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乐森念睁开眼,眼底皆是茫然,帐幔遮住了她的视线,她一时记不起自己身处何处。
她缓缓坐起身来,思绪慢慢回笼 。
此处是森语行后院。可昨日系统颁布的“复兴香铺”的这个任务,对于她来说还是一个谜团。
她下床走到梳妆台前,看着桌上的道具与琉璃镜满是纠结。
若是在家中长辈面前继续伪装,有些不妥;可若不戴,若是出门迎客,又是一处破绽。
几番思索下,她终究还是用上了这两样道具。
这般行事,应当可行吧?
她整理好衣冠,收敛心神推门而出,她前脚刚踏出厢门,脑海里便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前往古槐树下用膳。】
乐森念依着指引径直走去,心底却在暗自思忖,若单凭自己摸索寻人,怕是折腾半个小时也未必能用上早膳。
穿过几重回廊,昨日初见的那株苍劲的古槐已然落入眼帘。她见树下摆着一张厚重的石桌。
乐清晗坐在石墩之上,见她身影,当即抬手招呼道:
“念念来了,快落座吧。”
她目光一扫,石桌上整齐地摆着四只青花瓷碗,碗中盛着熬得浓稠起油的鸡丝青菜粥,热气袅袅。
一旁的白盘里,是刚从摊上刚买回来的芝麻烧饼与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
桌心另置两碟小菜,一碟是自家腌制的酥脆酱黄瓜,一碟是红腐乳。
她内心无奈道:
这家常早膳,也未免有些丰盛了吧。
她并未开口,目光扫过余下三处石墩,见乐清晗坐于北首,她思虑片刻后,在他对面落座。
待余下两人相继落座,几人便闲话了几句家常。
昨日晚膳时,乐森念便已告知乐清晗,今日需合制东阁藏春香。
乐清晗喝完碗中粥,方才开口嘱咐,“我已将沉速香取来,放于研香台上。其余香料,我带你与望泞一同去取。”
用完膳后,三人一同步入库房,乐森念抬眼望去东西南北四面林立的百眼柜,不由得心中暗惊。
架上层层叠叠摆满琳琅满目的瓷罐与锦盒,一眼望去,只觉暗香浮动,目不暇接。
乐清晗此时却已在东墙驻足,林望泞亦随之停下了脚步。老人用意再明显不过,是要让他向乐森念介绍关于香料的摆放。
林望泞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疏离冷淡,
“东墙多为花草香料,西墙存放树脂与香膏,南墙是各类名贵核心香料,北墙则以根茎药草为主。”
乐森念心头微动,想起从前林望泞教她识香时,便提过香铺库房的摆放大有章法。
乐清晗微微颔首:“说得不错。只是我们家中,另有一处库房,是按产地地域划分的。”
只是乐森念并不知。眼前这座库房,林望泞本就不熟悉。昔日林望泞带他去的,便是另一处。
乐森念轻轻点头,她也着实摸不着外祖的排布心思。正揣度着,林望泞将一架木梯抵在她面前,语气依旧冷淡,
“我在下方扶着梯子告知你位置,你自己上去取。”
等她上到木梯之后,林望泞扶着梯身出声提醒:
“甘松,在这面墙上一格。”
她小心翼翼顺着梯子拉开抽屉取出甘松,心中了然:甘松既放于东墙,那丁香定然在它附近。
果不其然,林望泞再度指引,
“念念,可见到公丁香?”
她循着标签望去,待林望泞将木梯移至旁侧,便顺利找齐了所需东墙的全部香料。
待她落地,见林望泞将木梯挪至南墙,心中起疑,檀香竟置于此处?
“你上去后,看见老檀香标牌便可寻到。”
乐森念听着他的指引,内心暗自失笑,外祖这人,便是和沉香一般,心思愈是难解。
她依言踏上木梯,抬手取下柜中老檀香 稳稳落地。
待双脚站稳,她抬眼一望,合香所需的各色香料早已分门别类、整齐摆放于案上,一应俱全。
乐森念眸光微闪,心底疑惑丛生,轻声开口,
“外祖,您这是何意?”
乐清晗望着她那双疑惑的眼睛,语气平和从容,缓缓道:
“这些皆是我昨夜提前备好的。今日带你入香库,不过是想让你熟稔库房香料的排布规则,认全品类、记牢方位罢了。”
她目光落在案上,所需器皿早已备妥。可若让林望泞一人研磨所有香料,她心中满是愧疚。只是她每次想伸手接过钵体,却都被他温和拦下,
“研磨费肩力,你伤势会加重。”
她正进退两难之际,脑海骤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太子殿下已至后院侧门。】
乐森念一时茫然,太子?今日竟无需上早朝?
