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精神病院的斑驳墙面上,发出沉闷如鼓点的巨响,整栋五层小楼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张着漆黑的窗洞,吞吃着所有光线,凌晨四点三十二分,重案组的警车堪堪停在院门口,生锈的铁闸门被风雨吹得吱呀摇晃,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神经毒剂的清冷气息。
“全员注意,精神病院内部结构复杂,走廊九曲回肠,地下一层是冷冻库与旧实验仓,凶手极可能在楼梯间、走廊布下感应式毒剂机关。”叶诗菡握着战术手电,冷白的光束在漆黑的楼道口扫过,“吴白澍、林熠走最后,负责探测机关与毒剂浓度;彧疆护着林妍衿居中,随时应对突发状况;陈家兄弟与汵涵守住所有出口,杜绝凶手逃窜!”
“收到!”
吴白澍将便携式机关探测仪别在腰间,林熠则握紧毒剂快速检测仪,两人并肩踏入精神病院一层走廊,墙面的油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泛黄的石膏,墙上歪歪扭扭画着当年病人留下的涂鸦,有的是抓挠的痕迹,有的是扭曲的人脸,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敞开着,里面只剩残破的病床、散落的被褥,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破旧的窗帘,像无数只无声挥舞的手。
突然——
“滋啦——”
整栋楼的电路猛地发出刺耳的短路声,头顶昏黄的声控灯疯狂闪烁,明灭之间,光影扭曲得面目全非,下一秒,所有灯光彻底熄灭。
彻底的黑暗瞬间吞噬所有人。
战术手电的光束成了唯一的光,却在无边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微弱。
“机关触发!”吴白澍低喝一声,立刻将林熠护在身后,探测仪屏幕疯狂跳动红色警报,“走廊天花板藏有雾化喷头,和307实验室同款感应装置!”
林熠指尖飞快按动检测仪,屏幕上的毒剂浓度数值直线飙升:“是神经麻痹毒剂!浓度不高,但会刺激中枢神经,放大恐惧、焦躁、偏执情绪!凶手在利用环境逼疯我们!”
话音刚落,汵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后方传来:“叶队……我感觉心跳好快,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陈家兄弟中的陈可凡也闷哼一声:“我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想冲出去……”
神经毒剂的隐性效果发作了。
这种毒剂不直接致命,却会精准攻击杏仁核,将人心底的压力、恐惧无限放大,让冷静的警员瞬间陷入情绪失控的边缘——这正是凶手的阴毒之处,他要让重案组在疯人院里,变成和当年的病人一样的疯子,再亲手处刑。
“稳住心神!闭眼深呼吸!毒剂只干扰情绪,不损伤神经!”林妍衿立刻出声,她常年接触法医毒物,对这类神经干扰剂有天然抵抗力,声音冷静得像一剂定心针,“彧疆,帮大家捂住口鼻,用战术外套过滤空气!”
彧疆立刻脱下外套,捂住林妍衿的口鼻,同时示意众人效仿,厚重的外套暂时阻隔了部分毒剂雾气,躁动的情绪稍稍平复。
吴白澍借着小手电的光,指尖飞速拆解走廊天花板上的感应喷头,微型螺丝刀在黑暗中划出细碎的光:“凶手改造了整栋楼的电路与通风系统,所有机关联动,灯一灭,毒剂就会释放,他在把这里变成第二个切片谜室!”
“地下一层入口在哪?”叶诗菡的光束扫过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铁门,铁门上锈迹斑斑,刻着一个模糊的“脑科实验仓”字样,“应该就是这里!”
