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风声阵阵,人声嘈杂,太阳高高挂在天上。
虽然不想面对,但显而易见,林越还是活着,并且脚下夯实。对于他来说,这种方式的死而复生完全是debuff好吗!!一点预言先知的爽感都没有。
因为他每次都活不过半天。
林越单眼眯开一条缝,心如死灰般睁开双眼,下一刻,死灰复燃。
豁!终于不是屋顶了。这厚实的泥土!这平坦的地面!这迷人的微风!这炽热的空气!这人山人海——等等,人山人海?
“喂,小子,你发什么呆啊?这登记你没想好就往后稍稍。”
身后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子声音,林越眼睛往后瞟了瞟,余光瞥见一柱壮硕的人影,胳膊粗壮,毛发浓密。
林越沉默地让开一步,然后开始观察环境。站他身后的人似乎是嫌位置还不够大,一步上前给他撞开了,林越差点没站稳一个趔趄坐地上。
不过他并没有放心上,只是又往旁边挪了挪。这才发现居然有三条长龙队伍,挤挤搡搡,队伍男女老少都有,有人面黄肌瘦,有人满脸横肉。但无一例外,穿的都是些古风服装,而且几乎都是朴实无华的粗布麻衣。
自己这是在哪儿啊?
难道真的有任务?把箭射出去就行了?可为什么一点提示都没有?如果是按照任务完成与否来发展。那他现在是不是进行到下一个任务了?
就跟一些世界游戏一样,把任务都做完,应该就能通关吧,到时候是不是还有奖励什么的?比如拥有一个重生回到原来世界的机会?
但除了换了个场景之外,林越对于这一切还是毫无头绪,到底是什么样呢?怪力乱神,怎么偏偏选中自己。
因为他前世老实做人却无辜横死太悲惨?
因为他心有不甘还没来得及实现拥有一个幸福生活的梦想?
真是叫人想不通。
算啦算啦,不想了。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先干吧。林越抬脚朝队伍尾巴走去,一路上不断打量着每个人脸上的神情,有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也有高谈阔论、神气洋洋的,更有一看就不好惹的。
走到最末端。林越开始排队。
是的,虽然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但他也还是排队了。
远处有大片山林,但这周围几乎没有任何建筑物,除了队伍最前方的登记处有个营寨,以及排队的这一处人多之外,简直是鸟不拉屎之地。
就算不是出于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任务的原因,人生地不熟,荒山野岭,林越也不知道要何去何从,这个世界实在是陌生,他可不想乱走迷路后活活饿死,然后曝尸荒野。
林越往左边看了看,左侧队伍最末尾站着一位面目俊朗,略高自己一两寸的少年人。衣着整洁,领口衣襟微微泛白,应该是洗了很多次了。
林越又往右边看了看,右侧队伍最末尾站着一位秃头大哥,脸上有一道可怖的伤疤,两条肌肉饱满的胳膊**裸暴露在外,体格健硕。
想起在王府屋顶的那个黑衣人,林越不断告诉自己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结果转头就面带微笑看向那个少年人,声音和润道:“小兄弟,请问这是在做什么?”
开玩笑,人固然不可貌相,但林越根本无法保证要是自己一不小心说错话,那大哥一生气一拳头给自己抡死,他上哪找理去。
这少年虽然瘦削,双眼却炯炯有神,看着颇有一副热血中二的气质。闻言他转头看向林越,有些诧异地睁大了双眼,道:“当然是进暗卫训练营啊!”
林越又问:“为什么?”
少年答道:“什么为什么,想进就进了。”
还不等林越再问,右边那位大哥突然声音不善道:“天真不晓得百姓苦。”
林越对此不置可否。这条队伍什么样的人都有,年轻力壮者比比皆是,年老瘦弱者也不乏。既然是暗卫训练营,又怎么可能谁都能进,谁都想进呢?
少年掠过林越,看向那个壮硕的中年男子,道:“比起流离失所,我就是更想进这训练营啊,我这话哪有错?”
林越大致猜出来些情况。大概这世道不太平,暗卫训练营居然也能成庇护所么?
