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后的清晨,薄雾还缠绕在城市边缘的跳伞基地上空,微凉的风卷着湿意掠过停机坪,将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紧张气息吹得愈发浓烈。
卡丁车赛道的风波刚平息不过三个小时,重案组全员未合眼,便马不停蹄地转战这片空域——凶手的“天地仪式”从未停歇,陆地的血祭已毕,下一场,便是高空的陨落。
跳伞基地早已被警方秘密封锁,平日里喧嚣的跳伞爱好者、教练、游客尽数清场,只剩下穿着便衣潜伏的警员,和面色凝重的重案组成员。停机坪中央,整齐摆放着两套专业跳伞装备,伞包、高度计、开伞器、备用伞一应俱全,金属扣件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每一件器材,都可能成为凶手藏杀机的容器。
林熠刚换下沾着赛道尘土的卫衣,手腕上还贴着林妍衿刚给她贴好的创可贴,此刻正蹲在器材旁,指尖轻轻划过跳伞装备的卡扣与管线,眉头微蹙,吴白澍就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平板,实时调取着前几天跳伞死者的事故数据,屏幕上的高空轨迹图扭曲成一道诡异的弧线,看得人心里发沉,陈珩青靠在一旁的越野车车身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神色收敛了大半,眼神时不时瞟向基地的高空降落区,少了吐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汵涵抱着心理侧写报告,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声音低沉而清晰:“凶手的‘天地各有主’信仰,已经形成了固定的作案逻辑——陆地用极速撞击献祭大地,天空用高空坠落献祭苍穹,两起案件的凶手、帮手是同一伙人,卡丁车案他们失手了,必然会在跳伞案里补全仪式,而且会更加谨慎,更加狠辣。”
陈可凡蹲在跳伞装备旁,戴着白手套检查每一个电子元件,额头渗着细汗:“彧队,前一位死者的开伞器被人动了手脚,是微型电磁干扰装置,正常检测根本查不出来,只有升到三千米高空、气压达到特定值时,装置才会启动,锁死主伞开伞结构,备用伞也会同步失灵,这种手法太专业了,凶手里绝对有资深跳伞教练,或者军方退役的空降兵。”
彧疆站在停机坪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
他已经换上了专业的跳伞服,藏青色的紧身衣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常年练格斗的身形挺拔而有力量,明明是极限运动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却带着重案组组长独有的冷峻气场,他抬手理了理头盔的绑带,目光望向云层密布的高空,眼神锐利如鹰,没有半分惧色,只有破局的坚定。
而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的林妍衿,指尖早已攥得发白。
她刚从担心妹妹的惊魂未定中缓过来,心脏还没平复多久,此刻又要直面自己新婚丈夫以身入局的险境,手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法医记录本的纸页,平日里冷静到近乎淡漠的首席法医,此刻眼底的慌乱与恐惧再也藏不住,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而急促。
她是法医,见过无数高空坠落的惨状,比任何人都清楚,三千米高空一旦出事,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前一刻,她担心林熠,怕那个从小被她护在手心的妹妹在极速赛道上出事;这一刻,她要担心彧疆——她的丈夫,她刚许下一生相伴的人,要纵身跃入危机四伏的高空,成为凶手的“天祭”目标。
双重的担忧像两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彧疆……”林妍衿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平日里冷静专业的语调荡然无存,只剩下藏不住的软意与惶恐,“再检查一遍装备,陈可凡,再把所有元件排查三次,不准有任何疏漏。”
“妍衿,我知道。”彧疆转过身,看着妻子眼底的红血丝和掩饰不住的担忧,心头一软。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是独属于两人的温柔,“我没事,我是重案组组长,受过专业的高空训练,不会给凶手动手的机会。”
“那不一样!”林妍衿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到泛青,“卡丁车是陆地,就算出事还有刹车、有护栏,可高空……高空什么都没有,前一个死者,就是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从三千米掉下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哽咽住,再也说不下去。
她见过那具尸体,惨状刻在眼底,成了此刻最折磨她的梦魇。
周围的重案组成员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沉甸甸的。
