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骨语里的禁忌

清晨六点,重案组的临时办公室里,咖啡的焦苦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在空气中沉沉地压着,林妍衿把最后一份尸检报告放在彧疆面前,指尖还残留着解剖台上的冰凉,她的白大褂袖口挽起,露出腕间那串和彧疆同款的黑曜石手链——那是他们半年在海边团建时,他亲手给她戴上的。

“彧队,四份尸检报告都出来了。”林妍衿的声音依旧冷静,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苏宏远、张磊、周明的死因都是机械性窒息,颈部勒痕的受力角度、深度完全一致,凶器是直径0.12毫米的航空钢丝,和陈可凡在老槐树上找到的卡扣残留匹配。”

彧疆捏了捏眉心,翻开报告:“顾深呢?”

“顾深是失血性休克死亡,凶器是他胸口的水果刀,刀柄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纹。”林妍衿顿了顿,补充道,“但我在他的指甲缝里,检测到了微量的曼珠沙华花粉,和苏宏远指甲缝里的花粉来源一致,而且……他的胃内容物里,有少量迷药残留,和张磊、周明体内的成分相同。”

“迷药?”彧疆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顾深在杀苏宏远之前,被人下了药?”

“不是下在他身上,是下在机关触发点的台阶上。”林妍衿指向报告里的毒理分析,“迷药是挥发性的,只要踩中触发点,就会吸入微量,导致短暂的意识模糊。苏宏远、张磊、周明都是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被钢丝勒死的。而顾深,是在吸入迷药后,主动选择了自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珩青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来,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脸上没了平时的傲娇,反而带着一丝凝重。他把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段加密音频:“彧队,我破解了顾深家里的隐藏硬盘,除了苏宏远的自白视频,还有一段他和顾晚的录音。”

音频里,顾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揉碎的玻璃:“哥,宏远他……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们有了孩子,他说要带我走,可他家人不同意,他们要杀了我们的孩子。”

顾深的声音低沉而痛苦:“晚晚,别怕,哥会保护你,苏宏远那个畜生,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可他说,如果我不自杀,就会把我们的事公之于众,让顾家永远抬不起头。”顾晚的哭声越来越小,“哥,我好累……我不想活了。”

音频的最后,是顾深压抑的嘶吼:“晚晚!别做傻事!哥会救你!”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陈珩青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阴阳怪气:“这段录音是十年前录的,顾晚自杀前一天,顾深一直把它藏在硬盘里,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所以,顾深早就知道苏宏远和顾晚的关系,也知道顾晚不是自杀。”汵涵靠在陈可凡身边,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袖口,她是心理侧写师,此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忍受了十年的痛苦,就是为了等一个复仇的机会。”

陈可凡拍了拍汵涵的手背,眼神温柔:“我查了十年前的医疗档案,顾晚的‘自杀’确实有问题,她的尸检报告里,血液里有微量的□□残留,但当时被定性为‘服用过量安眠药’,而开具这份报告的法医,现在已经退休,移民国外了。”

“是苏宏远买通了法医。”彧疆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毒杀了顾晚,嫁祸顾深,还让顾深背负了十年的骂名。”

就在这时,林熠和吴白澍从外面回来,两人的校服上沾着灰尘,吴白澍的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质吊坠,林熠的脸色不太好,显然是在外面受了风,吴白澍下意识地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动作自然又亲昵。

“彧队,我们在老槐树的树洞里,找到了这个。”林熠拿出吊坠,“上面刻着‘念晚’两个字,是顾晚和苏宏远的孩子的名字。而且,树洞里还有一张纸条,是顾深的字迹:‘孩子被苏宏远送走了,我找不到他。’”

“孩子还活着?”汵涵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陈珩青突然嗤笑一声,恢复了平时的傲娇模样:“别高兴得太早,我查了苏宏远的银行流水,十年前他有一笔大额转账,收款人是一家海外孤儿院,但那家孤儿院在五年前就倒闭了,孩子的下落,现在还是个谜。”

“陈珩青,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林熠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

