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五章

林墨第二天出现在Mime的时候,破天荒地没有打扮自己。

一身素白的运动灰背心,纯黑色宽松短裤,再配上一双网眼凉鞋。头发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散下来,在白皙的肩头铺开,没了平日里少女的叛逆俏皮,反到把她天生自带的英气展现的淋漓尽致。

林墨正在听英语听力,音频播放一句,她就认真地复述一句。

周雨在她身后足足站了十几分钟,等到音频结束,她才和林墨搭上话。

“你干嘛不叫我?”

“你认真学习呗。”

林墨对周雨翻了个白眼,然后中二地吐了吐舌头。

“你看着我干嘛。”

“还没见过你这样的风格,你别说,也好看。”

“好看也不见得会被于智尚喜欢。”

周雨对她装满粉色泡泡的期待感到无奈,但作为成熟的“社会人”又不免觉得她这份赤诚可爱。

周雨走到她身旁,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这是常态呀,我们出生的目的又不是为了让别人喜欢。”

“那你有过爱而不得没有?”

周雨的少女时代早已尘封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和她隔着千山万水。而这千山万水的学名叫做生存与现实。

“应该有吧。”

林墨来了兴致,“我要听我要听。”

周雨回答了一句十八岁的林墨无法想通的话,“爱而不得的本质无非是无利是图。”

林墨打了一下周雨的手,“切,装什么成熟。”

“行了行了,去医院。”

楚歌在礼遇大楼楼下的鸡柳摊排队,这个摊位火爆,聚集了太多成年人的童年回忆,承载无数少男少女的懵懂爱情。

楚歌买了四份。

见到周雨和林墨下楼,她给了她两一人一份。

“你怎么买这么多啊?”林墨问。

“智尚哥哥喜欢吃。”

楚歌回答问题的时候依旧软软糯糯的,但语调是放松的。

“他的喜好你知道不少呢!”

楚歌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带着略微酸涩的直白,她反应了很久,用模糊的口吻回答道,“因为他帮了我不少。”

林墨脸色略微暗淡,她克制住自己的嫉妒心,指了指前面的敞篷车,“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周雨左右挽着两人的胳膊,“林墨,你穿成这样,是要干嘛去?”

“我吗,一会儿去游泳。”

“哦,你是在找了教练一对一上课?”

“是啊,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林墨看了楚歌一眼,随机改了口吻“认识于智尚吗?”

“嗯?”

“我爸跟于叔叔都是生意上的伙伴,正好我和他儿子要一起出国,所以成年后我们基本都上同一家补习班,请同一个教练一对一上课,直到半年前,于智尚也来了。”

于父在德智体美劳这方面对子女们要求很严格,所以于智尚所遗失的,他都尽力弥补。

三人来到了车旁。

武汉的冬天过去以后,每天日落的时间会延长两小时。

四月末的晚霞揉碎了柔光调色盘,铺满层次分明的天幕,太阳的余晖藏匿在云层深处发出缕缕金光,霞光穿过流淌的薄云浸透在归家人的肩头。

林墨开着大红色的保时捷穿梭在古朴庄严的街道里,和主干道隔离带的月季相得益彰。孩童下学,小贩出摊,无数汽车的轰鸣声和街道的烟火气构成了平淡的人间。

周雨伸出手,肆意感受着路边的晚风。

“老师,你小心一点。”楚歌开口。

“没事。”

“感觉你今天挺开心的。”

“是啊,我在这上班这么久,只有今天才有心情看风景。”

林墨为了避开人流选择了鹦鹉洲长江大桥通行,哪知此刻处于晚高峰时期,照样拥堵。

林墨指了指中控大屏幕,“这还有一段半小时的红路呢,你好好看风景。”

林墨从车门储物格里拿出了几块明治巧克力,“尝尝吧,我上次去日本旅游带了一些还不错。一会儿楚楚你也带些回家,平时在机构,总是看你吃小零食。”

“啊…谢谢你,你平常会观察我吗?”

“你昨天没问啊?”

周雨调皮地靠在林墨的后背上,故意发难。

林墨把爱挂在嘴边的时候从不脸红,这会儿反倒不好意思地低头了,“忘记了。”

楚歌满脸疑惑,“什么忘记了?”

“为了自己的胆怯找借口呗。”

这三人一个为难害羞,一个嬉皮逗趣,一个满腹狐疑。

楚歌倒是开口了,“对了,林墨,我们加个微信可以吗?”

“啊,你们还没好友呢!”

骄傲如林墨,哪怕心里真的欣赏彼此,但是碍于青春期那点虚荣的脸面主义,她终究也没开口。

“行啊,我们在同一个群里呢,我加你就行。”

“你跟于智尚有好友吧。”林墨问。

“嗯,有的。”

楚歌天生不太会撒谎。

林墨有点失落,“好吧,谁加的谁?”