叶诗菡支队长站在指挥台旁,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林妍衿的肩膀:“妍衿,我懂你的心情,可现在,只有彧疆最合适,他体能顶尖,接受过空降训练,心理素质过硬,只有他能在高空稳住,引凶手现身,这是唯一的办法。”
汵涵也走过来,轻声安抚:“妍衿姐,我们已经在高空布置了无人机全程跟拍,地面所有制高点都埋伏了狙击手,基地所有出入口、教练、工作人员都被我们控制了,凶手插翅难飞,彧队不会有事的。”
吴白澍收起平板,声音沉稳:“彧组,我已经破解了跳伞基地的所有电子监控和信号干扰器,凶手如果想远程操控开伞器,我会第一时间拦截信号,给你预警。”
林熠站起身,走到林妍衿身边,轻轻拉住姐姐的手,用自己的温度安抚着她:“姐,姐夫很厉害,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我刚才检查了伞包的机械结构,所有卡扣都是双重保险,就算电子装置失灵,手动开伞也绝对没问题。”
陈珩青也收起了玩世不恭,难得认真地开口:“彧队,你放心跳,地面有我们盯着,敢露头的杂碎,我们直接摁住,别让妍衿姐担心,也别让我们大家担心。”
所有人的担心都写在脸上,可最痛、最慌的,永远是林妍衿。
她看着眼前的丈夫,这个昨天还和她一起吃早餐、笑着说等案子结束就带她去度假的男人,下一秒就要纵身跃入千米高空,直面生死,她是法医,她能解剖尸体、还原真相,却无法替他承受高空的危险,她害怕无法把他从险境里拉回来。
这种无力感,比解剖任何一具惨烈的尸体都要折磨她。
彧疆感受到妻子指尖的颤抖,心头一紧,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妍衿,相信我,我答应过你,要陪你一辈子,不会食言,等我回来,我们就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糖水铺,好不好?”
林妍衿靠在他的怀里,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他的跳伞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用力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抱住他,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
片刻后,彧疆轻轻推开她,抬手擦去她的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冷峻坚定,他转身,走向那架早已待命的轻型飞机。
“所有单位注意,跳伞行动开始,进入一级戒备。”彧疆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飞行员启动引擎,飞机的螺旋桨开始飞速旋转,轰鸣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林妍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追随着彧疆的身影,看着他弯腰登上飞机,看着机舱门缓缓关闭,看着飞机缓缓滑行、加速,最终腾空而起,一点点升入云层,直到变成天空中一个小小的白点,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半分。
心脏,像被吊在了半空中,随着飞机的升高,越提越高。
“姐,坐下来等吧。”林熠扶着林妍衿的胳膊,让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飞机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升到三千米的预定高度。”
林妍衿机械地坐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她的脑海里,反复闪过前一位跳伞死者的尸检报告,闪过每一处致命伤,闪过凶手那诡异的“天地献祭”信仰,每想一次,心脏就疼一次。
刚担心完妹妹,现在又要担心丈夫,她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了。
陈可凡盯着监控屏幕,实时播报飞机的高度:“高度500米……1000米……2000米……马上到3000米预定跳伞高度了!”
吴白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眼睛一眨不眨:“所有信号正常,没有发现干扰信号,凶手还没动手。”
汵涵紧盯着心理侧写数据:“凶手很谨慎,他在等彧队跳出机舱的那一刻,那是最佳动手时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指挥台的大屏幕上,实时传输着飞机机舱内的画面——彧疆站在机舱门口,背对着镜头,身姿挺拔,没有丝毫犹豫,他最后检查了一遍伞包,对着镜头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在告诉林妍衿:我要跳了,等我回来。
林妍衿看到那个点头,瞬间捂住了嘴,眼泪汹涌而出,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到高空的他。
“高度3000米,到达预定位置!”陈可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下一秒,机舱门彻底打开。
狂风瞬间灌进机舱,吹得跳伞服猎猎作响。
彧疆没有丝毫停顿,俯身,纵身,一跃而下。
像一只展翅的雄鹰,坠入茫茫云海之中。
“跳了!彧队跳下去了!”