壮大哥把头侧过一边,不说话了。
林越又问道:“小兄弟贵姓啊?”
少年双手抱拳,一拱手,刚刚差点掀起的纠纷似乎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完全看不出一点不愉快,他笑哈哈道:“免贵,姓许!许斯。你呢?”
林越也有样学样,拱手抱拳:“林越。”
许斯嗯了一声,又笑了两下,然后就规规矩矩排队。
林越还有些问题想问,感觉许兄弟似乎很好说话,便又问:“许兄弟,你年轻身体好,想进暗卫训练营应该不难,但是,我看这队伍里除了些年轻人,还有不少老人和小孩,那他们……?”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进。
毕竟是暗卫训练营,怎么会没有选拔标准呢?
许斯道:“他们自然是进不了……”说着他低下头,然后笑了一声,又道:“不过也好。”
一旁默默听墙角的壮大哥再次出声道:“是好啊,进不去还能领碗粥吃呢!”
林越:不是,大哥。原来你单纯就是喜欢时不时插一嘴的吗?
许斯这次没有争论,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林越倒是想到另一个原因,进不去也好,且不说那些年迈身弱的人,单看一些小孩,或许真有可能会被选拔,从小训练也说不定。
只是既然作为暗卫培养,想必根本不会有什么柔情呵护,极大概率是严苛训练,命如草芥,不知道哪一次出了意外就赴黄泉了。
而且也不会有人在意。
林越点点头,缓缓道:“这样啊。”
两人一时无言,反倒是时不时会插一嘴的壮大哥,像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一直滔滔不绝,林越面带微笑,认真听着。
壮大哥边说边比大拇指:“要我说啊,还是咱王爷好。你看那其他贵族的暗卫训练营,都不从咱们这普通老百姓里选。布粥就更不可能了,一个个只顾着自己吃得好吃得饱,根本不管咱们死活。”
林越听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说多错多,但也不能没回应,于是他不轻不重嗯了一声,算是在听。
本以为这话就说到这,谁知许斯看起来像没心没肺地笑道:“是。连山匪都收。”
林越:……这训练营正规吗?
壮大哥道:“那怎么了,那些山匪也是走投无路,不得不落草为寇的老百姓。而且人家只劫富,不杀人。”
许斯只冷冷道:“山匪就是山匪。”
壮大哥脸上明显有怒气,握紧了拳头,低声吼道:“那也是有苦衷的!”
许斯道:“那暖燕山的山匪究竟是有多大的苦衷?劫财劫货还不够?运送的三十八号人,最后拼死杀出重围报信的只有一人,却因为失血过多不治而亡。”说到后来许斯双眼通红,几乎是吼出来的:“是什么苦衷要这么多人命来偿!”。
壮大哥似乎是被吼懵了,握紧的拳头突然松开,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讷讷道:“那都是三年前的老事了。而且后来不也是王爷主动请旨剿匪吗?暖燕山的匪寨也早就被一锅端了。”
许斯道:“所以呢?那些死在他们手底下的无辜之人还能活过来吗?你又凭什么保证现在的那些土匪就不会在哪一天突然越货杀人?”
壮大哥也压不住火气了,正要上前一步比比谁声音更大,就被林越挡住。林越心里苦啊,刚刚不还聊的好好的吗?好吧其实也没有很好,但怎么突然就要打起来一样?
林越忙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显然他说的是废话,两个火气上头的人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林越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大约也猜出来了一些。山匪截货杀人若不是亲历者,旁人大概也只当个故事听听,而这少年却如此动气,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他正义感十足,要么就是那次山匪所屠无辜之人中,有与他关系密切的亲友。
而另一位壮大哥,虽然不知是何缘故,居然处处帮着山匪说话。确实是有百姓活不下去不得已落草为寇,可倘若非亲非故,怎么可能会为这样的人说话呢?
劫富,越货,但不杀人。应该算不上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吧。
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王爷,还真是善恶难辨。不过这暗卫选拔出来也是给他当保镖,既然他自己用着都不嫌弃,能安心,不怕哪天被反水,林越自然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他刚要再想些尽量不触动二人伤处的话,就听许斯道:“我跟他有什么话好讲?”
