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睁开眼时只感觉一阵头疼目眩。
待视线清晰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红床,描金的龙凤文顺着床柱蜿蜒,衔着垂落的珍珠帘,烛火下的软光透过红绸帐幔映在谢时眼中。
往下看,他竟穿着一身嫁衣。
半刻后,他探寻完原身的记忆。
原主名叫慕昀,是个没心没肺长相可爱漂亮的傻子,两个月前合欢宗宗主楚宸上沧澜宗提亲,说是幼子楚云飞爱慕慕昀许久,心愿与慕昀结为道侣,而慕昀本人,当然是非常开心,非常非常非常愿意嫁给这位少宗主。
谢时可不认为是爱慕,慕昀于阴年阴月阴时阴日生,是罕见的纯阴体,双修的完美对象。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原主人的记忆停留在一位身着红衣的少年强行打晕他。
啧,所以这不是在合欢宗,可这房间又像是婚房。
正当他思索时,一道极为好听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醒了?”
谢时循声望去,红衣少年如玉笔,金鞭藏于袖中,十指偏白,衬得骨节俞发清峻,指尖无血色,不似活人。
这只手与打晕他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摸不清来者何意,他只能轻声应了下。
没想到那红衣少年竟爽朗的笑了出来,“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谢时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嗯……我也算不上好人,嘻嘻。”
“哦。”
气氛好尴尬,真的尴尬,但红衣少年却没察觉到似的,快步靠近床边,想伸手触摸谢时,被他一个侧身躲过。
红衣少年怯怯收回手,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托你的福,我很好,如果不是你把我带来这,那就更好了。”
看来少年对他没恶意,但他也没因此放松。
“别这么紧张嘛,谢时大人?”
这人,知道他不是慕昀。
“什么意思。”
谢时急着询问关于重生的答案,那少年却吊着他的胃口,不紧不慢的去拿桌边的茶杯倒了杯水,又不紧不慢的走回床边。
少年将茶杯递给他。
“喏,渴了吧。”
谢时接过,却没喝下。
“就是字面意思嘛,我知道你不是慕昀。”少年笑着说道。
那少年又说,“这副身子弱的很,你也感觉到啦,与其去那合欢宗和那楚云飞双修受折辱,不如来我这嘛,起码我会保护你呀。”
“你还是不想说。”
少年这会儿更大胆,直接坐在床边与谢时并立。
“这个嘛,我也不知该怎么与你解释,你日后肯定会知道的,我先自我介绍,我叫路行舟,你可以叫我行舟。”语毕,少年眸光潋滟,盛着藏不住的仰慕,这种眼神看向谢时,真是让人不自在。
谢时端着茶杯快步走向桌边,轻轻放下。
“竟然你什么都不知道,不如放我走。”
“不要!”路行舟的回应坚决。
谢时真搞不懂这小孩,莫名其妙劫婚,又知道他的名字,像只笑面虎,不对,长的很好看,是笑面狐狸。
既然他不放,那只好自己走了。
谢时抬脚往门口走去,这才注意到自己没穿鞋,不过也顾不上。
身后脚步来得急,将谢时用力拽住后又放开。
“哎呀你可真是胆大,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就往外走,很危险的!”
谢时停下抬头看他,这身体真的矮,比面前的路行舟低了一个头,身形也小,对比下显得他弱小可怜又无助似的。
“那你说,这是哪。”
“小祖宗,你先回去嘛,我和你坐下说。”
谢时不理,双手抱胸看着他。
“哎呀,这是鬼域,你现在在鬼域主城,慕昀只是个筑基后期,你就这么走出去很被别的鬼生吃了哒!”
“哇,好怕怕。”谢时语气平静。
不过路行舟倒是没骗他,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洞虚大乘渡劫飞升。慕昀完全是在修仙最底层。
“是呀,所以我们先回去嘛。”
没办法,他往外走只是想诈路行舟的话,搞清楚这是哪后,他当然是呆在这房间内最安全了。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路行舟没说全,他是鬼域少主,除了他爹路砚尘,他在全城人的注视下抱回来了个美人,动少主的人,嫌自己没死透想再死一遍吗?