地面瞬间响起一阵低呼,所有人都冲到围栏边,抬头望向高空。
林妍衿猛地站起身,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林熠和吴白澍连忙扶住她,她仰着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那个从云层中坠落的身影,心脏骤停,呼吸瞬间停止。
三千米高空,自由落体。
风在耳边呼啸,身体极速下坠,天地倒置,这是最极致的危险,也是凶手最得意的“天祭”现场。
“彧队,速度正常,高度2500米!”吴白澍嘶吼着报数。
“注意开伞器!随时准备手动开伞!”陈可凡的声音紧绷。
就在这时,吴白澍的平板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不好!有干扰信号!凶手动手了!”
红色的警报灯在屏幕上疯狂闪烁,代表开伞器的信号条瞬间归零——和前一位死者一模一样,主伞开伞器,被凶手远程锁死了!
林妍衿听到这句话,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彧疆!!!”她撕心裂肺地喊出一声,声音破碎在风里。
高空之中,自由落体的彧疆瞬间感受到了异常。
主伞开伞器没有任何反应,电子屏一片漆黑,彻底失灵。
下方,是越来越近的地面,极速的下坠感让人头皮发麻。
千钧一发之际,彧疆眼神没有半分慌乱,常年训练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他伸手,精准抓住备用伞的手动开伞拉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扯!
“呲啦——”
备用伞的伞衣瞬间在空中炸开,白色的伞面像一朵盛开的莲花,稳稳地撑开,将极速下坠的身体瞬间拉住,悬停在高空之中。
“伞开了!备用伞开了!彧队没事!”
地面爆发出一阵狂喜的欢呼!
林妍衿瘫软在林熠怀里,眼泪汹涌而下,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紧绷到极致后的放松,她浑身脱力,连站都站不住,却死死盯着高空那个悬停的白色身影,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回来了,回来了……
而就在备用伞撑开的瞬间,高空埋伏的无人机,精准捕捉到了地面一个隐蔽的角落——一个穿着跳伞教练服的男人,手里正拿着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看到彧疆成功开伞,脸色骤变,转身就要跑!
“凶手在西南角废弃仓库!露头了!”吴白澍指着屏幕嘶吼。
“抓捕!立刻抓捕!”叶诗菡厉声下令。
潜伏的警员瞬间冲出,像猛虎一般扑向废弃仓库,前后包抄,将那个男人死死按在地上,微型信号发射器被当场缴获。
高空之上,彧疆操控着备用伞,缓缓降落,精准地落在停机坪中央。
伞衣落地的瞬间,林妍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扑进他的怀里,死死抱住他,哭得浑身颤抖。
“你吓死我了……彧疆,你吓死我了……”
“我在,妍衿,我在。”彧疆紧紧回抱住她,卸下所有冷峻,只剩下满心的温柔与后怕,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回来了,平安回来了,再也不让你这么担心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洒在终于松了一口气的重案组成员身上。
陆地的极速,天空的坠落,两场以身入局的险局,终于都化险为夷。
凶手被按在地上,抬头望着天空,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那句诡异的话:“天地万物各有主……你们破不了这个仪式……还有最终的献祭……”
陈珩青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嗤笑一声:“什么天地仪式,在我们这儿,我告诉你,不好使!”
林熠看着被抓获的凶手,又看了看相拥的姐姐和姐夫,嘴角轻轻扬起。
吴白澍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天地双局已破,可凶手口中的“最终献祭”,像一根细刺,扎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但此刻,没有人在意。
林妍衿靠在彧疆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只觉得,这世间所有的平安,都抵不过眼前人的归来。
刚担心完妹妹,又担心完丈夫,此刻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原处。
薄雾散尽,晴空万里。
这场天地之间的暗战,还远未结束,但重案组的所有人,都已做好了迎接最终局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