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顾锦安睡得并不好,那些画面在她脑中像放电影一样一帧帧滑动。一个晚上反反复复起了好几个夜,脑子空虚浑身无力,想睡又睡不着。整得她难受无比。
所以当她大清早推开门望见前头地上的人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普通人是和异能者分开住的,一共住了三栋,顾锦安四人一栋。
这会旁边那栋属于普通人的屋子刚好被打开,刚出门准备农耕的男人见顾锦安还打了声招呼,“顾队醒这么早?”
许是因为昨夜周可和几人讲了她的光辉事迹的缘故,那些人对顾锦安的敬佩更深了几分,但远远还没有到仰慕的地步。
只不过这会儿顾锦安无心理他,眼珠子死死盯着一个地方。男人见她没理会自己,视线也跟着望了过去。
“这是…副队?”说话的男人愣了一下,顾锦安脚上用力,快步上前,口中念念有词,“去叫周可和处九溪。”
“哦哦,好的好的。”被顾锦安那急促喊声唤醒的人转身就往她来时的方向跑,手上的东西掉落在地。
“你没事吧?”顾锦安快步上前,将人翻了个面过来,手指探到那人的鼻尖。
深吸口气,顾锦安强行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董明辰倒地时身体是向前的。
是脱力…
这里只有她一个…
顾锦安抬起身,仔细将周围观察了个遍,拧眉思索。
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了吗?
不…不对,螣蛇不在,那些人还活着。
思绪纷乱间,顾锦安又仔细看了下她身上的伤势。
“只有一些皮外伤…”
顾锦安把董明辰身上那带有血渍的外套扒下。
内衬也被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浸泡,以一种浓褐色的方式呈现在顾锦安眼前。
“这是发生了什么?”
两道焦急的脚步声自顾锦安的身后响起,她站起身,将空间留给处九溪,并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对方。
“你先看着,我往外边走走。”说完,顾锦安拉上一块跟上来的九婴离开了。
处九溪虽说是学植物的,但多少是会涉及到医学相关内容,自己再待在这里也没多少意义。
“你知道什么吗?”
她的脚步急切,偏头的动作带起她飞扬的长发。
“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我怎么会知道。”九婴趴在她的肩头,口中打着哈欠,整个蛇还有些迷糊。
“你的兄弟螣蛇不在。”顾锦安余光瞥了眼它,步子不停。
“那又怎样,它能有什么事。”九婴对此丝毫不在意,“还有,你少在心里到处分析我。”
“嗯。”顾锦安随口应了一句,跑出的步伐轻了些。
“话说,你那么关心那些人做什么。”九婴对此充满了不理解。
“没什么。”
顾锦安没再理会肩上蛇身,脚上步子一松。
在她的前方,出现了几个人影,全都是正面倒地,无一例外。
“奇怪,不对就那个。”
顾锦安低声呢喃了一句,霎时间,她气场全开,蓬勃能量倒灌而出。
“没有…没有…”
和昨晚一样的感觉,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现。
还有…那种熟悉的被窥探感。
“是谁!”顾锦安猛地回头,身形在原地转了半圈,面色警惕地冲周围吼了一声。
但…平静,非常的平静。
平静到落针可闻。
“你发什么神经?”九婴跳身从她的身上下来,面露凶光,“你不会被人掉包了吧?”
“你发什么神经。”顾锦安将它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它。
被人瞪了眼的九婴这才放松了神色,重新回到顾锦安身上。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她问九婴。
“没有,不然我怎么会说你发什么神经?”这会它才有了询问的味道。
“有没有感觉到?”她重新问。
“没有啊。”九婴一脸不理解地盯着顾锦安看。她来到一群人的身边,伸手探他们的鼻息,深吸了口气,“我的感觉不可能会有错”
九婴从她的身上下来,半认真半敷衍道,“你和别人不一样,有时候感觉错也很正常。”
它这么告诉顾锦安的,可她却依旧存有疑虑,“可是…”
“行了,没有可是。”九婴又敷衍了她一句,“别老是那么疑神疑鬼的。”
顾锦安的唇张了又合,却也实在想不出对方有什么害自己的理由。
抿了抿唇,顾锦安的脚步在离几人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停下,眼睛仔细盯了会,确认没有危险后这才放下心上去查看。
和董明辰的情况相较比,他们身上的伤要更重些,但又都不致命。
这难道是想提点我?
顾锦安的眉头皱着,思索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和之前的那些事一样先厕纸。
“你把你之前的体型变回来,然后把这几个人带回去。”顾锦安转过视线望向毫无动作的九婴,催促道,“快点。”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使唤我。”
九婴的眼朝着顾锦安瞪去,说不上是生气,就是不耐烦和满眼的嫌弃。
“有吗?我不记得了。”顾锦安没办法,“等他们醒了我让他们成为你的信徒。”
闻言的九婴眼眸在一瞬间就亮了。
“真的?”它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道。
“真的。”顾锦安点了点头,眸底幽深,让人看不出情绪。
“那行。”说罢,九婴很是干脆地就将自己的身形变了回去,“我要像昨天那样的。”
顾锦安的头偏了偏,朝它的方向看了眼,道,“好。”
九婴一个扫尾过去,地上的人就都出现在了它的背上。
九婴不会像顾锦安要怎么将这些人变成它忠实的信徒,在它的眼里,强者是不会说谎也不屑于说谎的,这会显得对方很掉价。
她们走的时候是七人,两个普通人五个异能者。
张莫豪、严欢、陈浩和老王她认识,另外两个女生她也有印象。
顾锦安的视线最后落在那不在其印象中的女生上,眼中充满了困惑。
螣蛇不在,看来是真的契约上了。
顾锦安思索着,保险起见,她将精神力试探到那人身上。
是个异能者。
死人了?