未等她思虑清楚,一道清隽身影却已然踏入香库。萧翊深此番前来,本身为太后取御用香料,他目光扫过屋内僵持已久的三人,轻声问道:
“乐爷爷,你们在此忙碌什么?”
乐森念眸光微闪,这下总算寻到帮手了。
萧翊深何等敏锐,瞬间捕捉到了她那藏不住给他找差事的目光,内心思忖着,她这眼神定然无好事。
乐森念却趁机直接了当地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萧翊深,你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皇祖母命我来取龙涎香。”
他话音刚落,乐清晗却笑着拆了他的台,
“他儿时日日来铺子,对这些研磨器皿再熟悉不过。”
祖孙俩一唱一和,萧翊深一时竟无法推脱。他本打算办完太后吩咐事后离开,因今日早朝散得比他预想中早,朝堂之上诸位大臣神色隐晦,分明藏着隐情。
他心中此时还牵挂着此事。
“有什么活需我搭把手?”
他终究开了口。
乐森念毫不客气,她指了指案上的器皿与香料,
“需切香料,或者你细细研磨成分。”
旁人记忆中,太子定然养尊处优,从未碰过这些杂活琐事。可乐森念零星复苏的记忆却截然不同——
他在南边之时,这些杂货他几乎每日都在帮忙。
乐森念执刀将檀香切如黍米粒,他则取过**,将其放入乳钵,慢慢研磨,他低沉的声音随之缓缓响起,
“父皇此时正担心着澹琼。”
乐清晗指尖拂过一片沉香,久久沉默。
那孩子,他已多年未见……
他将情绪藏于心底,追问,
“究竟发生了何变故?”
“父皇已收到密报,楼熹首领已备好船只,出海去了。”
屋中三人一时缄默,空气瞬时静了下来,可他们手中的动作却未停歇过。
乐清晗未再接话,而是独自迈步离开了库房。
乐森念目光则落在案头的一本登记簿上,瞬间了然,外祖将香料的位置记录于册,便于她寻找。
她足足忙活了半个时辰,才勉强认清了所有香料的排布,只觉头昏脑胀。
折返研磨台时,才发现萧翊深自始至终未停歇手,伸手想去接过一旁空着的瓷钵,替二人分担活。
萧翊深当即停下手中的活,嗓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让人下意识不敢忤逆:
“放下。”
乐森念闻言收回手,视线落向了他的掌心,他双手覆起了一层薄薄的茧。
他手何时起的茧子?
萧翊深见她收起手,与林望泞短暂对视一眼,转身便去寻筛子,他未看见筛子的声音,低声呢喃道:
“筛子放在了何处?“
乐森念心中也泛起了疑惑,方才进门时,她也未瞧见筛子的踪影。正思忖间,乐清晗缓步回到库房,手中提着那只筛子,
“我来吧。”
若是交给他们二人动手筛香,这炉香料怕是要彻底毁了。
乐清晗心里清楚,有些人面具戴得太久,早已忘了哪一张才是真面孔。
乐森念缄默不语,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系统所投射过往的记忆。
她看见年幼的萧翊深独自坐在院内槐树底下的石墩上,满心不耐地黏磨香料,低声问道:
“乐先生,我日日在您的院内磨香,这有何用处?”
乐清晗站在他身侧,轻声安慰道:
“太后遣你来寻我,自然是为了你的未来筹谋。”
乐森念听着二人的陈年交谈,百思不解——这与萧翊深素来与世无争、万事退让的性子有何干系?
下一瞬,她忽闻一道温柔中带着一丝慈和的女声,
“深儿,你是东凌储君,须牢牢记住,轻易展露锋芒,从来不是明智之举。”
她还未细细拆解这话内藏着的深意,乐清晗轻轻的呼唤声已然在她身旁响起,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念念,随我去前店,这里交给他们打理即可。”
听见“前店”二字,乐森念立即想起昨日曾祖的那个计划,他打算将库房内那些闲置、可入药的香料整理出来,卖给药铺。
她紧随乐清晗走到前店门前,一眼便瞧见了门边停着的一辆堆满香料的推车,不由发问道:
“外祖,这些都是您独自搬来的?”
“哪能我一人忙活,一早便喊了帮手。往后日子久了,你便知道了
乐森念心底疑云升起。她该知晓什么?
是那些帮手的真实身份?还是外祖身后牵连的各种关系?
日子长了,有些事情的真相,便会不动声色地解开一角。
终于把第四章写完了
没有深儿,这章我估计开头就要卡半天
香库香料的摆放有一定的讲究,香料的味不能窜
楼熹是谁呢?后续揭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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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隐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