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苡院901的周末晨光总是慵懒又温柔。
落地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细碎金斑铺满实木长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没有案件紧绷的戾气，没有审讯室阴冷的压抑，是难得彻底松弛、安稳闲适的休息日。
客厅长桌干净整洁，各色生物竞赛教辅、真题套卷、错题整理本码得整整齐齐，三色分类笔一字排开，计时器归零静置。
陈珩青端坐桌前，脊背挺直、眼神专注，指尖捏着黑笔，正准备开启周末全天高强度刷题计划。
对他而言，结案休息从等于摆烂躺平，而是弯道超车、冲刺省赛的黄金时间。
刚刚结束一场横跨五十年的暗黑棋局，碾压顶级疯魔凶犯、戏耍半生执念、把五十年无解悬案玩成月考练习题，他心底没有半分后怕、半分阴影，只觉得这周浪费了太多刷题时间，必须在周末加倍补回来。
少年满心都是遗传定律、稳态调节、分子结构、竞赛难点，心思纯粹得不能再纯粹。
唯独身后那位兄长，心底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执念比刚才结案的黑袍人还要顽固。
陈可凡站在客厅玄关，单手插兜，眉眼沉静，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无比坚定。
——号，绝对不能白挂。
——钱，绝对不能白花。
——心安，绝对必须落实。
今早那场大型兄弟拉扯、极限对线、互怼辩论，最终以陈珩青死保刷题、誓死不去脑科、反骂兄长脑子不清醒完美落幕。
陈可凡当场认输、当场妥协、当场摆烂，一副彻底放弃治疗、不再折腾的模样。
但那只是表面。
只有他自己清楚，妥协是暂时的，计划是永久的。
市一院神经内科顶级专家号，提前三天抢票预约、实名号定、限时作废，挂号费一分不少、名额稀缺难抢。
今天上午最后一场接诊时段，过期直接清零、全款浪费、彻底作废。
陈可凡勤俭持家一辈，办案严谨、生活细致，从来没有浪费资源、浪费钱财的习惯。
让他眼睁睁看着几百块专家号凭空作废、名额白白浪费、最后换得自己一整周失眠焦虑、心底不安？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黑袍人困半生是执念，他现在带弟弟查一次脑子，也是执念。
为钱，为心安，为彻底放下悬着的心。
两者缺一不可。
他看着桌前一心向学、毫无防备、满眼真题的少年背影，眼底缓缓掠过一抹运筹帷幄的狡黠。
硬抓不行，那就智取。
强拉反抗，那就诱骗。
对付自家这位智商逆天、嘴炮逆天、逆反逆天、讲道理讲不过、吵架吵不赢的天才弟弟，只能用千层套路。
陈可凡收敛所有情绪，换上一脸温和无害、通透开明、彻底妥协的温柔神色，缓步走到桌边，语气松弛自然，听不出半点算计：
“珩青，不闹你了。”
“早上是我太焦虑、太紧张、没事找事，我认，是我脑子不清醒。”
主动认错、主动低头、主动揽下所有问题。
正在刷题的陈珩青笔尖一顿，微微侧头，清澈眼底带着一丝诧异。
少见。
他家哥居然能主动认输、主动反省、主动承认自己不清醒？
看来吵了半天，总算吵开窍了。
陈珩青心底暗自点头，颇为欣慰，觉得自家兄长终于恢复正常思维、不再无理取闹、不再耽误他学习。
态度瞬间柔和不少，语气带着几分少年得意的认可：
“早这样想不就对了。”
“你就是前段时间办案太紧绷，后遗症焦虑过度，心理内耗太重。”
“我都说了我心态稳得一批，智商在线、逻辑满分、没有任何问题。”
“不要拿你的普通人认知，衡量天才的正常操作。”
陈可凡极其配合地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演技浑然天成、滴水不漏：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天才思维，凡人不解，是我狭隘了。”
