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层档案间的厚重铁门被彧疆一脚踹开时,灰尘混着腐朽的木质档案气味扑面而来。
墙面上挂满了新城芭蕾舞团近三十年的演出海报,最中央那张,赫然是三年前苏晚作为首席主演的《天鹅湖》定妆照。照片里的少女眉眼清冷,足尖立在刀尖般的重心上,是当之无愧的白天鹅。
而此刻,坐在轮椅上的苏晚,正背对着他们,手指轻轻摩挲着海报边缘。她穿着素色长裙,长发垂落,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微笑。
听见开门声,她缓缓转过身。
断了的腰椎让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倾,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天鹅。但她的眼神依旧明亮,那是一种藏着无尽恨意的光。
“你们来了。”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彧疆缓缓逼近,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语气冷冽:“苏晚,涉嫌故意杀人,现在正式逮捕你。”
“故意杀人?”苏晚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悲凉,“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
她指向桌上的一台老旧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熟悉的《四小天鹅》旋律响起,夹杂着一阵尖锐的喘息声。
那是艾琳娜死前最后的惨叫,被凶手精准截取,作为复仇的背景音。
“三年前,为了这台舞台,为了这个首席的位置,她毁了我。”苏晚的手指猛地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她故意把把杆防滑垫换成劣质品,在我做旋转时让我滑倒,直接断了我的腿。她笑着告诉我,说‘天生的白天鹅,不需要竞争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档案间里那八个对应着八个区域的压力板模型,眼神里透出疯狂:“我在医院躺了一年,每天都在想,怎么让她也尝尝从高处跌落的滋味。我熟悉这栋楼,熟悉舞台的每一个齿轮,熟悉她的每一个舞步节奏。”
“我把八音盒舞台改造成了绞杀机,把《四小天鹅》变成了死亡倒计时。”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透着极致的快意,“我知道你们会来,所以我设计了八人同步触发的机关。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亲手按下杀死她的开关。我要让这场复仇,不仅杀了她,还毁了你们。”
八重锁死,八键献祭。
凶手的终极诡计,是让正义的执行者,成为这场西式恐怖悲剧的共犯。
林熠站在吴白澍身边,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苏晚的背影,轻轻攥紧了手里的化学检测笔。她小声对吴白澍说:“她的痛苦是真的,但复仇的路走错了。”
吴白澍微微侧头,看见她耳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半步,用身体替她挡了挡档案间里的冷意,低声道:“法律会给她制裁。”
陈珩青靠在门框上,敲了敲自己的电脑,阴阳怪气地补刀:“技术再好也架不住脑子歪。你那八人同步程序写得挺花,可惜遇到了我这个信息技术大神,分分钟给你拆了。”
苏晚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我知道,我知道……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的腿,我的舞台,我的人生,都被她毁了。”
汵涵走上前,递过去一张纸巾,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你的遭遇值得同情,但杀人,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你用她的错,惩罚了自己,也毁了更多人的人生。”
彧疆上前一步,拿出手铐:“苏晚,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晚没有反抗,任由警员将她从轮椅上扶起。经过林熠身边时,她忽然停下,看着这个年轻的少女,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熠。”
“很好。”苏晚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别像我一样,为了复仇,丢了原本的光,芭蕾很美,但活着,比任何舞台都重要。”
这句话,像是一句跨越仇恨的遗言,落在了林熠心上。
琉璃宫的顶层警报彻底解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整栋大厦被清空,重案组的车停在门口,车灯在晨雾中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林熠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柠檬水,是吴白澍刚刚去便利店买的,她看着远处逐渐消散的晨雾,心里还残留着刚才在档案间里的震撼。
“在想什么?”
吴白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比她高一个头,站在晨光里,侧脸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林熠仰头看他,把水递过去:“在想苏晚说的话,她真的……很爱芭蕾。”
吴白澍接过水,抿了一口,将水瓶递还给她,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
两人同时一顿,林熠耳尖瞬间红透,慌忙别过脸。
吴白澍垂眸,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温热,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陈珩青坐在车顶上,晃着双腿,敲了敲手里的薯片袋,大声吐槽:“喂喂喂,两个人在那儿眉目传情呢,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单身狗的感受?我可是帮你们破解了恐怖机关的大功臣,连根烤肠都没有?”
林熠立刻从包里拿出一包刚买的曲奇,丢过去:“给你给你,IT大神辛苦了!”
陈珩青接住,拆开咬了一口,故意做出嫌弃的表情:“勉强好吃吧。”
远处,彧疆把一件外套轻轻搭在林妍衿肩上,陈可凡自然地接过汵涵手里的法医箱,叶诗菡靠在车边,看着这闹作一团的少年们,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八音盒绞杀案”,终于落下帷幕。
西式恐怖的绝望、芭蕾美学的扭曲、八音盒的机械杀意,都在这晨光里,被彻底拆解。
留下的,是真相,是正义,还有这群并肩作战的人之间,愈发紧密的羁绊。
林熠踮脚,把一块曲奇塞进吴白澍嘴里。
少年的笑容在晨光里明媚得像一束光。
“下次,我们一起去看真正的芭蕾舞剧吧。”她轻声说。
吴白澍嚼着曲奇,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
陈珩青在车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嘴里却偷偷扬起了嘴角:啧,比凶手的机关还让人受不了。
属于第75案的绝响回旋曲,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