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旧开发区的边缘,矗立着一栋早已被时代遗忘的建筑——原「安识生物识别与光谱科技研发中心」。
五年前因资金断裂彻底废弃,整栋楼从外墙到内部系统,尽数封存,不同于其他废弃建筑的破败,这里从走廊到实验室都异常整洁,像是被时间硬生生冻停,连灰尘都落得小心翼翼,却也因此滋生出一种近乎死寂的阴冷。
当地人很少提及这里,只隐约记得,这地方当年主攻两项技术:生物掌纹与静脉识别安防、光谱调控氧气转化技术。
没人知道,这两项本该用于安全与生命的科技,最终会变成完美杀人的凶器。
报案时间是清晨六点四十分。
环卫工人在研发中心后侧通风口,闻到了一丝异常干燥的气息,没有腐臭,没有血腥,却让人莫名心慌,警方破拆入口进入后,在三楼B307顶级生物识别密闭实验室内,发现了死者。
死者李维安,男,41岁,曾是该研发中心的首席识别系统工程师。
现场是教科书级别的完美密室。
实验室大门为军工级生物识别门,唯一开启方式只有死者本人的掌纹、掌静脉双重验证,锁芯与电路无任何撬动、破坏、外接痕迹。室内地面、墙面、玻璃观测窗一尘不染,无第二人足迹、指纹、毛发与微量物证。监控系统早已离线,但建筑外围土壤与植被检测显示,近十天内无人员出入痕迹。
更诡异的是死因。
死者仰面倒在距离识别门不足一米的位置,姿态扭曲,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嘴巴大张,面部呈现出典型的窒息青紫,指尖因为缺氧而泛白蜷缩。
可尸表检查结果,让最先抵达的警员浑身发冷。
无外伤、无电击伤、无中毒、无机械性窒息、无绳索勒痕。
室内空气采样送检,氧气浓度21%,与外界完全一致,无毒气、无可燃气体、无空气置换痕迹。
一个人,在氧气充足的密闭房间里,活活把自己憋死了。
而唯一能打开这扇门的人,只有他自己。
八人抵达现场时,天空压着厚重的灰云,连风都带着一股沉闷的金属味。
叶诗菡站在警戒线外,指尖捏着现场初检报告,眉头紧锁。一贯冷静的神情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彧疆与林妍衿并肩而立,前者已经戴好现场勘查手套,目光锐利地锁定建筑结构;后者拎着法医便携箱,眼神平静却透着高度专注,两人无需言语,便已形成最默契的配合。
陈可凡蹲在地上,三台笔记本同时启动,试图对接研发中心残留的底层数据,键盘敲击声急促而稳定。汵涵安静立在他身侧,目光望向三楼那扇密闭的玻璃窗,轻声开口,声音轻却刺骨:
“凶手没有进入现场,没有留下痕迹,没有使用常规凶器。他不是在杀人,是在执行一套杀人程序。冷静、精准、毫无情绪,把生命当成系统里的一串代码。”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林熠、吴白澍、陈珩青三人,缓步走近。
林熠留着齐肩发,神情安静淡漠,化学逻辑早已在脑中悄然运转;吴白澍站在她身侧,目光沉稳,物理结构与电路逻辑在他眼底快速成型;陈珩青微微挑眉,生物与神经层面的可能性,已被他快速罗列。
没有人刻意表现能力,可三人站在一起,便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推理气场。
林妍衿回头看向妹妹,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叮嘱,却没有过多言语,彧疆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所有人都清楚,这起案子诡异到超出常规认知,必须依靠这三个人的专业,才能撕开真相。
“进入现场,记住三点。”叶诗菡声音低沉,“第一,全程不要触碰任何生物识别模块;第二,不要直视实验室内部光谱灯源;第三,全员保持近距离,不准单独行动。”
“是。”
统一应答后,八人穿过警戒线,踏入这栋阴森的废弃研发中心。
大门推开的瞬间,没有刺骨冷风,却有一种干燥到发涩的空气扑面而来,像是走进了一台巨大的、断电多年的仪器内部,走廊两侧整齐排列着实验室门牌,灯光早已失效,只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光滑冰冷的墙面与地面,越往三楼走,空气越干燥,隐约还能嗅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金属氧化的淡味,淡到几乎无法捕捉。