看不出是什么异能,顾锦安收了目光,跟在九婴身后往回走。
“人怎么样了?”顾锦安问面前的人。
处九溪坐在屋外的躺椅上双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那人来到了自己面前都未曾察觉。
闻声,在看清俩人后顿了下,起身看着对方,轻言道,“没什么大事,受了点伤外加消耗过度昏迷了。”
顾锦安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继续等着她的下文。
“另外,她还中了毒。”
果然,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顾锦安的眸子暗了暗,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身后,“再给他们看下吧。”
说罢,顾锦安就径直进了屋,似对门外的人半点怜惜之意都没有。
处九溪看着被九婴丢下的人,又侧头望了眼顾锦安离开的方向,低垂着眉眼。
愣了下,处九溪突然想起什么,冲屋内的人喊道,“人在二楼,我让几个人在外面把门。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顾锦安听见了,但却没什么反应,脑袋幅度很低地点了点头。
也不管门外的人有没有看到,顾锦安只自顾自地上楼。
到了二楼,顾锦安瞥了眼,一间屋子外站着两个人,想必就是这间了。
两人都是普通人,主要是起到一个观察照料的作用。
“顾队。”
“顾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她们的身子侧开,给顾锦安让出了进屋的步子。
都是女生。
顾锦安正欲敲门的手停在半空,偏过头看向其中一人,问,“她醒了吗?”
女孩可能是比较腼腆的那种类型,顾锦安什么都没做,她的脸就红了。
“没…没有…”
顾锦安摇了摇头,为不打扰里边的人,轻手轻脚地将门推开进去。
没有血迹,衣服也是新的,脖颈处缠着一圈纱布。
床边放了把椅子,顾锦安蹑手蹑脚地靠近坐下,伸手捋了落在她耳边的碎发眼底漾出一抹浅淡笑意。
只是当她的手攀上对方的额头时,那抹笑就消失了。
顾锦安蹙了蹙眉,用另一只手在自己的额头比对了一下。
顾锦安轻手关上房门,视线落在门外的两人身上,“她发烧了你们知道吗?”
两人的头是低着的,从一见到顾锦安时就是这样。
说话a:“知道。”
说话b:“周队长让人去泡药了。”
她们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儿。
“顾队。”
楼梯口传来一道同样轻柔的声音。
周可几个快步上前冲顾锦安打了个招呼,顺带将手上的东西给人递了过去,“刚泡好的,赶紧给副队送过去吧。”
顾锦安接过她递来的东西,点了点头,视线又转向处在门边的两人,什么也没说就进了屋。
周可拿不定她的想法,跟着视线看向了她们,“你们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有啊。”
两人仔细想了下,摇了摇头。
自家队长为了上去找一个与她们而言毫不相关的人受了那么重的伤,愧疚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大言不惭惹人生气?
顾锦安收回异能,暂时将周可的嫌疑排除,只是这样的话,那藏在后边的人又会是谁?
顾锦安轻手把人扶起靠在调好的床背上。
这一块本来是要给那些达官显贵的人住的,装修都特别豪华,没想到啊现在便宜了她们。
“咳咳…”董明辰迷迷糊糊地醒了,还有些没适应这副身体,一只手捂着胸口就开始连声咳嗽。
“你是谁!”
她干呕了一声,许是记忆错乱的缘故,这几个字从董明辰的口腔中艰难地蹦出带着自问的口吻。
“是我。”顾锦安身体后撤一步,给人空出足够的安全空间。
“你…”她的大脑此刻还是昏昏的,眼睛半眯,似在仔细搜寻着什么。
“对,是我,顾锦安。”
顾锦安双手举起并在耳侧成一个投降状。
“哦,是你啊。”董明辰缓过劲冲她投以一个抱歉的眼神,“我脑子太乱了。”
见没有危险,董明辰抬起的身子又重新瘫软地下去,“你刚才拿着的是什么?”
“退烧药。”
顾锦安将高举的手放下,试探性靠近床上的人。
“真的吗?”董明辰问。
虽眼中的警惕之色褪去,但身体还在以一种本能去戒备着顾锦安。
“真的。”
顾锦安敏锐地察觉到这话中的不寻常,一颗心吊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可更多的还是担忧和关心。
“你发烧了,有什么事我们等好了再说可以吗?”顾锦安眉眼暗沉,此刻她的心口又在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刺得她难受至极,随之而来的还有惶恐,无尽的惶恐。
董明辰没说话,但明显的是默认了。
她的记忆在一点点地回归大脑,她也想起来了,是自己拼了命带着人回到了这里。
顾锦安想直接喂她,但那人不说话也没个反应,只一直抿着唇,怎么也不肯让她上手。
“那你自己能行吗?”顾锦安没了办法,放下手上的杯子问她。
董明辰还是不说话,由着顾锦安猜。
还是没喝。
顾锦安蹙着眉看着她,柔声道,“你还不喜欢喝药吗?”
没说话,眼神也没个反应。
“那是怕喝完了觉得苦吗?”她又问。
还是没反应。
顾锦安真的是拿不准她的想法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到底是什么?
都说女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会更要强,尤其是厉害的女人。
想到了什么,顾锦安那双自带锐利感的眉眼隆起,睫毛微翘,带出玩味和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