陈珩青挑了挑眉,刚要开口反驳,就被彧疆打断了:“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陈可凡,你继续追查那笔转账的去向,一定要找到孩子的下落,汵涵,你重新做一份心理侧写,重点分析顾深和苏宏远的关系,林熠、吴白澍,你们去凤鸣楼的楼道夹层,再仔细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众人领命,刚要行动,林妍衿突然叫住了彧疆:“彧疆,等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别太累了,我等你回来吃饭。”

彧疆握住她的手,眼底的冷硬瞬间融化:“好。”

凤鸣楼的楼道夹层里,灰尘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林熠蹲在地上,用手电筒照亮每一个角落,吴白澍则在一旁帮她整理证物袋,动作细致又耐心,陈珩青靠在夹层入口,抱着胳膊,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开口:“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场合?这里是案发现场,不是你们的约会地点。”

林熠头也不回地怼回去:“总比某些人单身狗强,连个吐槽的对象都没有。”

“你——”陈珩青被噎得说不出话,刚要反驳,就听到吴白澍的声音:“陈珩青,你看这里。”

吴白澍指着夹层墙壁上的一块松动的青砖,青砖后面,藏着一个小小的铁盒,陈珩青上前撬开铁盒,里面放着一本日记,字迹是顾晚的。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十年前的10月5日,也就是她“自杀”的前一天:

“宏远说,他会带我和孩子去国外,再也不回来。可我知道,他骗我,他的家人不会放过我们,顾家也不会放过我们,哥说要保护我,可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我把孩子送走了,托给了一个远房亲戚,我希望他能健康长大,永远不要知道自己的身世。

宏远,我爱你,可我不能再爱你了,我们的爱,是罪孽。

哥,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

日记的最后,画着一朵曼珠沙华,花瓣上沾着暗红的血迹。

林熠的眼眶红了,吴白澍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低声安慰:“别难过,我们会找到孩子,会让真相大白的。”

陈珩青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嘴角的嘲讽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拿起日记,翻到前面的内容,突然发现了一行被划掉的字:“苏宏远,你不是我哥哥。”

“等等!”陈珩青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你们看这里!顾晚在日记里写过,苏宏远不是她的哥哥!”

林熠和吴白澍猛地抬头,看向那行被划掉的字。字迹潦草,像是被人用力划掉的,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林熠的心跳加速,“难道我们之前的推理都是错的?”

“不是错的,是被人篡改了。”陈珩青的手指划过日记的纸张,“纸张的纤维有明显的磨损,这行字是后来被人划掉的,划掉它的人,就是苏宏远。”

“苏宏远为什么要这么做?”吴白澍问道。

“因为他想掩盖一个更大的秘密。”陈珩青的眼神变得锐利,“他根本不是顾深的同父异母弟弟,也不是顾晚的哥哥,他是顾家的仇人,是故意混进顾家,报复他们的。”

重案组办公室里,众人围着那张被划掉的字,脸色凝重,汵涵重新做了心理侧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苏宏远的心理状态,符合‘复仇者’的特征,他从小被顾家抛弃,对顾家充满了仇恨。他故意接近顾晚,利用她的感情,制造□□的假象,就是为了毁掉顾家的名声。”

“那顾晚的死,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彧疆问道。

“没错。”汵涵点了点头,“他毒杀了顾晚,嫁祸顾深,让顾深背负了十年的骂名。然后,他又利用顾深的复仇心理,布置了机关,杀了张磊和周明,最后让顾深自杀,完成了完美的闭环。”

“那孩子呢?”林熠问道,“顾晚说把孩子送走了,苏宏远为什么要把孩子送到海外孤儿院?”

