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内的气氛在劫后余生的松懈中迅速重新紧绷,四块实时监控屏幕依旧牢牢锁定着停尸间内的画面,林熠胸前的微型摄像头将忽明忽暗的灯光、冰冷生锈的停尸柜、泛着冷光的解剖台,一丝不差地传回视线中央。
叶诗菡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沉稳地透过加密耳麦传入两人耳中:“保持警惕,刚才离开的两名男性身份不明,属于凶手协同者,大概率还在医院大楼内徘徊。你们继续以探险者身份搜查,重点寻找十年前医疗事故的遗留文件、病理档案,以及凶手可能停留过的痕迹。”
“收到。”
林熠与吴白澍异口同声回应。
吴白澍自然地抬手,替林熠理了理被冷汗微微贴在颈侧的发丝,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十足的占有欲与担忧。他压低声音,只让她一人听见:“别逞强,我在你身边。”
林熠心头微暖,抬眼与他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这一幕落在指挥车屏幕上,陈珩青立刻抱着胳膊啧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调子再次上线:“啧啧啧,真是服了你们这群小年轻,危险刚过就开始眉目传情,考虑过我这个全程在线观看的单身人士吗?”
林妍衿刚从担惊受怕中缓过神,脸颊依旧泛着浅淡的苍白,听见这话忍不住轻轻瞪了他一眼,却也没真的生气。彧疆站在她身侧,手掌始终稳稳覆盖在她的手背之上,温度透过皮肤层层传递,让她原本慌乱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陈珩青见状,更是得寸进尺地叹气:“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外面一对,车里一对,就我一个人负责搞笑和推理,我太难了。”
“别闹。”
叶诗菡淡淡开口,瞬间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陈可凡、汵涵,你们那边技术分析和心理侧写同步推进,我要凶手的行为模式、活动范围、以及协同者的身份特征,立刻。”
“明白。”
两人同时应声。
陈可凡坐于主控台前,十指在改装笔记本键盘上飞速跳跃,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他一边破解医院十年前的内部监控,一边实时汇报:“组长,这栋废弃私立康复医院的监控系统早在拆迁前就被人为切断,但我刚刚恢复了大楼外围三个死角摄像头,发现近一周内,有两名固定男性频繁出入负一层停尸间,身高均在一米八左右,步态沉稳,受过基础体力训练,与刚才进入停尸间的两人完全吻合。”
汵涵立刻接过话头,清冷的声音带着心理侧写的精准冷静:“从作案手法、现场仪式感、以及复仇指向性来分析,凶手属于有组织力复仇型罪犯,逻辑清晰、计划周密、对医院结构极其熟悉,大概率是当年医疗事故受害者的直系亲属,年龄在二十五至三十五岁之间,性格内敛隐忍,拥有医学或停尸间相关工作经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一排冰冷的停尸柜上,继续补充:“凶手选择停尸柜作为作案地点,并非单纯恐怖仪式,而是带有强烈的报复性象征——十年前,他的亲人被剥夺生命与尊严,如今,他以同样的方式,让当年的知情者偿还。”
“协同者呢?”叶诗菡追问。
“协同者对凶手绝对服从,接到电话立刻撤离,说明幕后真凶拥有绝对控制权。”汵涵指尖轻点桌面,“两人很可能是当年事件的其他受害者家属,或是被凶手抓住把柄的知情者。”
指挥车内的分析有条不紊地推进,而停尸间内,林熠与吴白澍的搜查也进入了关键阶段。
应急灯依旧在头顶疯狂闪烁,明灭之间,阴影在墙壁上扭曲拉扯,像无数只即将伸出的手。空气里除了腐朽与灰尘的味道,还多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若有似无,勾着人的神经。
吴白澍始终将林熠护在内侧,一手握着微弱的手电,另一手始终保持在半抬状态,随时可以将她拉到身后。林熠则蹲在3号、7号、11号空停尸柜前,指尖轻轻拂过柜体内壁冰冷的金属面,仔细观察着凶手留下的细微痕迹。
“吴白澍,你看这里。”
林熠忽然压低声音,示意他靠近。
她指着停尸柜内侧边缘一道极浅的划痕,声音冷静:“这不是普通摩擦造成的,是医用手术刀留下的痕迹,方向从内向外,说明死者在被塞进停尸柜时,还活着,有过挣扎。”
吴白澍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过痕迹,点头认同:“与法医报告一致,三名受害者均为**冷冻后心脏摘除,凶手手法极其专业。”
他话音刚落,耳麦里便传来陈可凡的提醒:“林熠、吴白澍,注意你们正前方废弃病理科铁门后方,我检测到那里有一个微型录音设备,信号正在传输,你们的对话,很可能已经被监听。”
汵涵立刻补充:“凶手大概率在通过监听设备观察你们,他现在很清楚,有‘探险者’闯入了他的作案场地。保持冷静,不要暴露警察身份,继续伪装,他很可能会再次派人前来查看。”
两人心头一紧。
原来,从进入停尸间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在凶手的视线之中。
林熠迅速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靠在吴白澍身侧,语气刻意放得慌乱,完美扮演着害怕的探险博主:“这里也太吓人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吴白澍立刻配合,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动作自然又带着保护欲,声音压低:“别怕,我在,再看一眼就走。”
