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诗经与抛物线

晚上六点,图书馆二楼自习区。

叶疏影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书。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晏暗香在他对面坐下:“等很久了?”

“刚到。”叶疏影把一本《诗经注析》推过来,“我在看《诗经》的韵律,发现有些篇章的句式结构可以用数学模型分析。”

他翻开一页,是《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四言诗,每句四个字,节奏稳定。”叶疏影在笔记本上画坐标轴,“如果以字数为横坐标,音节重音为纵坐标,会得到一条平滑的曲线。但到了《蒹葭》,句式开始变化,曲线就出现了波动...”

他讲得很投入,手指在纸上比划,眼神专注。晏暗香看着他,忽然想起白天篮球场上他奔跑的样子。那时的他充满活力,现在的他沉静深邃,是同一个人,又像两个人。

“你在听吗?”叶疏影停下。

“在听。”晏暗香回过神,“你在用数学解构诗歌的美。”

“解构是为了更好地理解。”叶疏影说,“就像解剖一朵花,不是要杀死它,而是要明白它为什么美。”

“那你能用诗词解构数学吗?”晏暗香问。

叶疏影想了想:“可以尝试。比如抛物线,它的几何定义是到定点和定直线距离相等的点的轨迹。但如果用诗意的语言描述...‘如鸟投林,如鱼跃渊,划破长空的弧线,是天地间最短的情书’。”

晏暗香怔住了。

“这是我父亲说的。”叶疏影眼神柔和下来,“他总说,数学公式是凝固的诗,诗词是流动的公式。”

“你父亲一定是个很浪漫的人。”晏暗香轻声说。

“他是。”叶疏影看向窗外渐暗的天空,“他去世后,我有很久没碰诗词。直到遇见你。”

这句话太突然,两人都沉默了。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在暮色中晕开温暖的光晕。

“对不起,”叶疏影先开口,“我是不是说得太...”

“没有。”晏暗香摇头,“我很高兴,能让你重新喜欢诗词。”

叶疏影看着她,眼神很深:“不只是诗词。”

“那还有什么?”

“还有...”叶疏影移开目光,“很多。”

空气安静下来,能听见远处翻书的声音,和窗外渐起的风声。晏暗香低头看笔记本上的抛物线,那条“天地间最短的情书”。

“叶疏影,”她忽然说,“你能教我怎么画抛物线吗?用数学的方法。”

“当然。”叶疏影重新拿起笔,“先确定焦点和准线...”

他教得耐心,从最基础的定义讲起。晏暗香学得认真,虽然很多概念听不懂,但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听着他清冽的声音,就觉得心安。

时间在笔尖流淌,在公式与诗词间穿梭。等晏暗香终于画出一条像样的抛物线时,窗外已经全黑了。

“很晚了。”叶疏影看了眼手表,八点半。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夜空晴朗,能看见几颗星星。秋风微凉,晏暗香裹紧了外套。

“冷吗?”叶疏影问。

“还好。”晏暗香说,“你呢?穿这么少。”

“不冷。”叶疏影停顿了一下,“晏暗香。”

“嗯?”

“今天的篮球赛,”叶疏影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你在看,对吗?”

“对。”晏暗香承认,“你打得很好。”

“因为你在看。”叶疏影说得很轻,但晏暗香听清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到校门口,该分开了。叶疏影往左,晏暗香往右。

“再见。”叶疏影说。

“再见。”晏暗香回。

她转身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叶疏影还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见她回头,他抬起手,又挥了挥。

晏暗香也挥手,然后快步离开。她的脸在发烫,心在胸腔里跳得厉害。

回到家,母亲在客厅看电视:“今天怎么这么晚?”

“在图书馆学习。”晏暗香换鞋。

“和同学一起?”

“...嗯。”

“男同学女同学?”

“都有。”晏暗香含糊地说,逃也似的钻进自己房间。

她靠在门上,平复心跳。书包里的笔记本滑出来,掉在地上,摊开的那页是叶疏影画的抛物线,旁边有他写的字:“如鸟投林,如鱼跃渊,划破长空的弧线,是天地间最短的情书。”

晏暗香捡起笔记本,手指抚过那行字。

情书。

他说的,是抛物线,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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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疏影长相忆
连载中清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