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家
早上七点，时念被阳光晃醒。
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想起来，这是新家。
阳光花园小区，3号楼，1702室。
搬进来第四十五天。
她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七点零三分。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凌晨被手机震醒了。
以前那个家，傅深加班到再晚都不会给她发消息，但她总是睡不着，每隔一小时就要看一眼手机——万一他有什么事呢？万一他需要她呢？
后来她发现，他没什么事。他不需要她。
他只是忘了回家而已。
时念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卧室不大，十五平米，放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就满了。但窗朝南，阳光很好，早上能把整个房间晒暖。
她搬进来那天，房东阿姨问：“姑娘一个人住啊？”
她说：“对，一个人。”
阿姨笑了笑：“一个人好啊，自在。”
时念当时想，是啊，一个人自在。
不用等谁回家，不用热了汤又凉掉，不用看着手机发呆。
一个人，真的挺好的。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
化妆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公司HR发来的邮件。
她点开，扫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时念女士：
恭喜您通过本次晋升评审，经公司研究决定，任命您为高级客户经理，即日起生效。
另，公司近期将启动年度重点项目——云动科技品牌全案合作，经研究决定，由您担任该项目负责人。
项目启动会时间：下周一上午9:00
地点：奥格广告传媒·第一会议室
对方参会人：云动科技产品总监傅深及相关团队
请准时参加。
祝工作顺利！”
时念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最后那行字，她反复看了三遍。
傅深。
云动科技产品总监。
对方参会人。
下周一，上午九点，第一会议室。
化妆刷从她手里滑落，掉在梳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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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十五天
时念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五天了。
她换了新家，升了职，剪了头发——原来的长发剪短到肩膀，刘海也修了修，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利落。
周晓晓说：“念姐，你分手之后反而变好看了！”
她当时笑了笑，没接话。
变好看是真的。
睡得好是真的。
不用等谁也是真的。
但有时候，半夜醒来，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一下。
空的。
然后她会想起来——哦，对，现在是一个人了。
然后她翻个身，继续睡。
没有哭，没有难过，只是有点空。
像那个曾经装满东西的房间，突然搬空了之后，留下的那种空。
不是痛，是回响。
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但这封邮件，让那些回响突然变得很响。
时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五天前，她在那张纸条上写了四个字：“胃药记得吃。”
然后她放下钥匙，关上门，头也没回。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现在命运告诉她：下周一，上午九点，会议室。
她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场面。
她只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但心跳告诉她，没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周晓晓发来的消息。
“念姐念姐！！！你看到邮件了吗？？？云动科技的项目你负责！！！太牛了！！！”
时念回了一个“嗯”。
周晓晓秒回：“对方那个傅总，据说超帅的！你见过没？”
时念盯着那行字，不知道怎么回。
见过没？
见过。
见过五年。
睡过同一张床，吃过同一碗饭，吵过架，和好过，试过婚纱，定过酒店，差点结婚。
这叫见过没？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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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司
上午九点半，时念走进奥格广告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眼睛一亮：“念姐！恭喜升职！”
时念笑着点点头。
走进办公区，一路上都是恭喜的声音。
“念姐牛逼！”
“高级客户经理！请客请客！”
“云动科技那个项目，听说预算超千万，念姐这是要起飞啊！”
时念一一应着，走到自己的工位。
工位上放着一束花，卡片上写着：“恭喜升职！——晓晓”
她把花放到一边，打开电脑。
邮箱里已经躺了几十封未读邮件。她一封一封处理，尽量不去想周一的事。
但“傅深”那两个字，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她想起他最后一次回家的样子。
凌晨一点，推门进来，随手扔包，低头换鞋，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她说等你。
他说生日忙忘了。
他说别生气，忙完这周好好补偿。
他说……
他说了很多，但每一句都是她听过无数遍的。
她那时候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那种——等了太久，等到连等的感觉都忘了的累。
然后她说分手。
然后她走了。
然后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想起他了。
但现在，这个名字，这个人的名字，就这么明晃晃地躺在她的邮箱里。
对方参会人：傅深。
时念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知道是她吗？
他知道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那个四十五天前离开他的人吗？
HR发邮件的时候，应该会写她的名字。
他看到了吗？
他……会有什么反应？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周一早上九点，推开会议室门的那一刻，一切都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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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晓晓
“念姐！！！”
周晓晓从背后扑过来，差点把时念的椅子撞翻。
时念无奈地回头：“你能不能稳重点？”
“不能！”周晓晓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两眼放光，“念姐，你看到邮件了吧？云动科技！傅深！那个传说中的傅深！”
时念看着她：“你认识他？”
“不认识啊，但听说过！”周晓晓压低声音，做出一副八卦的样子，“业内传闻，云动科技那个傅总，年纪轻轻就当上产品总监，长得帅，能力强，关键是——单身！”
时念没说话。
“念姐，你这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啊！说不定……”周晓晓挤眉弄眼。
时念打断她：“说不定什么？”