楚歌看了一眼周雨,“我忘记了。”

前方的车流开始涌动了,林墨用力踩了踩油门,吓得楚歌赶紧靠在周雨肩头上。

“你跟他确定关系了吗?”林墨语气里带着点惆怅。

“我和智尚哥哥…从来就没有什么别的关系啊。”

风掠过林墨的头发,在微弱暗淡的霞光下四散开来,如同自小浪迹红尘,潇洒一生的侠女。

“那怎么每天跟你在一起?你们在暧昧阶段?”

楚歌有点害怕,她慌张地握住周雨的胳膊。

前方停了车,林墨理了理秀发随后回头。

“楚楚,你别怕。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我只是想问清楚,私下加他联系方式也不通过。你们没在一起,我就大胆表达我的爱意,你们在一起了,我就大方隐身,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歌本就听力微弱,林墨开口这么一大段,她又要用很长时间消化。再加上街边嘈杂,延缓了她收集声音信号的反射弧。

“嗯?”

她眨巴着单纯的大眼睛看着林墨。

林墨以为她是故意的,仗着于智尚的喜欢,才摆出这副柔弱的姿态。

“算了,没事。”

前方的车流涌动,道路畅通了。

晚上七点左右的武汉是最浪漫的,落日残留光辉,晓月散发霁华。每个路人抬头,都能欣赏到日月同辉的盛景。

林墨猛踩油门,底盘处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引得四周无数人侧目。

到了人民医院。

林墨从车上拿下了几箱牛奶零食,还有一整本笔记,也不等后面那两人,径直进了住院部。

楚歌也察觉到不对劲,于是问周雨,“周老师,林墨是不是对我有不满,刚刚在车上,她说了什么?”

周雨觉得这两人都是无辜的。

林墨不了解楚歌的病况,楚歌也没办法和林墨无障碍沟通。

周雨抚摸着楚歌肩膀,“先看看于智尚吧,别想太多。”

于智尚住的是豪华vip套房,门口一个优雅的女人正在剪窗花,耳机里听着音乐,但凡放到**之处,都会站起来跳几个舞步。

“你们是?”

于母看着林墨,像是新世纪皮衣踢踏舞和上世纪温婉古琴的碰撞。

林墨瞬间反应过来,“您是阿姨吧,我们是于智尚同学。”

“我的天,我儿子还能有这么好看的同学,快快快,进来。”

周雨和楚歌紧随其后,“智尚妈妈你好,我是他的助教老师。”

“太感动了,你们都来看他,我就说去了高层次的地方就是不一样。”

周雨看着她欢愉的脚步,随后开口,“姐姐,你以前是跳舞的吗?”

“是啊,以前我父母希望我考歌舞团,有次在剧院表演认识了他爸爸。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怀孕了,工作没了。后来…生了他,我们前些年拮据,现在可不一样了。”

寥寥数语,周雨觉得很心酸。

于母已然苍老,但依然能从岁月的年轮里观察出曾经风靡剧院的那颗新星,她刻苦训练的风采气质蕴含在她的每一次踱步和手腕摇曳之处。只是生活的搓磨是一张完美的面具,把这些脱离烟火的细节埋没了。

“现在好了,再也不用接私活儿了,你看我这窗花好看吗?”

“您的手真巧。”

“这是送给谁呀。”

于母剪了一艘帆船,配上滔滔江水,那天的场景又在周雨脑海里浮现。

“送给我儿子呀,他多么勇敢。”

“是啊,我也觉得。”

于母像是找到了支撑自己的救命稻草,“他爸爸还为了这个事怪他呢,说他多管闲事,做了警察的工作,又没拿警察的工资。”

-

林墨放了一堆东西在于智尚床头,翘着二郎腿。

“谢谢你。”

“我心甘情愿的”,林墨没有任何羞涩,直白地回应着。

“我们能加上好友吗?”

楚歌坐在床尾,尴尬地听着一切。

病房很安静,于智尚的床头放着一本《红楼梦》,封面上放着一张发黄的白纸,纸上的笔触清雅隽秀,写着几行诗。

于母在病房里放了十来束栀子花,掩盖了医院的消毒水味。

白织灯下,林墨像是面对着势在必得之物,盯着于智尚。

于母像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进了病房。

于智尚起身,他的腿因为受到岸边石头的碰撞,脚踝已经扭伤。他慢慢起身,一瘸一拐,“林墨,我们出去走走吧。”

林墨从于智尚的眼神里便能预知自己的结局,只是骄傲如她,从骨子里就拥有了面对的能力。

“行,我扶你。”

她把头发绑成丸子头,带着极为尊重的笑容,“阿姨,我们出去转转。”

“嗯嗯,去转转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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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尽处终有光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