“整栋楼的通风系统处于半停运状态,”陈可凡盯着电脑屏幕,“但内部电路没有完全切断,部分模块仍在待机,包括三楼所有生物识别门、光谱灯组、氧气监测探头。”
“也就是说,凶手可以远程激活局部系统。”彧疆沉声补充,“不需要进门,就能让实验室变成杀人现场。”
很快,众人抵达三楼B307实验室门前。
厚重的合金门紧闭,表面平整光滑,中央位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面板——掌纹 掌静脉双重识别区。
门上方的电子屏早已黑屏,没有任何报错提示,安静得可怕。
“内部反锁状态,”彧疆指尖轻叩门板,“军工级密闭结构,内外完全隔绝,一旦锁死,外力无法突破,外部也无法强行解锁。”
林妍衿蹲下身,手电光束落在门缝处,轻轻摇头:“无缝隙、无插管痕迹、无气体输送通道。不可能通过门缝投放任何物质。”
陈可凡的电脑突然发出一声轻响:“恢复了一段五分钟前的运行日志——识别门在今早六点二十二分被成功验证开启,一秒后重新闭锁。之后,系统自动清除了所有记录。”
“开门的人,只能是李维安本人。”汵涵立刻跟上,“他是唯一的权限人。”
可矛盾点就在这里——
他开了门,却没有走出来,反而在氧气充足的房间里窒息死亡。
警方破拆后的门板被临时固定,彧疆轻轻推开,一股更加干燥的空气缓缓涌出。
手电与现场勘查灯同时亮起,将整个实验室照亮。
实验室不大,布局简洁到极致。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排实验台,没有药品,没有仪器,空空荡荡;左侧墙面是一整面光谱灯组,灯罩蒙着薄灰,并未开启;右侧是单向观测玻璃,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能看清外界;地面与墙面全部采用防静电密封材料,连一颗灰尘都显得格外清晰。
死者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躺在识别门不远处。
窒息状的狰狞与干净到诡异的现场形成强烈反差,恐怖感瞬间攥紧所有人的心脏。
林妍衿缓步走入,蹲在尸体旁,法医手电一点点扫过尸表与颈部。几分钟后,她站起身,声音清晰而沉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确认两点。第一,机械性窒息排除,颈部无皮下出血、无软骨骨折、无肌肉损伤;第二,电击伤排除,体表无电流斑、无皮肤碳化、无心脏电击性损伤。”
“但死者的死因,确实是窒息。”
“更诡异的是,他的血红蛋白完全失去了与氧气结合的能力,血液里不缺氧,肺里不缺氧,空气里也不缺氧——他的身体,用不了氧气。”
一句话,让所有人瞳孔微缩。
空气里有氧气,肺里吸得进氧气,血液里不缺氧气。
可身体无法吸收,等同于置身真空。
“这不是自然现象。”吴白澍第一次开口,声音清冷却笃定,“一定是物理层面的干预,改变了氧气的分子状态,变成人体无法利用的形态。”
林熠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左侧墙面的光谱灯组上,齐肩发被微弱的气流拂动。
她没有说话,化学分子式与光化学反应已经在脑中高速运转。
特定波长光谱、氧气分子结构、电子跃迁、单线态氧生成条件、转化阈值……无数数据自动排列、组合、推演。
陈珩青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桀骜,却精准点破生物核心:
“血红蛋白只识别基态氧,一旦变成单线态氧,结合位点直接失效,人会在意识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经历最绝望的窒息,却查不出任何中毒或环境异常。”
三位一体的判断,瞬间锁死方向。
彧疆沿着墙面快速勘查,最终停在光谱灯组下方,指尖抚过灯罩边缘的微量粉末:“光谱灯近期被激活过,灯罩温度高于室温,灯珠有高频使用痕迹,凶手就是用这套系统,把室内正常氧气,转换成了致命的无效氧。”
“可他怎么让死者留在室内?”陈可凡皱眉,“门可以随时打开,李维安一旦感到窒息,第一反应绝对是开门逃离,而不是倒在门口等死。”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针,刺破所有推理。
是啊。
门就在眼前,一按就能开。
为什么他不逃?