周晓晓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没、没什么……我就随口一说……”
时念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了，缓了缓：“抱歉，最近有点累。”
“没事没事！”周晓晓摆摆手，“念姐你好好休息，周一还有大战呢！”
她站起来，走出两步，又回头：“对了念姐，你真的不认识那个傅总吗？我看你刚才脸色有点……”
时念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认识。”
周晓晓眼睛瞪大：“啊？”
“五年前认识的。”时念看着电脑屏幕，声音很平，“他是我前男友。”
周晓晓愣在原地，嘴巴张成O型。
过了好几秒，她才结结巴巴地说：“那、那周一……”
时念没回答。
周晓晓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认识时念两年，一直觉得这个姐姐又强又飒，什么事都难不倒她。但此刻，她忽然在时念脸上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难过，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
是一种很复杂的、她读不懂的东西。
“念姐……”周晓晓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帮你申请换人？”
时念摇了摇头。
“不用。”
“可是……”
“早晚要面对的。”时念说，“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这个项目，就是下一个。这个城市就这么大，躲不掉的。”
周晓晓看着她，忽然有点想哭。
“念姐，你……还好吗？”
时念终于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周晓晓认识的所有笑容都不一样——很淡，很轻，像是一层薄薄的壳，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我很好。”她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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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回忆
下午，时念一个人去了天台。
奥格公司在二十三楼，天台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她有时候加班累了会来这里吹吹风，什么都不想，就站着发呆。
今天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楼群。
这个城市很大，有一千多万人。她以前觉得，能在这个城市遇到一个人，在一起五年，是很不容易的事。
但现在她发现，在这个城市，错过一个人，也很容易。
可能就是一条没回的消息，一个没打的电话，一次没去的约会。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傅深的时候。
那是大二的社团活动，他穿一件白T恤，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她负责签到，走过去问他名字，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
她后来跟朋友说，那一眼她记了三年。
朋友笑她花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花痴。
是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和自己很像的东西——一种不太会表达，但很认真的东西。
后来在一起，他真的认真。
认真记她喜欢吃什么，认真攒钱带她去吃好吃的，认真规划他们的未来。
她以为这份认真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认真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工作，项目，KPI，晋升。
每一件事都很认真。
除了她。
她不是抱怨。她懂他的压力，懂他的追求，懂他想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的焦虑。
她只是……
只是有点累了。
一个人试婚纱那天，她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穿着白纱，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应该是幸福的。
但那双眼睛，是空的。
她盯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未来的每一次重要时刻，她都要一个人面对——她还愿意继续吗？
答案，她想了三十天。
三十天后，她给了自己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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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新消息
手机震了。
时念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周晓晓发来的消息。
“念姐，我刚打听到的消息——云动那边的人说，傅总这四十五天好像状态不太好，听说瘦了很多，还病了好几回。他们私下都在猜是不是失恋了……”
时念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什么是“状态不好”。
是没按时吃饭吗？
是胃疼没人买药吗？
是加班到凌晨没人等吗？
她想起离开那天，她在茶几上放的那盒胃药。
不知道他吃了没有。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个药要饭后吃，不能空腹。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看着远处的城市。
风很大，吹得眼睛有点酸。
她揉了揉眼睛，对自己说：没事，都过去了。
但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周晓晓那句话：
“瘦了很多，还病了好几回。”
关她什么事呢？
她问自己。
关她什么事？
没关。
她走了，他怎么样，都不关她的事了。
但她还是站在天台上，吹了很久的风。
直到天色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
她才转身下楼。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不是周晓晓。
是HR发的会议提醒。
“【会议提醒】云动科技项目启动会
时间：下周一 9:00-11:00
地点：第一会议室
请准时参加。”
时念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周一那天，她推开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
她会是什么表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是什么表情，都要撑住。
因为她是时念。
因为她已经走了四十五天。
因为她再也不会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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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周一
周一早上七点半，时念站在衣柜前。
她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黑色西装，太正式，像去谈判。
第二套，白色衬衫配阔腿裤，太随意，像去逛街。
第三套，藏蓝色连衣裙，刚好。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换了双鞋。
