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
“啊————！”
尖锐的尖叫、绝望的哭喊此起彼伏，硬生生撕碎了傍晚的平静。
商业街角乱作一团，自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一个样貌清俊的男生正死死咬着嘴唇，像是在极力忍耐蚀骨般的恐惧。
脚边散落着新鲜的蔬菜，一颗熟透的西红柿滚落到远处，随后被过往的人踢来踢去，最后被踩碎，鲜红的汁水瞬间炸了出来。
不能怕。
不能逃。
不能再——
“……孩子得救了！”
“哎！你怎么了！醒醒！”
“救护车——”
周松砚正准备进家门，却被一通刺耳的电话铃声截住。
电话那头是陈东伟急促的声音
“商业街角五点四十左右发生伤人事件，嫌犯和被害人都在市人民医院。同事已经在那边，但实在抽不开身，你过去一趟，跟被害人了解下情况，房间号问前台。”
“好，知道了，被害人叫什么？”
“沈逾白。”
随后周松砚应了声便挂断了电话，开车径直前往医院。
到了医院他询问前台病房后，走到了倒数第二间门前，轻敲两声，没人应，他便推门而入。
病床上的人还陷在浅眠里，眉头紧锁，睫毛不住轻颤，像被风雨惊扰的蝶。
周松砚放轻脚步，刚在床边椅子坐下。
也就在这一刻，沈逾白猛地睁开了眼。
又像是才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般剧烈一颤，而身体也因幅度太大不受控制地往床沿栽去。
一旁的周松砚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病号服领子，稳稳将人拉了回来，确认安全后才立刻松开手。
“抱歉，”他清了清嗓子，亮出身份，“市公安局，周松砚。想跟你了解下午的情况。”
床上的人愣了一下，缓缓抬眼看向他。
周松砚也正好望着他。
只这一眼，周松砚的动作莫名顿住。
少年眼底翻涌着太复杂的情绪，不是单纯的惊吓，更像沉埋多年的噩梦骤然破土——伤心、绝望、不可置信，还有一层化不开的恐惧，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随后沈逾白仓皇别开眼，也不与他对视，只低声机械地复述着下午发生的一切。
然后周松砚听完情况，没再多问，说了句好好休息，就退出了病房。
而他出来后又望了眼那扇重新紧闭的门走了，病房里躺在床上的沈逾白也抬眼看向门口，手指在被子里不自觉的蜷缩起来。
回到局里汇报完毕，同事李林峰和他无意间说起了沈逾白。
“哎，我和你说你今天去医院了解的那个叫沈逾白的人是和我一个小区的，我之前下班的时候在小区里与他碰见几次。唉，他还挺可怜的。”
“嗯？为什么这么说？”
李林峰小声的和他说“我也是听小区里的人说的，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说他高一那年，父亲来校门口接他放学，突遇旁人闹事，为了护着他，头意外的撞到了一个柱子上，没了，他也拼了命和人打起来了，还受了很多的伤。”
“他母亲不甘心，一趟趟跑法院上诉。诉讼了将近一年多，可对方是精神病人，终究没能讨到公道。在某一次从法院回来的路上，她遭遇车祸，也永远离开了。”
“从那以后，沈逾白就一个人住，还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好了一点。”
听到这周松砚蹙眉道：“家里其他人呢？”
李林峰摇了摇头：“唉，家里亲戚也不怎么想和他有过多往来，怕沾上霉运。”
“哦，还有听你刚刚汇报的内容，就是他今天下午出门买菜，撞见有人要伤害一个小女孩。瞬间勾起了他最恐惧的回忆，病当场就犯了，而他本来也只是想着报警，等警察来处理，可当他看着小女孩孤立无援、吓得发抖的模样，最终还是抓起角落里的废弃木板冲了上去。最后，嫌犯和他一起被送进了医院。”
“唉，你说他是不是好可怜？”李林峰惋惜道，随后又想到什么“他好像比你小1岁诶，啧啧啧，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啊。”
而听完这一切，周松砚愣了一会，在李林峰又要问他时提前开了口道。
“嗯……是挺可怜的。”
他想起病房里沈逾白那双躲闪又破碎的眼神，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全部答案。
而也在那之后，周松砚心里总莫名记挂着这个人。
等到沈逾白出院，他才鬼使神差地，找了个空闲时间去看了他一次。
那是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安静得有些吓人。
敲开门时，沈逾白穿着宽大的黑色卫衣，头发长得遮住了眼睛，整个人瘦得像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一样。
“你好，请问你——”
声音在他抬头看清是周松砚时戛然而止，眼神也从空洞到发愣，随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紧紧攥着门框，指节泛白，明显是不习惯有人闯入自己的世界。
“周……周警官！你…有什么事吗？”
“我来看看你，顺便找你……聊聊天？不行也没事，我知道我挺唐突的。”周松砚尽量让声音温和，手里提着一袋路过超市时临时买的水果。
过了好一会儿，沈逾白才沉默地侧身让他进来。
屋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虽然家具看上去很干净，但是空气里还是有种久不见光的滞涩感，像他这个人一样，被长久地关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想到这周松砚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手指。
这时沈逾白低声说了句“坐”，便转身去厨房倒水。
周松砚应了声将水果放在了茶几上便坐在了沙发上，而目光不自觉落在茶几上——一板没拆封的药静静放在那里，标签上印着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药物名称。
随后他又看见客厅冰箱上的一角后愣住了，那里压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的沈逾白年纪还小，笑得眉眼弯弯，干净又明亮，他父亲和母亲也笑着站在他的两侧。
过了一会他又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因为沈逾白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
沈逾白轻轻放到他面前，然后才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坐姿拘谨，双手安静地放在腿上。
而对面的周松砚看着他紧绷得像根弦，突然轻声地笑了笑：“别紧张，真的只是聊聊天。”
周松砚等了一会，本想着等他先开口，可目光落又在沈逾白攥紧的拳头上，先开了口问：“最近……睡得还好吗？”
沈逾白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还可以。”
周松砚没再追问那些让他难受的事，只是又随口问了些日常，饮食习不习惯，药有没有按时吃等等。
对面的沈逾白大多时候只是点头、摇头，偶尔蹦出一两个字，却没有再像一开始那样戒备。
屋子里很静，只有两人偶尔的对话声，却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周松砚聊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怕待太久让他不安，便起身准备起身离开。
而沈逾白也跟着站起来，依旧安安静静的，眼底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空洞。
“我就不打扰你了，时间也有点晚了，你早点休息。”周松砚轻声道。
走到门口时，沈逾白忽然小声开口：“周……周警官，谢谢你。”
他抬头时，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谢谢你……今天来和我聊天。”
周松砚心里微动，看向他，轻声问：“你这里……有便签吗？”
沈逾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张便签和一支笔递给他。
周松砚接过，低头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然后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我的电话，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今天开新文，发两章 ，欢迎宝宝们来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周松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