汵涵闭上眼,再睁开时,凶手侧写已经完整浮现:
“凶手很清楚,这栋楼的核心技术有两项。他没有只使用一种,而是把两项技术耦合在一起,形成闭环杀人。
光氧转化让死者无法呼吸,而另一项技术,让死者根本打不开门。
两者同时触发,缺一不可。”
另一项技术——
生物识别。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门板中央那块黑色的识别面板上。
林熠缓步走到门前,低头盯着识别区,眼神平静无波。
干燥的空气,光谱灯的残留温度,血红蛋白失效的机理,识别门一秒闭锁的日志……所有线索在她脑中轰然汇聚。
不需要纸笔,不需要计算器,心算已经抵达最核心的答案。
“识别面板里,藏着第二层电路。”
她开口,声音清亮稳定,穿透室内的压抑。
“不是高压电击,是精准微电流,直接作用于掌部静脉神经与心脏传导系统。
李维安按上掌纹的那一刻,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门验证通过,光谱系统同步启动,瞬间将室内氧气转换成无效氧;
第二,识别面板释放阈值微电流,不致命、不留痕,但会瞬间麻痹他抬手、缩手、推门的运动神经。”
“他能感觉到窒息,能看清门就在眼前,大脑下达开门的指令,可手掌被神经麻痹锁死在识别面板上,肌肉不听使唤,身体无法动作。”
“一秒后,门重新闭锁。”
“他逃不掉,喊不出,只能在充足却无效的空气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窒息而死。”
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实验室里的空气。
吴白澍上前一步,站在林熠身侧,物理逻辑完美补全:
“微电流电路被隐藏在识别模块底层,与验证系统共线,常规检测根本查不出来。电流强度被精准控制在不产生电击伤、但能麻痹运动神经的区间。光谱灯的波长被设定为单线态氧转化最佳波段,启动速度毫秒级,覆盖整个房间,无死角。”
“凶手算准了所有时间差、所有阈值、所有人体反应。”
陈珩青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阴冷吐槽:
“合着这人按的不是开门键,是死刑确认键。
先用科技让你吸不了氧,再用科技把你锁在门上,双重锁死,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
变态得挺有章法。”
林妍衿快步走到识别面板旁,仔细观察边缘缝隙,随即抬头看向妹妹,眼神里带着姐姐的骄傲与肯定:
“完全吻合。神经麻痹位点、窒息机制、光氧转化,三者一一对应。没有任何常规凶器,没有任何痕迹,完美利用了两项合法科技,变成了无懈可击的杀人装置。”
彧疆伸手轻轻揽住林妍衿的肩,看向林熠与吴白澍的目光,带着姐夫式的认可:
“一个化学心算锁定反应原理,一个物理拆解电路与光谱结构,配合得比系统本身还精准。”
叶诗菡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沉声道:“陈可凡,立刻深度破解识别模块底层电路与光谱系统运行记录。彧疆,全面勘查建筑外围,寻找凶手远程操控的信号点。林妍衿,尽快完成完整尸检报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始终并肩的三人身上:
“林熠、吴白澍、陈珩青,你们三个,从化学、物理、生物三个方向,把凶手的耦合程序彻底拆干净。”
“是。”
就在这时,陈可凡突然低喝一声,手指猛地停在键盘上:
“组长!恢复到一段隐藏代码!不是日志,是凶手留下的信息!”