林越只觉这语气真是耳熟。但这模样……不会吧?不会是那个房顶上的黑大哥吧?
这气质也太不一样了。
……日后再观察观察。
壮大哥嗓门本来就大,此时怒气上头,声音更是洪亮:“欸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真以为我有什么话要同你讲啊!信不信我——”
许斯叫道:“怎样!还怕你不成?!”
林越命苦地插在两人中间,被迫承受了大部分的声波攻击。
林越内心狂吼:“我信!我信啊!我怕!我怕行吗!都是我的错你俩别吵了,我不该问,消消火好吗?生气伤身体啊!”然而,他面上却还挂着一丝不苟的淡淡微笑,只是十分僵硬,如同人机。
林越闭了闭眼,叹了口气。人群本就嘈杂哄乱,估计也没人会注意到这里的纠纷,所幸在这争执期间,他们已经往前进了大半,眼看没几个人就快轮到他们三个了。
他提了口气,鼓足了勇气一手牵一个,打气似地握了握两人的手,先是转头看向许斯和颜悦色道:“许兄弟,你是想进训练营的对吧?我非常看好你!但是现在就快到我们登记了,在这个距离起争执,不大好吧?”说着他悄悄把嘴凑近许斯耳边,悄声道:“下次有机会,咱俩拿麻袋给他蒙头两棍。哦当然,我不是说必须偷袭,日后进了训练营,要堂堂正正比试的机会也不少,我相信你更厉害,肯定打得赢他。”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壮大哥,深吸一口气,摆出职业微笑道:“这位大哥,你大人有大量。”林越说着看了看壮大哥的微微隆起的肚子,“相信以您的肚量,肯定是不会和热血方刚的少年人计较的。而且也快轮到我们登记了,既然大家都想进训练营,那估计日后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到时候都是兄弟,可能还要相互帮忙呢,您说是吧?”
是个屁,这俩人有多远走多远,林越一个都不想再见到!但人在眼前,事在眼前,他又不可能不管,明明自己也是自身难保。这叫什么事啊!
眼见两人都不答话,林越只得干笑两声,心想两人都在气头上,一时拉不下面子软不了态度也正常,正常。所幸他们没有打起来,那就是好的。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嘛。
刚稍稍定下心,前方不远处就传来了两道争吵的声音。
一道是血气方刚的青年声音,虽然严肃但也不算冰冷:“大爷,您上回来还说自己六十四岁,怎么这次就五十四岁了?”
话音刚落,林越听见一道有些粗粝的老者声音喊道:“哎哟,哪会啊!肯定是小伙子你记错了,我上回说的就是五十四岁。”大爷果然是你大爷。
前方突然安静了会儿,另一道笑意舒朗的声音响起:“萧大哥,大爷这是返老还童啊,满六十减十?”
大爷兴奋道:“诶诶诶!对对对!”
“呵。”又是一道耳熟的声音响起,这是真的耳熟,林越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见过:“对也没用大爷。再磨蹭粥就没了。”
这声笑带着三分凉薄七分不屑,林越绝对在哪听过!
大爷叫道:“诶哟!这群饿死鬼投胎的,呀,谢九婆,你这都来三回了怎么还能有两碗粥。小伙子,我可才来两趟啊,也该给我两碗粥吧!”
“嗯。”
苦中作乐吧,好像也没林越以为的那么悲惨。
这场闹剧刚刚结束,很快就轮到林越报名登记了。
林越整了整衣裳,激动的心在胸腔里砰砰乱跳,他的呼吸也有些不稳,甚至颤抖。虽然只是报个名,但总有一种正式求职面试既视感怎么肥四。
只是接下来,林越这种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的状态完全烟消云散了。
毕竟如果你要和一个前后鼻音不分,提醒三次依旧如故还理直气壮写错你名字,甚至屡教不改的面试官讨论到底姓林还是灵还是零,最后他居然不耐烦直接拍案定版就是零了!那么,毫无意外,除了无话可说就是无话可说。
面带微笑,心如止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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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这是死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