五厘米的细跟，不会太高，但够气场。
她化了淡妆，涂了口红——是那种很正的红色，周晓晓说这叫“生人勿近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五天了。
她换了新家，升了职，剪了头发，买了新衣服。
她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心跳，还是和以前一样——在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会漏一拍。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漏一拍而已，不影响。
她拿起包，出门。
电梯里，她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18，17，16，15……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呢？他今天会穿什么？
他瘦了吗？他气色好吗？他看到她的名字了吗？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
她走出去，深吸一口气。
外面阳光很好。
她往地铁站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八点四十五分，她到公司楼下。
周晓晓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念姐！”周晓晓跑过来，“你来了！”
时念点点头：“他在吗？”
周晓晓摇头：“还没看到，应该还没到。”
时念嗯了一声，往里走。
周晓晓跟在后面，小声说：“念姐，你紧张吗？”
时念没回答。
她走进电梯，按了23楼。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23楼到了。
门打开。
走廊尽头，是第一会议室。
时念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工位。
放下包，打开电脑，整理资料。
八点五十八分。
她站起来，拿起笔记本，往会议室走。
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第一会议室的门就在前面。
门关着。
她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她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
她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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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目相对
门开的瞬间，时念看到了他。
傅深坐在会议桌的对面，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
他瘦了。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颧骨比四十五天前更明显，下巴的线条更锋利，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他看起来，真的像周晓晓说的那样——状态不太好。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时念看到他整个人顿住了。
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他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会议室里还有其他人在——云动的市场经理、产品助理，奥格的创意总监、策划——但那些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时念只看到他。
他瘦了。他看着她。他好像……很难过。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走进去，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笔记本，坐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他，声音平稳：
“傅总好。开始吧。”
傅深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惊讶，复杂，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情绪。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
然后傅深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还算平稳：
“开始吧。”
时念翻开笔记本，开始会议。
她讲方案，讲策略，讲预算，讲时间节点。
她的声音一直很稳，逻辑一直很清晰。
从头到尾，她没有多看他一眼。
但他一直在看她。
全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直到会议结束。
时念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方案细节我们后续邮件沟通。”
她转身要走。
“时念。”
他叫了她的名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刚才还是“时经理”，现在突然变成了“时念”。
时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你……还好吗？”
她背对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
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标准的、职业性的微笑。
“傅总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可以邮件联系我。”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
但走到拐角处，她停了下来。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心跳得很快。
比刚才推开门的瞬间还快。
她对自己说：没事，结束了。
但脑子里全是他的脸。
他瘦了。
他看着她的眼神。
他问的那句话：“你还好吗？”
时念站了很久。
直到周晓晓跑过来，小声说：“念姐，你没事吧？”
她睁开眼，站直身体。
“没事。”她说，“工作而已。”
然后她走回工位，继续工作。
但那天晚上回家，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你还好吗？”
她想：我好不好，跟你还有关系吗？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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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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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
她推开了那扇门，见到了他。
他瘦了，他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他问她“你还好吗”。
她给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然后转身离开。
但那个眼神，那句话，一直留在她脑子里。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他会做什么？
而她，会怎么回应？
【下一章预告】第六章·推开门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