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男人跟她说了很多事，但具体又说了些什么顾锦安也答不上来。
她的脑子总被一个人占满，分不出一丝一毫的精力。
“哎呀，你真的没什么事吗，看你吃饭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的。”
男人带她来吃的是这儿一家有名的饭店，价格不咋便宜，顾锦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心虚。
“爸，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她说。
“什么正事？什么问题啊？”男人笑着打着哈哈，“可别是问你二哥的事情。”
“哎呀，不是。”顾锦安低头组织了下语言，道：“什么是喜欢啊？”
闻声的男人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自己女儿，“怎么突然问这个了？是路上看见哪个男孩子了吗？”
“哎呀，不是，不是男孩子。”顾锦安手指嚼着衣服的边角，有些难为情。
“那是女孩子？”男人摇了摇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具体也说不上来，“俺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顾锦安看着他拧眉思索的样子，不理解，“那你对妈妈的感觉呢？难道不是喜欢？”
顾锦安那还有些稚嫩的脸上露出几分困惑。
“不知道，我没上过几年学，稍微大了点就出去打工了，走得远了点，就遇见了还在上学的你妈。”
“就是回这儿前的地方？”顾锦安问。
“嗯，你妈长得好看，学校里盯着她的人不少，有一次我刚好路过，看见几个人把你妈堵在一个角落里，说的什么俺也听不懂，是他们那儿的方言，听着就不像什么好词，我看不过就上去吧那些人都打跑了。”
男人说话的时候断断续续的，手指掐着下巴，有些驼背，“然后我就知道为什么你妈会被人欺负了，那个时候女孩子是很少是能上学的，你妈长得又好看，比现在这还好看，看呆了，之后呢我就经常在她学校门口守着，看见有不长眼的就冲过去，那些毛头小子那不是俺的对手。，三两下就给人打趴下了。”
说到这的时候，刘成飞露出几个大白牙，笑得脸上的褶皱都出来了。
“哎呦，她家里就她一个孩子，妈妈在家务农，爸爸很少来接，我看得就很不得劲，天天送她回家，渐渐地也就熟了，她妈妈挺喜欢我的，说：“哎呀，这小伙子一看就知道和外头的人不一样，是个好孩子。”
“后来啊，我才知道，她其实还有个哥哥，不过早年贪玩掉水里了，妈妈神智也不清晰了，又加上年纪大了，生不出了，就没再要个。”
“那外公为什么不再找个啊？”顾锦安思索着问出口，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往年里，回神时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那会啊，都是要面子的人，要这样传出去，邻里邻外一口唾沫就能把人淹死，唉，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男人拍了拍顾锦安的肩，“咱不能这么想，后来她爸爸不就知道这件事了吗，也没反对，还倒谢谢了我，就这样一来二去地熟络了，我工作，她上学，有时候接不上她，要有人欺负她被我知道了那可没个好果子吃，后来也就没了这些事。”
“后来俺又供了她一两年学实在读不起了就和我一块出来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男人把往年的那些事说得很简单，其中还掺杂着很多废话，但顾锦安还是听得津津有味，那种自动浮现了当时的画面。
“就不能说得再清楚点吗？”顾锦安咂了咂舌，看向刘成飞的眼中带着不满。
“你又不是不知道爸没上过几年学，能说成这样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男人瞪了眼顾锦安，把人送至学校门口，“好了，要没啥事了爸就去忙了。”
“嗯…”顾锦安手摸着下巴，故作沉思样，“那还真有件事。”
“什么？”男人问。
“记得想我哇，还有哥哥，让哥记得想我。”顾锦安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你不在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没得人吵他了。”
男人说的话是事实，在家里的时候顾锦安就每天三两一大哥哥一小哥地叫，她哥不烦，男人听在耳里都烦了。
“那怎么会，哥那么喜欢我，怎么会觉得我吵！”
顾锦安手叉着腰，她还是家中那个无垢无禄。
