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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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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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于高堂
连载中枫予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