“因为孩子是他唯一的软肋。”汵涵的声音低沉,“他爱顾晚,也爱他们的孩子,他把孩子送走,是为了保护他,不让他卷入这场复仇的漩涡。但他没想到,顾深会找到孩子的线索,所以他才会提前动手,杀了张磊和周明,嫁祸顾深。”

就在这时,陈可凡的电脑突然弹出一条消息,他的眼睛亮了:“彧队,找到了!那笔转账的收款人,是一家海外孤儿院的院长,现在还活着,住在加拿大,我已经联系了当地警方,他们正在协助我们查找孩子的下落。”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林熠靠在吴白澍的肩膀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汵涵紧紧攥着陈可凡的手,眼里满是期待,陈珩青看着众人,嘴角也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只是嘴上依旧不饶人:“终于有点有用的消息了,再找不到孩子,我都要怀疑你们的能力了。”

林妍衿走到彧疆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别担心,孩子一定会找到的,真相,也一定会大白的。”

彧疆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驱散了办公室里的阴霾。

而凤鸣楼的楼道里,风还在呜咽着,像是顾晚的叹息,又像是苏宏远的忏悔,那根无形的钢丝,虽然已经被拆除,但它留下的伤痕,却永远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重案组的临时办公室里,时钟指向了下午三点。陈可凡的电脑屏幕上,加拿大警方传回的资料正在逐条加载,每一条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十年前那扇尘封的门。汵涵坐在他身边,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孤儿院的照片,眉头微蹙:“这家‘晨曦之家’在2018年就注销了,院长玛格丽特现在隐居在温哥华的郊区,我们的人已经联系上她了。”

“她怎么说?”彧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林妍衿就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份补充尸检报告——她在顾晚的骸骨里发现了微量的催产素残留,证明顾晚生产时确实活过,那个孩子,是真实存在的。

“玛格丽特承认,十年前确实接收过一个来自中国的男婴,名字就叫‘念晚’。”陈可凡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一份收养记录,“但孩子在2015年被一对华裔夫妇收养了,那对夫妇后来搬去了多伦多,现在的身份信息被加密了。”

“加密?”林熠抱着胳膊,靠在吴白澍身边,语气里带着疑惑,“是玛格丽特故意隐瞒,还是有人从中作梗?”

“有人作梗。”陈珩青突然开口,他刚才黑进了加拿大的民政系统,此刻脸上带着一丝冷笑,“收养记录在2016年被人篡改过,篡改者的IP地址,来自国内的一个虚拟服务器——地址就在凤鸣楼小区。”

凤鸣楼!

众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苏宏远已经死了,还有谁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是顾深?”汵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他知道孩子的下落,所以篡改了记录,不想让我们找到?”

“不可能。”林妍衿立刻否定,“顾深的尸检报告显示,他在五年前就患上了严重的帕金森症,根本无法操作电脑进行网络篡改。而且,他的日记里写着‘找不到孩子’,说明他确实不知道孩子的下落。”

彧疆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珩青身上:“能追踪到那个虚拟服务器的源头吗?”

“能,但需要时间。”陈珩青恢复了平时的傲娇模样,“不过我刚才在苏宏远的自白视频里,发现了一个细节——他身后的书架上,有一本加拿大旅游指南,扉页上写着一个地址,就在多伦多。”

他把视频截图投影到墙上,地址清晰可见:多伦多市,皇后街123号,公寓302室。

“就是这里!”陈可凡立刻调出地图,“这对收养念晚的华裔夫妇,就住在这里!”

下午五点,重案组的视频会议接通了多伦多的警方。屏幕上,当地警员敲开了302室的门,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眉眼间竟和苏宏远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里少了那份疯狂,多了几分清澈。

“我叫顾念,中文名字是顾念晚。”男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疏离,“你们找我,是为了我亲生父母的事吗?”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养父母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他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叫顾晚,知道她死在了十年前,也知道那个叫苏宏远的男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我一直在找真相。”顾念晚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银质吊坠——那是他从孤儿院带来的,上面刻着“念晚”两个字,“我知道我父亲不是好人,但我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林熠看着屏幕里的少年,心里一阵发酸,吴白澍轻轻握住她的手,用眼神安慰着她,陈珩青抱着胳膊,靠在墙角,难得没有吐槽,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你父亲苏宏远,不是你的亲舅舅。”彧疆的声音低沉,“他是故意混进顾家,利用你母亲的感情,进行复仇的。”

顾念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复仇?他和顾家有什么仇?”