他按下回车。
实验室的勘查灯微微闪烁。
屏幕上,一行冰冷、工整、没有任何情绪的字符缓缓浮现:
【掌纹开门,光谱锁命。
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你的棺材。】
干燥阴冷的空气里,恐怖感再次攀升。
林熠微微握拳,化学参数在心脑中再次精准验算。
吴白澍很自然地往她身边靠了半寸,无声护住。
陈珩青嗤笑一声,阴阳怪气的吐槽直接拉满:
“装神弄鬼,知识点拼得再花哨,也掩盖不了你是个缩在后面不敢露面的变态事实。”
汵涵轻声开口,语气笃定:
“凶手是这栋研发中心的核心人员,精通生物识别与光谱氧转化两项技术,因项目终止被辞退或背叛,心理极度扭曲。他选择李维安,不是私怨,是因为他是唯一权限人,是最完美的实验样本。”
“而我们,”彧疆目光扫过黑暗的走廊,“已经走进了他的第二重实验场。”
整栋废弃研发中心,依旧安静得可怕。
谁也不知道,除了B307实验室,还有多少扇生物识别门,多少组光谱灯,被凶手改造成了看不见的死刑装置。
林熠抬眼,看向吴白澍。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便已达成最默契的共识。
化学与物理,即将再次联手。
陈珩青嗤笑一声,上前半步,生物兜底,绝不后退。
全员无一人退缩。
阴暗的密室杀人只是开始。
真正的高智商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
实验室里的冷气像是渗进了骨头缝,凶手留在屏幕上的文字还在泛着冷光,整栋废弃研发中心都像一头蛰伏的怪物,在黑暗里静静盯着闯入者。
陈可凡盯着电脑里被强行恢复的底层代码,指尖敲得飞快,眉头越皱越紧:“太干净了,凶手把操作痕迹抹得几乎彻底消失,只剩下触发指令和这段挑衅文字。识别门的电路被改过底层驱动,常规检测完全看不出异常。”
彧疆绕着识别门反复检查,指腹蹭过面板边缘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撬痕,声音低沉:“面板被专业人员拆开过,不是暴力破拆,是工程师级精准拆装,缝隙、螺丝、封胶全都还原到位,不拿显微仪根本发现不了。”
林妍衿重新蹲回尸体旁,将荧光试剂轻轻点在死者右手掌心,也就是按在识别区的位置。淡蓝色的微光缓缓浮现,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掌心有微电流神经反应痕迹,皮下组织短暂麻痹性水肿,符合林熠说的运动神经阻断。”她抬起头,看向妹妹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赞许,“电流阈值卡得极准,只锁肌肉,不留下任何电击伤,法医不针对性检测,会直接判定为窒息猝死。”
陈珩青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尸体狰狞的面部:“自己把自己憋死,手还被锁在门上动不了,这凶手是真够阴的,又想杀人,又怕脏了自己手,搞一堆高科技遮羞布。”
他顿了顿,故意瞥了一眼旁边站得极近的小情侣,阴阳怪气立刻上线:“我说你们俩,破案归破案,别贴那么近行不行?这是凶案现场,不是你们约会的化学物理实验室。”
林熠淡淡扫他一眼,没理他。
吴白澍却很自然地往林熠身边又靠了一点点,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外侧,声音清淡却护短:“总比某些人,只会站在旁边吐槽,不碰电路不查光谱强。”
“你——”陈珩青一下被噎住。
林妍衿在前排看得忍不住弯起嘴角,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彧疆,压低声音带着姐姐的打趣:“你看他们俩,平时安安静静,关键时候一个顶俩,现在还知道护着对方,比我们当年直白多了。”
彧疆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声音放低,带着姐夫的调侃:“毕竟一个化学心算天花板,一个物理精准度拉满,天生一对,配合起来比我们出警还默契。”
话音刚落,林熠耳尖微微一热,悄悄抬眼看了吴白澍一下。
吴白澍耳尖也泛红,却依旧稳稳站在她身边,手掌微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这一小段细微的互动,全被陈珩青看在眼里。
他一脸受不了地扭过头:“行了行了我瞎了!破个案还要被喂一嘴狗粮,这班真是上得够够的!”
一车人的轻松氛围延续到了凶案现场,却也恰好冲淡了这里的阴冷窒息感。
叶诗菡轻咳一声拉回秩序,眼神却也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别闹了,回归案情,现在两个核心问题:第一,凶手远程操控的终端在哪?第二,整栋楼还有多少被改造过的识别门和光谱灯?”