众人压低身形,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刚靠近铁门,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是周明远的声音。
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诡异的寂静。
“不好!周明远已经被切片!”林妍衿心头一紧。
吴白澍抬手猛地踹开铁门,地下一层的入口敞开,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下方是狭窄的旋转楼梯,楼梯尽头,亮着一盏惨白的、孤零零的白炽灯。
灯光下,那把和307实验室一模一样的金属椅子摆在正中央,周明远歪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角流涎,大脑已经完成了七层切片,彻底变成了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而阴影里,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白炽灯的光恰好落在他的半边脸上,露出一张苍白、偏执、眼底布满红血丝的脸。
是苏烟的秘密搭档——沈寂。
十年前,他是苏烟的校外合作研究员,精通物理机械与脑科学,默默爱着苏烟,亲眼看着高明辉、周明远等人抢走研究成果,逼死了自己唯一的光。
“你们终于来了。”沈寂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情绪突然开始失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我等了十年……筹备了三年……我要让所有害死苏烟的人,都被切片!都要还债!”
他的情绪在毒剂与执念的双重刺激下彻底崩溃,眼神变得疯狂而狰狞:“你们阻止不了我!这里的通风系统、电路系统、冷冻库阀门,全被我改造成了自爆装置!我要把这里炸成平地!让你们、周明远、所有和苏烟之死有关的人,全部同归于尽!”
话音落下,他猛地按下手中的黑色遥控器。
“滴——滴——滴——”
地下一层的角落,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冷冻库的阀门开始泄压,通风管道里传来毒剂大量喷涌的声响,整栋楼的地基都开始微微震动。
他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拦住他!”彧疆立刻冲上前,沈寂却疯了一般扑过来,双手死死掐向彧疆的脖子,眼底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林妍衿立刻捡起地上的金属实验管,狠狠砸向沈寂的手腕,沈寂吃痛,遥控器脱手飞出。
吴白澍眼疾手快,飞身扑过去接住遥控器,指尖飞快拆解内部线路:“是延时□□,还有三分钟!林熠,冷冻库的毒剂稳定结构是什么?我需要关闭阀门的密码!”
林熠的大脑飞速运转,看着实验台上苏晚的原始试剂配方,声音急促却清晰:“稳定剂是羟乙基淀粉,密码是苏烟的生日——19950724!对应冷冻库阀门的解锁程序!”
吴白澍立刻冲向角落的冷冻库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情绪干扰的毒剂还在作用,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却死死咬着牙保持清醒:“阀门关闭!毒剂喷涌停止!”
陈珩青 meanwhile 破解了沈寂的电路总控,“啪”一声,整栋精神病院的灯光重新亮起,刺眼的白光驱散了所有黑暗,也照清了沈寂脸上的绝望与疯狂。
沈寂看着被一一化解的自爆装置,看着重案组全员稳稳站在他面前,情绪彻底崩溃,瘫坐在地上,发出凄厉的狂笑,笑着笑着,眼泪疯狂滚落:“我只是想给苏烟报仇……他们抢了她的研究,逼死了她,凭什么可以安稳活十年……”
“你用苏烟的研究复仇,才是对她最大的背叛。”林妍衿蹲下身,看着地上的沈寂,声音平静却有力,“苏烟的研究初衷是修复神经,是救人,不是变成切片处刑的刀,更不是变成同归于尽的炸弹。”
林熠拿起苏烟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轻轻念出那行被划破的字:“他们欠我的,用大脑,一层一层,还给我——苏烟要的是真相,不是杀戮,更不是你赔上自己。”
沈寂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疯狂。
彧疆上前,冰冷的手铐铐住他的手腕,声音低沉:“沈寂,涉嫌故意杀人、非法制造危险物质、制造□□,现在正式逮捕你。”
凌晨五点零一分,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周明远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虽保住性命,却永远失去了大脑意识,成为了切片处刑的最后一个牺牲品,沈寂被押上警车,低垂着头,彻底结束了十年的复仇执念。
重案组全员站在精神病院的门口,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浑身疲惫,却眼神坚定。
彧疆轻轻揽住林妍衿的肩,吴白澍伸手揉了揉林熠的头发,陈家兄弟护着汵涵整理物证。
三对身影,在破晓的微光里,彼此依靠。
苏烟的冤屈终于昭雪,十年前的黑暗被彻底撕开,切片谜室的真相,永远留在了东环市的雨夜卷宗里。
而重案组的脚步,从未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