“不耽误你刷题，周末难得空闲，也别一直闷在家里久坐学习，容易累、效率低。”
铺垫到位，节奏缓慢，循序渐进。
陈珩青微微挑眉：“所以呢？”
陈可凡顺势抛出终极诱饵，语气真诚自然、完美拿捏少年心思：
“换个环境学。”
“我开车带你去市图书馆。”
“中央空调恒温、自习区安静、氛围绝佳、资料齐全。”
“比家里更适合刷题，效率翻倍。”
“你想刷一天题，我陪你一整天，绝不吵你、绝不闹你、绝不耽误你。”
此话一出，陈珩青眼睛瞬间亮了。
完美。
太完美了。
相比于家里偶尔会被琐事打扰、沙发容易让人松懈，市图书馆的自习氛围确实绝佳，沉浸式刷题、沉浸式复盘，最适合冲竞赛。
刚刚还满心抵触、满心烦躁的少年，瞬间放下所有戒备，欣然应允，毫不犹豫：
“可以啊。”
“你终于脑子开智了一回。”
“总算做了一件靠谱、不耽误我学习的正确决定。”
“行，收拾东西，立刻走。”
少年行动力拉满，一秒切换状态。
合上真题集、收好三色笔、装好错题本、背上轻便双肩包，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要奔赴沉浸式自习战场，丝毫没有察觉自家老哥眼底藏得死死的腹黑笑意。
套路，成了。
陈可凡压下心底窃喜，表面淡定从容：“嗯，走吧。”
兄弟二人换鞋出门、驱车出发。
车载空调温度适宜，窗外街景飞速倒退，阳光明媚、车流平缓。
陈珩青坐在副驾，全程低头翻看手机里的竞赛知识点总结，闭目默背考点、梳理重难点，全身心沉浸在学习世界里，压根没空看路、压根没有半点防备。
车子平稳行驶十几分钟后。
原本安心背书的陈珩青，思维渐渐从知识点里抽离，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对劲。
市图书馆的路线，他闭着眼都能背。
主干道直行、第三个红绿灯左转、文化大道入口，全程笔直、地标清晰。
可今天的路线，弯弯绕绕、穿街走巷、避开主路、专钻小路，越开越偏、越开越陌生。
沿途的书店招牌、文具店、文创馆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公立医院专属路标、急救通道指示牌、门诊大楼导向标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陈珩青猛地抬头，收起手机，眼底的轻松褪去，透出几分机敏的疑惑：
“哥，你开错路了吧？”
“这不是去图书馆的道。”
陈可凡目视前方，方向盘打得稳稳的，面色淡定、嘴硬到底，语气从容淡定，毫无破绽：
“没有。”
“没开错。”
“这是近路。”
“周末图书馆人流量大，主路堵车严重，小路绕行更快、更省时。”
“避开高峰，提前到位，不耽误你刷题。”
一本正经、有理有据、逻辑满分。
但凡换个普通人，绝对直接信了。
但陈珩青是什么脑子？
数理逻辑拉满、空间推演精准、地形预判无敌、破案擅长轨迹追踪、细节零遗漏。
他扫了一眼窗外清晰的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主楼大字标识，再看看路边密密麻麻的就医停车区，心底瞬间通透、瞬间破案。
合着。
近路是假。
骗他看病是真。
套路我？
陈珩青瞬间无语，又气又好笑，当场拆穿：
“近路个鬼。”
“这条路直通市一院门诊，我初中就在这附近补课，我比你熟。”
“陈可凡，你套路我！”
“你根本不是带我去学习，你是骗我来看脑科！”
被当场拆穿套路，陈可凡依旧不慌不忙，嘴硬到底，甚至淡定甩锅：
“顺路而已。”
“看完、确认没事，我们再去图书馆，不冲突。”
“几分钟的事，很快。”
陈珩青彻底服了。
为了不浪费一个挂号费，为了求一个心安，他家哥真是千层套路、不择手段、骗术拉满。
“我真服了你了！”
“我都说了我没病！”
“你为了个挂号费，至于这么费劲骗我吗？”