“不止三楼。”吴白澍忽然开口。
他走到实验室窗边,抬眼望向整栋楼的结构,物理空间逻辑在脑中快速成型:“这栋研发中心是环形供电 环形信号,只要一个节点被入侵,全楼的识别系统和光谱灯都能被同步激活。B307只是第一个演示样本。”
林熠紧接着点头,化学心算已经给出结论:“单线态氧的存活时间很短,必须毫秒级触发,说明凶手的操控端距离这里极近,甚至……就在这栋楼里。”
“在楼里?”陈可凡一惊,“可外围痕迹显示近十天没人出入。”
“通风管道、检修通道、地下电缆井,任何一条都能绕开监控。”彧疆语气冷肃,“他一直藏在暗处,看着我们破解他的手法。”
汵涵闭上眼再睁开,心理侧写已经更加清晰:“凶手享受‘上帝视角’,他不亲自动手,只设计规则,看着受害者一步步走进死局。现在,他把我们当成了第二组实验对象。”
气氛瞬间又沉了下来。
陈可凡突然再次敲击键盘,屏幕上跳出一整张楼内电路图:“找到了!识别门的隐藏电路不是独立接线,是寄生在光谱灯的供电线路上!两者共用一套触发信号——指纹验证通过=光谱启动 微电流释放,完全耦合,同步执行。”
“也就是说——”吴白澍眼神一凝,“全楼任何一个生物识别门,只要被按下,都会瞬间变成死刑椅。”
这句话让所有人后背一凉。
这栋楼里,大大小小的生物识别门不下二十扇。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个布满看不见陷阱的迷宫里。
林熠走到光谱灯组下方,仰头看向一排排灯珠,齐肩发垂在肩头,大脑再次进入高速心算状态。
波长、氧分子转化效率、电流阈值、神经麻痹浓度、触发延迟、覆盖范围……
无数数字在她脑中自动排列、组合、验算,没有一丝混乱。
“触发波长是633nm 1270nm双光谱叠加,转化效率99.7%,室内全量氧气在0.03秒内全部失效。”她开口,声音稳定得没有一丝波澜,“微电流强度12.5μA,作用于正中神经与掌静脉,抬手动作完全锁死,持续时间78秒,刚好是人窒息死亡的临界时间。”
吴白澍立刻跟上,物理模型完美闭合:“光谱灯的启动电流被凶手修改过,和识别模块共用一个信号编码器,我能反向算出操控端的信号频段。只要锁定频段,就能定位他的位置。”
陈珩青嗤笑一声,生物兜底稳稳接住:“78秒,意识全程清醒,眼睁睁看着自己窒息,手还动不了。这凶手心理扭曲到极致,把杀人当成精密仪器操作,恶心到家了。”
林妍衿忍不住走上前,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语气骄傲又温柔:“我们小熠真厉害,这么复杂的耦合系统,全靠心算拆得干干净净。”
彧疆拍了拍吴白澍的肩膀,姐夫式认可直白又有力:“你也一样,物理结构一眼看穿,晚一步定位频段,我们可能还要踩好几个陷阱。”
陈珩青在旁边听得不爽,立刻插嘴:“喂喂喂,我呢我呢?神经机制不是我点破的吗?你们眼里只有小情侣是吧!”
众人瞬间被他逗得一笑。
叶诗菡当机立断:“陈可凡,配合吴白澍,反向定位凶手信号源。彧疆,带队清场,避开所有生物识别门,走检修通道。林妍衿、汵涵,留守实验室,完善证据链。”
“林熠、吴白澍、陈珩青,”她看向三人,“你们三个,全程一起,不准分开,负责拆穿所有剩余陷阱。”
“是!”
队形迅速成型。
彧疆在前开路,手电光束刺破黑暗;陈可凡抱着电脑,跟着吴白澍给出的频段一路追踪;林熠、吴白澍、陈珩青三人居中,形成最稳固的三角防线;林妍衿与汵涵断后,保持通讯畅通。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回荡。
每一扇紧闭的生物识别门,都像一张静静等待猎物的嘴。
吴白澍盯着电脑上跳动的频段曲线,声音冷静:“信号在不断移动,凶手没停留在一个位置,他在引导我们走向他设定的最终场地。”
林熠微微皱眉:“他想和我们正面对决,用他最擅长的规则。”
陈珩青冷笑:“正好,我倒想看看,是什么品种的变态,能把两项救命科技,改成杀人物件。”
走到四楼转角时,吴白澍突然脚步一顿:“停!前面那扇门,识别模块已经被激活!”
所有人立刻定在原地。
前方走廊尽头,一扇银白色的生物识别门静静立着,面板黑沉沉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陈可凡电脑发出急促的警报:“识别区正在待机!只要有温度接近,立刻触发!”