坐在床边缘的谢时无奈,只好思考怎么尽快提升修为。
路行舟又笑眯眯的坐在谢时身侧,筑基后期的修为只能感受到路行舟身上的威压,他猜测这少年应是化神后期,距炼虚不远了。
若身侧的少年是楚云飞,他当然知道这身体的价值了,一个双修容器。
但这少年是路行舟,他只能猜测谢时对他来说是什么意义,人心好难,人类好麻烦。
“你劫婚,不怕合欢宗找过来吗?”谢时道。
“这个嘛,他们怕是找不过来了,鬼域常年无人,你这点人气早就被掩盖啦,最后循源到了鬼域,怕也是没人敢进来,一个慕昀嘛,并不重要,不值得犯险闯入鬼域。”
不过路行舟失策了。
轰的一声巨响,门被打开了,借着烛火,谢时看清来人的脸,面若玉雕却凝寒,眼瞳沉冷如寒潭,真真是俊朗。
来人身后又窜出一人,此人身着黑袍,面容和路行舟有三分相似,一脸惨白,明明是鬼,却像见鬼了。
“陆盟主,这便是犬子房间,你看,慕小公子也在这,您带走慕小公子,犬子由我来教训便好。”路砚尘抹了把脸上的虚汗,观察着俊朗神秘男子的脸色。
陆盟主,陆离,谢时当然是认识的。看这情形,是合欢宗告状到了仙盟,人家来执行正义了。
“不劳烦路城主,我来便是。”
陆离从纳戒中抽出一根细长的桃花枝,那树枝还散发着寒气,让谢时感到极为不适,紧皱眉头。
一只冰凉的手覆在谢时手上,大量灵气涌入体内,桃花枝带来的不适感渐渐减轻。
“别害怕。”他听到路行舟在他耳边说。
“陆盟主,您不能罚我。”路行舟道。
谢时感觉自己的手上有一道灼热的目光,那桃花枝怕是跟谢时前世年龄一样大,散发出的寒气让化神以下修士感到恐惧,路行舟虽在化神,但也没好上哪去,居然还渡灵气给他。
那道灼热的目光在路行舟开口后转向了路行舟,陆离不语,示意他说下去。
“陆盟主既是为执行正义而来,那我有一状要告,合欢宗违背他人本意强娶慕昀,在下只是看不惯这强盗做法,才将慕昀带走。”
路行舟一字一句振振有词,谢时观察着陆离的神情,感觉他眼中满是对路行舟的不屑。
只是这一瞬的偷看,被陆离抓住来了个猝不及防的对视,谢时赶忙把头低下。
陆离变了很多,人看起来很冷漠,有点凶残,从无名的沧澜弟子变成位高权重的盟主,估计吃了很多苦。
前世他和陆离无仇无怨,也没什么交集,这一世的重生实在蹊跷,谢时需要大佬来帮他,眼前不就是当世第一大佬?
必须抓住这个抱大腿的机会!
谢时往前一步跪下,双手交叠在膝前,道:“是这样,慕昀并不想嫁给楚云飞,只是合欢宗主势威,路公子也是一片好意,求盟主不要责罚他。”
离开路行舟身边,那桃花枝散发出的寒意着实让谢时感到难受,连着说话都带着几分颤音。
像一个弱小的弟子迫于强大势力的要挟不得已嫁人,控诉都小心翼翼。
在他话说完后,寒意消失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在他脸上,那只手的大拇指掐在谢时下巴上,让他不得已抬起头与手的主人对视。
陆离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座不会罚他,鬼域鱼龙混杂,你跟本座回人界。”
就这样吗?居然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还要有下文!
谢时双手握住陆离手腕,视线转向一旁,放低声音说道:“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陆离由着谢时的动作将他扶了起来,谢时再次吐槽:慕昀你真的好矮!随便来个人都比他高一个头!
“说。”
“陆盟主神武之姿,天纵奇才,年纪轻轻就坐上盟主之位,还愿意为我这等微不足道的人主持正义,实不相瞒,慕昀仰慕盟主大人许久,还望……还望您能收我为徒,虽然慕昀天资平平,人还傻……”
“好。”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了谢时的叨叨,谢天谢地,他再不打断谢时就编不下去了。
“多谢盟主大人。”
“还叫盟主?”
谢时内心感慨,陆离你可真上道,重生之谜想必不久就能解开。
“师尊。”
“好,回去吧,改日再行拜师礼。”
正当谢时打算往外走时,路行舟道“等等!谢……谢谢你慕昀。”
谢时回头看向他,“是我该谢谢你。”
路行舟脸颊微微发红,声音平而轻,“哪有,那个……我们还能再见面吗?比如……比如你出门历练,还有青云大会,你也会参加吧。”
不等谢时回话,陆离一个横抱将谢时抱在怀里,“走吧。”
谢时吓了一跳,直接搂住陆离脖子以防自己掉下去,不过他多虑了,陆离抱的很稳。
路行舟看着陆离动作,不免感到烦躁,看向谢时却依旧温柔,眼里写满期待。
谢时急忙道“会的会的,都会的。”
路行舟得到回应,赶忙上前往谢时怀里塞了一只海螺,那海螺通身莹白泛着珠光,壳纹细腻,尾端嵌着枚墨玉扣,系着素色流苏,一眼便知不是俗物。
“这个是传音海螺,若是你想找我,输入灵力就能跟我对话。”
谢时将海螺握在手里,道了声谢。
陆离像是耐心耗尽,直接抱着谢时走出门外。
这时谢时注意到一旁被忽视许久的黑袍男子松了口气。
谢时最后一眼看到的路行舟,应该这么形容,如果他有尾巴,此时已经低到了地上,脸上是对心上人离开的失落。
唉,少年,喜欢谢时是没结果的,他对十几岁的小孩毫无兴趣。
走出门外,谢时看清这院子的模样,院子的主人真是出手阔绰,整座庭院都是黄金打造。
他听到头顶之人低声说“悬铃。”忽见天际流云翻涌,一方鎏金琼楼自鬼域上空出现,向二人靠近,那琼楼铃声轻颤,悬停在上空。
他感觉陆离指尖稍用力,将他抱紧后踏空而上,琼楼的青纱在主人靠近后打开,室内铺着鲛绡织就的地毯,顶悬鎏金灯,正中设一张紫榆木塌,铺着雪白兽裘。
陆离将他轻轻放在床榻上,夺过谢时手中的传音海螺,说道“鬼域之人心思叵测,爱徒日后不必见他,不论是下山历练或是青云会,为师会伴你身旁。”
谢时有些发懵,答道:“是。”
陆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为师还有一些琐事处理,悬铃会送你回仙盟,到了瑶台自会有弟子接引你。”
谢时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到陆离往外走,随手将那传音海螺丢弃,如果没感觉错的话,他们还在鬼域上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