陈可凡语气无比坚定，理由堂堂正正：“至于。”
“钱不能白花，号不能白挂，我心不能一直悬着。”
“就简单做个基础测评、心理筛查、脑力检测，做完没事，我彻底闭嘴，以后这辈子都不提让你看脑子的事。”
“从此彻底放任你自由，再也不干涉你的心态、不干涉你的胆子、不干涉你的思维。”
筹码拉满、诚意拉满、底线摆清。
陈珩青气到无语，偏偏又被这话堵得没话说。
行。
仅此一次。
满足他。
彻底封他的嘴。
免得以后天天念叨、天天焦虑、天天内耗，没完没了耽误他刷题。
少年最终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彻底摆烂躺平：“行行行，去去去。”
“我今天就证明给你看，你纯粹就是纯属瞎焦虑、瞎操心、脑子不清醒。”
车子稳稳停进医院停车区，两人下车直奔神经内科门诊。
——
与此同时，九点半的901空无一人，只剩汵涵独自在家收拾客厅、整理茶几、晾晒衣物，安静闲适。
十分钟后，密码解锁声响起轻响，詹鹤提着两份热腾腾的早餐上门。
他推门进屋，环视一圈，冷清安静，没有那对日常吵闹互怼的兄弟身影，不由得疑惑开口：
“哎？可凡和珩青呢？”
“周末难得休息，居然没人在家闹？不正常啊。”
汵涵叠好抱枕，转过身，眼底带着浅浅温柔笑意，把早上那场爆笑拉扯、以及陈可凡最后的千层套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早上可凡非要带珩青去做脑科检查，珩青誓死不去，两个人在家吵了半天。”
“可凡预约的专家号今天作废，舍不得浪费，刚刚套路珩青，说带他去图书馆刷题，拐路骗去医院了。”
话音落下。
詹鹤手里的早餐纸袋差点直接脱手。
他愣在原地两秒，下一秒直接爆笑出声，笑得肩膀疯狂抖动，刚吃两口的早饭直接噎在喉咙，差点当场笑吐。
“我的天……”
“笑死我了！”
“我早饭都快笑喷出来了！”
“陈可凡居然能干出这种阴间事？”
“为了不浪费一个挂号费，不惜套路自家亲弟？”
“这是什么勤俭持家、执念至死的人间真实啊！”
詹鹤笑得直不起腰，全程疯狂吃瓜：
“也就珩青这么好骗，一心只有刷题，直接掉进老哥的陷阱里。”
“笑死，天才智商满分，防坑智商负数。”
“今天这瓜，年度最佳队内名场面，必须存档！”
汵涵看着他笑得离谱的样子，无奈摇头浅笑，安静等候两人归来。
——
市一院神经内科专家门诊内。
干净明亮、安静肃穆，仪器齐全、测评系统专业。
坐诊的是从业四十余年的资深神经内科专家，温和耐心、经验丰富，擅长青少年脑力测评、心智筛查、心态评估。
陈珩青全程一脸生无可恋、被迫营业、极其敷衍的状态。
坐姿散漫、眼神淡定、毫无紧张、毫无局促、毫无抵触。
配合答题、配合测评、配合脑力反应检测、配合心理问卷。
全程速度极快、准确率极高、反应力远超常规青少年标准。
一套完整测评流程走完，效率快得让医生都诧异。
医生翻看完整数据报表、脑状态检测、思维反应、逻辑推演、心智评分，越看越惊艳，眼底满是赞赏，忍不住主动开口，连连夸赞。
“你这个孩子，太难得了。”
“大脑反应速度、逻辑思维、逆向推演、快速解题能力，远超同龄青少年最高阈值。”
“脑力活跃度、专注力、抗压性、理性思维，全部顶尖。”
“学习悟性极高、吸收速度极快、心态极其稳定、情绪几乎无内耗。”
“正常孩子遇到高压事件、惊悚案件、极端对峙，多多少少会残留心理波动、情绪阴影、胆怯后遗症。”
“你完全没有。”
“心性通透、心态松弛、抗压满分、理性绝对。”
“学东西极快、悟性极佳、天赋拔尖，是标准的顶尖天才心智、顶级学习苗子。”
一大段专业、真诚、实打实的夸奖，条理清晰、数据支撑、无可辩驳。
一旁全程紧张等待结果、心底悬了一周的陈可凡，听完开头一连串满分夸赞，微微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还好。
脑子没问题。
心态没问题。
纯粹是自家弟弟天赋太逆天、思维太超脱。