林熠心算瞬间完成:“光谱灯就在门顶,触发即死,没有任何破解时间。”
陈珩青啧了一声:“真是走到哪杀到哪,阴魂不散。”
吴白澍将林熠轻轻护在身后,物理判断干脆利落:“面板供电在左侧管线,我能算出断电精准点位,彧疆,用破拆器瞬间切断,不触发警报。”
“坐标。”彧疆抬手握住破拆器。
“第三根管线,金属触点下方1.7厘米,角度37度,一击断开。”
没有犹豫,没有复测。
彧疆手腕一动,破拆器精准落下。
“咔。”
细微一声响。
前方识别门面板瞬间熄灭。
陷阱,被拆除。
林妍衿在后面看得轻笑,对彧疆低声道:“你看,白澍这孩子,关键时刻又稳又勇,把我们小熠护得好好的。”
彧疆低声回:“嗯,值得放心。”
这一句,恰好被走在前面的陈珩青听见。
他立刻回头,一脸夸张地咋舌:“不是吧两位!你们现在连夸人都要成对夸了?
合着全队就我一个单身吐槽工具人是吧!”
哄笑声再次在阴冷的走廊里响起。
而就在这时,陈可凡的电脑猛地发出一声长鸣。
屏幕上,信号源彻底锁定。
所有人的笑容瞬间收起。
信号终点,指向——
五楼,中央总控大厅。
那里,是整栋研发中心的大脑。
也是凶手,为他们准备好的,最终战场。
空气再次变冷。
黑暗深处,隐约传来一声细微的、系统启动的电流声。
凶手,已经在等他们了。
电流的嘶鸣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走廊里刚升起的轻松,所有人的脚步在瞬间沉了下来。五楼的台阶一级级向上延伸,像是通往凶手精心搭建的审判台,每一步落下,都能听见整栋大楼电路在暗处微微震颤的嗡鸣。
吴白澍将电脑接在陈可凡的设备上,指尖在触控板上飞速滑动,信号追踪的红点死死钉在总控大厅的位置,没有丝毫偏移。他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林熠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却格外清晰:“总控室的电路是全楼核心,他大概率把所有陷阱的总开关、光谱放大模块、电流调控台全都集中在了那里,我们进去,就是踩进他最后的杀局。”
林熠微微颔首,化学与物理的双重数据在她脑中织成一张密网,双光谱的致死参数、单线态氧的扩散路径、神经阻断电流的传导规律,每一项都被她算到毫厘:“总控大厅的穹顶是整栋楼光谱灯最密集的区域,覆盖面积100%,触发延迟不超过0.01秒,一旦他启动总程序,我们连抬手的时间都没有。”
陈珩青捏了捏指节,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的玩世不恭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一身锐利:“管他什么杀局,躲在幕后搞阴招的货色,真见了光也就那样,等会儿我冲前面,你们负责拆电路,妍衿姐和汵涵姐守住后门,别让这孙子跑了。”
彧疆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冷冽如刀:“不用逞勇,队形不变,我和叶队破门,吴白澍、林熠第一时间切断总控电路,陈珩青负责控制嫌疑人,留活口,要完整口供。”
叶诗菡抬手示意全员噤声,几人贴着墙壁悄声移动,到了总控大厅厚重的金属门前,才发现这扇门根本没有锁——凶手主动敞开了入口,像是在热情迎接他们踏入陷阱。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中央控制台的屏幕泛着幽蓝的光,上面循环跳动着一行挑衅的文字:“规则之下,无人幸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电子焦糊味,林熠鼻尖微动,立刻警觉:“是光谱灯过载的味道,他已经预热了所有设备,就等我们进门触发感应开关。”
吴白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举起信号探测器,屏幕上的频段值已经顶到峰值:“感应开关在门框上方,是热感 声感双触发,我们现在说话、迈步,都会直接启动杀局。”
就在这时,控制台的灯光突然大亮,一个穿着实验室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嘴角挂着病态的笑意,正是这栋研发中心的前首席工程师——沈知许。
他拍了拍手,声音里满是自得:“不愧是特案组,居然能拆掉我三层陷阱,还追到了总控室。可惜,你们来晚了,总控程序已经锁定,只要我按下这个键,全大厅的单线态氧会在瞬间抽空你们的肺,电流会把你们的手死死钉在地上,和那个叛徒死得一模一样。”
陈珩青咬牙就要上前,却被彧疆死死按住。
沈知许的手指悬在控制台的红色按键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熠和吴白澍身上:“两个小天才?靠心算和物理拆我的电路?我设计的完美杀局,是你们这种毛孩子能破解的?今天,你们就给我的实验做最后一组样本。”
林熠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向前半步,与吴白澍并肩而立,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你的完美杀局,从一开始就有漏洞,双光谱叠加需要恒定电压,你为了控制触发时间,把总控电路的稳压模块拆了,现在穹顶的光谱灯已经过载,再拖10秒,不用你按按键,电路会自动短路,你的陷阱会先把你自己电死。”
吴白澍立刻跟上,指尖已经算出精准坐标:“稳压模块在控制台底部左侧,第三根排线,我数三秒,彧疆哥破拆,陈珩青抓人。”
沈知许脸色骤变,猛地就要按下按键:“胡说八道!我要你们一起死——”
“一!”