男人目送着她踏入校园，摇了摇头，登上三轮车离去了。
而顾锦安站在学校宿舍的阳台，扒着上边的栏杆，目光远至男人离去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抿了抿唇，她掌心摸进口袋里的手机，拇指划过表面上的细细纹路，回头时，正正好对上刚从浴室接完一盆热水出来的董明辰的视线。
她本以为她已经很聪明了，比这里的人都要早一年进来，但通过入门时听到的几人聊天声她才知道，董明辰比自己还要小一岁。
她难道比自己还聪明？
顾锦安不知心中那股劲是从来的，总想和她比比成绩，看看到底是谁更聪明。
“是想家了吗？”
董明辰脸上再次出现那种笑，那种让顾锦安神智错乱的笑。
这让她有些失神，不受控地从口中吐出一声“嗯”。
后又在晕眩的大脑回归时有些懊恼，但细细回想，又觉得那样的声音好听极了。
落在心口，激打在心弦，酥酥麻麻的，回味无穷。
顾锦安眼眸弯弯，已然一副不知自己唇角高度的她透过床旁窗玻璃呆呆地望着一道正在洗头的身影。
就连对方回头寻着视线看过来都未曾回神分毫，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笑。
“顾锦安是吗？能帮我个忙吗？”董明辰迎着视线冲屋里的人喊道。
“啊？”顾锦安眼神呆滞，脑子一片空白的她实在没反应过来董明辰都说了什么。
“你能下来帮我看看我头上的泡沫冲没冲干净吗？”
眼神渐渐变得清明，顾锦安正欲说话，同寝室的另外一个女生抢先一步道：“我帮你吧，她在床上不方便。”
“不了，我更喜欢她，她让她帮我就好了。”董明辰笑着婉拒了同寝女孩的提议，目光再次落在重新坐回床上的顾锦安眼上，“可以吗？锦安。”
“可以。”顾锦安强压下心中的燥热，迷糊着脑袋在那个女生一脸困惑的神情中下了床。
红着脸，翘着嘴，顾锦安走到董明辰身边。
脑子也傻了。
就一个泡沫的事，自己动手摸下不就知道还有没有了吗？
顾锦安在她身后转圈，道：“后脑勺这还有一点没冲干净。”
董明辰的头发留到肩下，脑袋前倾，头发落至洗手池上的盆中。
这儿的确是个不那么容易发现泡沫的地方。
“哦，是吗？”董明辰晃了晃神，侧着头用余光看着顾锦安，“我不方便，你能帮我冲下吗？”
“嗯，好。”
顾锦安的心“咚咚”直跳，从她的水盆中将舀完一杯水的牙杯拿起，指尖轻轻按在她头上。
水流顺着脖颈两侧滑入水中。
只几个简单的动作，顾锦安却做得格外小心，生怕扭疼了眼前这个人。
董明辰在将头往前倾的时候就没再看她了，所以也没看到顾锦安脸上的一点红晕。
她们两个都算是比较早熟的那类人，小小年纪，不知情为何物，却能在各种缝隙中找到荷尔蒙分泌的愉悦。
那个与她初次见面的女孩靠站在寝室的玻璃门边，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想什么？”这时，同寝室的另外一个女生走到了她身边问道。
“感觉她们两个认识。”她说。
“会吗？直接问不就好了。”
说干就干，那个女生径直朝着顾锦安的方向去了，毕竟怎么看都感觉顾锦安更像是那种比较好相处的类型。
“你好，我能问你们个问题吗？”
“什么？”顾锦安给人将肩上的毛巾递上去，闻声回过头去。
“你们是之前认识吗？看你们关系貌似很好。”她说。
“有吗？”
顾锦安有些愣，她是从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山村里出来的，而这里汇聚了方圆不知多少个村落的孩子，这让从小没怎么和外人打交道的她很是局促，说话磕磕绊绊的。
“没有啊我们也是今天才认识的。”
比起她，董明辰就要更加地落落大方，一点没有初来乍到的不习惯。
“会是很要好的朋友，之后。”女生留下这样的一句话，“毕竟你们都挺厉害的，能被学校破格录取。”
破格录取？什么意思？
顾锦安有些迷茫，无措地看向董明辰。
“破格录取，你没看到吗，在学校公告墙上，不然没到年龄是不让读的。”董明辰回头，拉了拉她的衣袖。
“我报到完就跟着我爸出去了。”顾锦安红着脸，不好意思和她对视。
“那就是刚回来？”董明辰算了算时间，很快理清了她这些点的路线，“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董明辰说话前后不过分秒钟，顾锦安手扣着裤脚，眼上视线来回瞥，就是不敢看她。
“好。”她听见自己从鼻腔中发出这么一道声音，甚至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鼻腔还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董明辰牵着她的手，顾锦安脑子空空，被人拉着的那只手的手心都在冒汗，视线也终于敢放在对方身上了，看着她的侧颜，顾锦安的心再次难以控制地狂跳，稀里糊涂地就跟着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