但医生的评价没有结束。
夸赞过后，医生话锋微微一转，极其客观、极其中肯、极其温和地补充了唯一一点小问题，语气善意提点：
“唯一的一点小瑕疵。”
“思维太通透、智商太高、碾压感太强，所以你日常待人接物、言语表达、情绪输出，过于直白、过于锋利、过于刚硬。”
“你看透一切、看懂本质、看穿别人短板的时候，毫无保留、毫不收敛、直言不讳。”
“聪明是真聪明，通透是真通透。”
“但嘴巴太敢说、太敢怼、太敢嘲讽、太敢直白戳人痛处。”
“对事极度理性、对人极度直白、锋芒太露、棱角太锐。”
“没有心理疾病，没有脑子问题，纯粹是少年锐气太盛、嘴上不知道收敛。”
“平时稍微收一点锋芒、收一点直白、收一点犀利，待人温和一点、嘴下留情一点，就完美了。”
客观、精准、一针见血。
完美概括了陈珩青所有特点。
智商无敌、脑力无敌、心态无敌、抗压无敌。
唯一缺点——嘴太刚、太敢怼、太嚣张、太不收敛。
测评结果彻底落定。
脑子：百分百健康，远超常人。
心态：极其稳定，毫无问题。
唯一短板：嘴不收敛、锋芒太盛。
全程被迫体检、被迫测评、本就满心不服的陈珩青，听完这话当场不服，微微蹙眉想要辩解。
什么叫嘴太刚？
什么叫不收敛？
他那叫客观分析、理性评价、实话实说。
是别人玻璃心、自我内耗、接受不了真相。
可还没等他开口反驳，旁边等候已久、终于抓到机会、扬眉吐气的陈可凡，瞬间上线，当场借机教育、顺势拿捏、有理有据说教弟弟。
他心态彻底平稳、底气十足，温和又强势地开口，句句拿着医生的专业评价当证据：
“你看！”
“医生都亲口说了！”
“脑子没问题，我彻底放心了。”
“但是！”
“医生都说了你嘴上要收敛一点！”
“平时不要太刚、太敢怼、太敢嘲讽、太锋芒毕露！”
“别天天嘴炮输出、句句诛心、谁都敢调侃、谁都敢碾压！”
“以后说话收一点、温柔一点、克制一点、嘴下留情一点！”
终于！
终于有权威人士、专业医生，佐证了他一周以来的心声。
不是弟弟脑子有病。
是弟弟嘴巴太离谱！
陈珩青被堵得哑口无言、有理没处说、有气没处撒。
他能怼赢老哥、能戏耍凶手、能碾压全场、能嘴炮全队。
但他不能怼医生、不能怼专业测评、不能怼权威结论。
少年满脸憋屈、满脸不服、偏偏无从反驳，只能狠狠抿嘴、白眼乱飞，被迫乖乖听教。
看着弟弟难得吃瘪、难得安分、难得说不出话的样子，陈可凡心底前所未有的舒坦、踏实、圆满。
挂号费，没白花。
心思，没白费。
焦虑，全消散。
教育，到位了。
圆满收官。
——
半小时后，兄弟二人返程回901。
车子驶进小区，一路无话。
陈珩青全程摆烂自闭、暗自憋屈，发誓以后再也不信自家老哥的任何一句话，再也不被任何图书馆话术套路。
陈可凡全程心情愉悦、通体舒畅、功德圆满。
一开门，等候已久的汵涵和还在疯狂回味笑点的詹鹤，瞬间看过来。
詹鹤第一时间凑上来，满脸吃瓜笑意：
“怎么样怎么样？”
“我们天才珩青，脑子查出问题没？”
“是不是天赋异禀、思维超凡？”
陈可凡笑着点头，总结性发言，语气无比欣慰：
“彻底没事。”
“医生说脑力顶尖、心态超稳、天赋绝佳。”
“就是——嘴巴真的得好好收敛收敛。”
话音落下，全屋瞬间爆笑。
詹鹤笑得直拍沙发：“哈哈哈哈！精准评价！太精准了！”
“这哪里是脑科问题，这是典型的天才嘴欠综合症！”
汵涵温柔浅笑，看着难得憋屈自闭、不再嚣张嘴炮的少年，眼底满是温柔宠溺。
阳光落满全屋，热闹笑语铺满客厅。
一场为了不浪费挂号费引发的爆笑套路，一场兄弟极限拉扯的温柔闹剧，最终以全员圆满、心安落幕。
从此以后。
陈可凡再也不纠结弟弟脑子异常。
彻底认命、彻底放心、彻底释怀。
唯一终身执念：
监督陈珩青，说话收敛一点，别太刚、太欠、太敢怼。
而陈珩青的终身憋屈：
这辈子唯一翻车，不是输给凶手、不是输给难题、不是输给对局。
是输给了自家老哥为了不浪费几百块挂号费的千层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