“二!”
“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彧疆的破拆器精准砸向吴白澍报出的坐标,“咔嚓”一声脆响,总控室所有灯光瞬间熄灭,穹顶的光谱灯发出一阵刺耳的滋啦声,彻底报废,连带着所有识别门的电流也一并切断。
沈知许的手僵在半空,还没来得及反应,陈珩青已经如猎豹般冲上前,一个锁喉将他按在控制台上,手铐“咔嗒”一声锁死,动作干脆利落。
“完美杀局?就这?”陈珩青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怼道,“人家小情侣心算加物理一秒破功,你搁这玩过家家呢?还上帝视角,我看你是下水道视角,阴暗又没用。”
沈知许挣扎着嘶吼,面目狰狞:“他活该!他偷了我的研究成果,把我的氧疗光谱改成商用仪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设计的杀人手法,是艺术!是精准的科学!”
“科学是救人的,不是杀你的同类的。”林妍衿走上前,语气冰冷,“你用神经阻断、单线态氧窒息,让受害者清醒着感受死亡,这不是艺术,是变态。”
汵涵拿出心理侧写报告,淡淡补充:“你享受操控他人生死的感觉,把特案组当成实验对象,本质是极度自卑下的报复欲,你的所谓‘科学’,不过是你懦弱的遮羞布。”
沈知许彻底瘫软下来,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
陈可凡抱着电脑跑过来,看着恢复正常的电路,长舒一口气:“全楼的隐藏电路都恢复了,识别门、光谱灯全都变回原装,陷阱彻底清干净了。”
叶诗菡看着被押走的沈知许,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点了点头:“结案,死者死因、凶手动机、作案手法全部查清,证据链完整。”
走廊里的阴冷气息一扫而空,夕阳透过研发中心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众人身上,暖得恰到好处。
往回走的路上,陈珩青又开始了他的吐槽表演,一路喋喋不休:“可算结束了!破个案又是氧刑又是电路陷阱,我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那破楼里,最气的是全程被喂狗粮,彧疆哥妍衿姐一对,小天才一对,哥哥和汵涵姐一对,就我一个人单打独斗,还要负责吐槽和抓人,我这岗位是不是该改名叫‘单身工具人岗’?”
彧疆伸手揽住林妍衿的肩膀,唇角带着笑意:“谁让你单身,怪我们?”
林妍衿笑着拍了他一下,转头看向林熠和吴白澍,眼神温柔:“我们小熠今天立大功了,心算直接拆了凶手的核心系统,比姐姐厉害多了。”
吴白澍轻轻握住林熠的手,指尖相扣,耳尖微微泛红:“是我们一起算的,没有她的化学数据,我找不到电路坐标。”
林熠的耳尖也热了起来,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没说话,却嘴角微扬。
陈珩青看得一脸“没眼看”,捂着眼睛哀嚎:“行了行了!我瞎了我聋了行吗?全队就我一个电灯泡,还是瓦数最高的那种!这班我明天就想辞!”
陈可凡笑着打趣:“别啊珩青,你可是我们队的气氛担当,没你吐槽,破案都没乐趣。”
“乐趣?我只有怨气!”陈珩青撇撇嘴,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夕阳将一行人影子拉得很长,废弃研发中心的凶案彻底落幕,指痕上的氧刑、隐藏的电路、致命的光谱陷阱,全都成了卷宗里的文字。
而特案组的热闹与默契,依旧在暖光里,继续向前。
林熠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吴白澍,他恰好也低头看她,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安稳又踏实。
陈珩青在前面嚷嚷着要吃庆功宴,彧疆和林妍衿走在身侧低声说笑,叶诗菡和陈可凡、汵涵聊着案情细节,一切都温暖得刚刚好。
第85案,指痕氧刑,正式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