暗戳戳的亲密在危险的伪装下显得格外戳人,指挥车内的陈珩青再次忍不住吐槽:“演,继续演,你们俩不去当演员真是娱乐圈的损失,一边查案一边谈恋爱,凶手听了都得沉默。”
林妍衿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悬着的心又放下几分。彧疆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浅淡的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安抚。
就在这时,吴白澍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解剖台下方的一个铁皮柜上。
柜子锈迹斑斑,被灰尘完全覆盖,看起来像是被遗弃了十几年的杂物箱,可他却敏锐地发现,柜子边缘的锁芯,是新换的。
“林熠,看这里。”
他示意女孩注意,同时用手电照亮锁芯位置。
林熠立刻会意,蹲下身仔细观察:“锁芯崭新,与整栋楼的废弃状态不符,里面一定有东西。”
指挥车内,陈可凡迅速放大画面:“是新型电子暗锁,我可以远程破解,给我十秒。”
十指再次翻飞,十秒之后,耳麦里传来他清脆的一声:“搞定,锁已开。”
林熠伸手,轻轻拉开铁皮柜的门。
一股更浓重的腐朽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纸张霉味。
柜子里没有尸体,没有凶器,只有一叠厚厚的、泛黄的纸质档案,封面上写着一行模糊的字迹——私立康复医院非正常死亡病例存档 2015年。
正是十年前的档案!
“找到了!”林熠压不住心底的激动,声音轻颤。
她伸手将档案抱出来,放在冰冷的解剖台上,与吴白澍一起快速翻阅。
档案第一页,便是一张年轻女孩的死亡证明,死因标注为:术后突发心脏衰竭。
可女孩的病历记录上,却密密麻麻写满了篡改的痕迹,用药剂量、手术时间、术后观察记录,全部被人为修改。
汵涵立刻通过耳麦指导:“重点查看家属签字页、主治医生签名、以及事故处理报告,凶手的身份,很可能就藏在这份档案里。”
吴白澍指尖快速翻动纸张,忽然停在一页家属联系单上:“这里有名字,苏稚,死亡时十七岁,家属栏只有一个人——苏泽,哥哥。”
“苏泽……”
指挥车内,叶诗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陈可凡立刻在系统内检索:“查到了,苏泽,十年前二十二岁,目前无固定住址,无正规工作,曾在多家私立医院担任过停尸间管理员,完全符合侧写!他就是凶手!”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十年前,十七岁的苏稚因一场小型手术,被医院失误误诊致死,为了掩盖事故,当年的三名医护人员联手篡改病历,让女孩死得不明不白。
而她的哥哥苏泽,隐忍十年,布下这场复仇局,以停尸柜为刑场,让当年的罪人,以最痛苦的方式偿还。
就在所有人都为线索突破而紧绷神经时,林熠手中的档案,忽然从中间滑落一页。
那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苏泽站在医院门口,身边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是刚才闯入停尸间的两名协同者!
照片背后,用黑色钢笔写着一行字:
欠稚稚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不好。”
汵涵的声音骤然急促,“凶手的心理侧写出现偏差,他的复仇目标不止三名医护人员,所有当年知情、包庇、掩盖真相的人,都在他的猎杀名单里!包括现在闯入停尸间的你们!”
陈可凡的警报声也瞬间响起:“组长!大楼所有出口的信号被人为切断了!苏泽关闭了整栋楼的总电闸,同时封锁了一楼大门,他要把林熠和吴白澍,困在里面!”
轰——
头顶最后一盏应急灯,彻底熄灭。
停尸间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林熠与吴白澍瞬间背靠背站在一起,手心紧紧相握,彼此的温度成为黑暗中唯一的支撑。
耳麦里,传来林妍衿惊慌的呼喊:“小熠!小熠你听得见吗?!”
彧疆立刻稳住她,同时沉声下令:“陈可凡,立刻恢复电源,启动应急定位!汵涵,分析苏泽现在的位置!”
陈珩青也收起了所有调侃,脸色凝重:“别慌,那两个协同者还在楼里,苏泽一定亲自来了!”
黑暗之中,缓缓地——
一阵缓慢、沉重、带着冰冷杀意的脚步声,再一次,从走廊尽头响起。
这一次,脚步声不再是两个人。
而是,一个人。
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之上。
他没有隐藏,没有遮掩,仿佛笃定,困在黑暗里的猎物,已经无处可逃。
吴白澍握紧林熠的手,在她耳边用气音低声说:“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林熠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坚定。
指挥车内,所有人死死盯着陷入黑屏的屏幕,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陈珩青望着那一片漆黑,忍不住低骂一句:“苏泽,你最好别碰他们俩,否则,老子让你这辈子都走不出这栋停尸楼。”
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尸间的铁门,被人,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