汵涵拿出一份尘封的档案,投影到屏幕上:“三十年前,你的亲生祖父顾明远,为了吞并苏家的产业,设计陷害了苏宏远的父亲,导致他父亲破产自杀,母亲也在不久后病逝。苏宏远从小被送到顾家,名义上是养子,实际上是被顾明远当作棋子养大的。”

“所以他接近我母亲,是为了报复顾家?”顾念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我母亲呢?她知道吗?”

“她一开始不知道。”林妍衿的声音温柔了几分,“她是真心爱苏宏远的,直到怀孕后,才发现了他的复仇计划,她想阻止他,却被他毒杀了。”

屏幕里的少年突然红了眼眶,他一直以为,母亲是因为无法接受□□的关系才自杀的,却没想到,她是被自己深爱的人亲手杀死的。

“我想见见我舅舅。”顾念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就是顾深,我想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众人沉默了,顾深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个狭窄的楼道夹层里,怀里抱着顾晚的照片,手里握着那把自杀的水果刀。

“他已经不在了。”彧疆的声音低沉,“他为了给你母亲报仇,杀了苏宏远和他的帮凶,最后自杀了,他的日记里,写满了对你母亲的愧疚,也写满了对你的寻找。”

顾念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却没想到,在遥远的中国,有一个舅舅,整整找了他十年。

晚上八点,陈珩青终于破解了虚拟服务器的源头。屏幕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监控画面里——是十年前开具顾晚尸检报告的法医,张建国。

“是他!”陈可凡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他当年收了苏宏远的钱,篡改了尸检报告,现在又在暗中篡改收养记录,就是为了阻止我们找到念晚,掩盖苏宏远的复仇真相!”

彧疆立刻下令:“立刻逮捕张建国!林妍衿,你重新核查当年的尸检报告,找出他篡改证据的线索!”

林妍衿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解剖室。彧疆跟在她身后,在门口轻轻握住她的手:“别太累了,我等你。”

她回头,对他笑了笑:“好。”

解剖室里,灯光惨白。林妍衿重新打开顾晚的骸骨样本,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突然,她在骸骨的颞骨处,发现了一道极细的针孔——那是□□注射的痕迹,而当年的尸检报告里,根本没有提到这一点。

“张建国不仅篡改了报告,还故意破坏了尸体的关键证据。”林妍衿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他是苏宏远复仇计划里,最后一个帮凶。”

凌晨两点,张建国在一家小旅馆里被逮捕,被捕时,他手里还攥着一张银行卡,里面是苏宏远死前转给他的封口费。

“我没有办法。”审讯室里,张建国的声音带着哭腔,“苏宏远拿着我儿子的把柄威胁我,我不帮他,他就杀了我儿子,我知道我错了,可我没有选择。”

“你有选择。”彧疆的眼神锐利如刀,“你选择了背叛法医的良知,选择了让一个无辜的女人背负十年的骂名,选择了让一个孩子永远找不到自己的根。”

张建国低下了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三天后,顾念晚来到了凤鸣楼。他站在楼道里,看着那道被拆除的机关痕迹,眼泪无声地滑落。林熠和吴白澍陪在他身边,汵涵和陈可凡在一旁默默守护,陈珩青靠在楼梯口,手里拿着顾深的日记,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傲娇,只有一丝沉重。

彧疆和林妍衿站在他身后,看着少年的背影,心里一阵唏嘘。

“我会留下来。”顾念晚突然转过身,眼里带着坚定,“我会替我母亲,替我舅舅,好好活下去。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故事,不是□□的悲剧,而是一场被复仇毁掉的爱情。”

风,又吹进了楼道。这一次,没有了呜咽,只有温柔的拂过,像是顾晚在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像是顾深在对少年说“别怕,哥在”。

那根无形的钢丝,终于彻底消失了。而那些被尘封的真相,终于在阳光下,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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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
连载中舒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