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上高速公路,我紧紧盯着车后面,没有人跟来。
妈妈:“这是怎么了?你在机场遇到坏人了?”
爸爸一听,气得坐不住:“啊?真的假的?谁欺负你,是不是在录像下面?我带你回去报警!”
“别!”我大喊制止爸爸即将返程的意愿,认真解释:“我刚刚在机场看见姑姑和堂姐了!”
妈妈疑惑:“那你一副见到鬼的样子干嘛?跑什么,没问你的行李箱?”
我伸手拉开妈妈的袖子,只有玉镯和金手链,没有保佑绳。
我又看向驾驶位上爸爸露出的手腕,银色的腕表,“爸,你除了戴表还戴别的了吗?”
爸爸摇头,“只有这个表啊。”
“说到带东西...”他话锋一转,“我们发现,你今天还真走不了。”
我瞬间警铃大作!
难道他们反应过来,发现姑姑和堂姐的怪异行为原因了?
妈妈拉着我的手,从口袋里拿出身份证,放在我的手心,上面赫然一张惨白的憔悴的凌乱的丑照。
原来是以为我没有身份证就上不了飞机吗。
两位上个世纪的中年人,能接受传送门,却觉得现代科技连个电子身份证都搞不出来?
好魔幻……
我笑笑,“可是现在科技很发达了,临时身份证也能上飞机。”
“你看看你!”爸爸呵斥,“这是你丢三落四的理由吗?下次呢?身份证丢了要是被图谋不轨的人捡到呢!”
我瘪瘪嘴,有点不服气的靠在妈妈肩膀上。
爸爸从镜子里看到我的表情,“真是越大越不让说,一句就挂脸,什么毛病。”
妈妈揉揉我的脸,打圆场道:“好了好了,石榴知道错了,你看看心虚的不回嘴了。”
“但是爸爸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我坐起身,阴阳怪气地说:“图谋不轨这个词用的很好,这个世界上往往最容易背后捅你刀子的人,有可能不是陌生人哦,亲戚的概率更大哦!”
妈妈直接戳破我的小心思,“你说你姑姑啊?”
爸爸“啧”一声表示不满,“你绕来绕去的,哪有那么复杂的事情,你姑就是太着急送你去机场才失误的,我之前也把你和你妈不小心丢在服务区,小孩子心思不要这么重,去学校也是...”
“我在机场亲眼看见堂姐扇了姑姑两巴掌!”我连忙打断他即将开启的说教行为。
“什么?”爸爸一听急得转头看向我,“是不是看错了?!”
妈妈连忙安抚爸爸情绪,“关建设!你别激动,你在开车,关键你心脏还在吃着药呢!”
我反应过来爸爸还做了心脏支架,言语的攻击性瞬间减弱,“爸爸我不信以你的敏感度,没发现姑姑的问题?你讲讲保佑绳哪来的?传送门哪来的?为什么抢走我的行李箱以后谁都联系不上姑姑?堂姐又为什么突然跑到机场?姑姑到了机场不联系我?关键我偷偷听到,她们俩人对话内容更奇怪!”
妈妈疑惑:“什么内容?”
我说:“她们说保佑绳不该是爸爸去拿,说应该我去拿,但是爸爸不愿意。”
爸爸想起什么,“手绳的事情,你姑姑说谁申请的谁会有点副作用,虽然说副作用不是很大,那我能愿意让小石榴去尝试?”
我和妈妈异口同声喊出来:“副作用!”
“刚刚还说不要激动,你俩就吓我。”爸爸讲得云淡风轻,“好像是说身体上的,哎呀,小石榴愿望是当国家栋梁,那栋梁身体怎么能拿去交易呢?”
“关建设!”我气愤地直呼其大名,恨不得爬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你是疯了吗!赶不赶得上飞机很重要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你当时是不是被姑姑下了药迷惑了?是不是!你怎么会一下就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传送门呢?”
妈妈拉回我前倾的身体,给我扣在后排,“爸爸在开车,注意安全。”
爸爸犹豫了很久,模棱两可地说:“我也不知道咋想的,反正当时......”
突然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岔路口窜出来。
是吉普车的远光灯,车头直直朝我们侧面撞过来。
爸爸猛踩油门,引擎发出轰鸣,我们的车像被踹了一脚似的往前蹿,吉普车擦着我们的车尾过去,金属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我整个人滞空,被甩向车门。
妈妈瞬间伸手,死死扣住我的腰。
我惊恐地喊到:“爸!小心!”
方向盘在爸爸手里疯狂转圈,我们的车被逼离主线路,拐进一条窄道,后视镜里,一辆吉普车变成三辆,它们倒了个车,再度追了上来。
“抓稳!”爸爸的吼声从前面传来。
妈妈抓着扶手,“关建设,注意你心脏啊。”
爸爸在田野的窄路里左拐右拐,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泼在车窗上,吉普车跟得死紧,车头几乎贴着我们的保险杠,大灯把车厢内照得一片惨白。
我看见爸爸的侧脸,额角有血,大概是刚才那一下撞的。
“爸爸…”我心疼地呢喃着。
爸爸没吭声,车速反而更快了,路的尽头是密密麻麻的树林,爸爸猛地一拉手刹,同时把方向盘打死。
我们的车在土地上横着漂出去,车尾扫过树枝,吉普车刹车不及,车头狠狠扎上粗壮的树干,引擎盖翘起来,冒出一股白烟。
爸爸一脚油门,我们的车又拐弯蹿了出去。
可后面的吉普车没完,它倒了个车,保险杠拖着地,火星子四溅,居然又追了上来。
不走直线,蛇形着逼近,左冲右突。
“坐好!”爸爸喊了一声,突然减速。
吉普车猝不及防,车头撞上我们的车尾,整个车被顶得往前跳了一下。
妈妈的手臂紧紧裹着我的头,用自己的背挡着车窗的碎玻璃。
吉普车又撞了一下,更狠,后窗玻璃碎成蛛网状,没掉下来。
爸爸猛打方向,我们的车冲上水泥人行道,撞翻一个垃圾桶,飞得到处都是,一个塑料袋糊在挡风玻璃上。
爸爸踩死刹车。吉普车从旁边超过去,撞断了路障,爸爸趁机拐进另一条路。可吉普车还在追。它的前轮歪了,跑起来一瘸一拐,但速度没减。
我的脸贴着妈妈的身体,能感觉到她在发抖,“没事,没事,妈妈在。”
爸爸突然喊:“抓紧!”
然后车腾空了。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秒,接着是天旋地转。
我们的车翻了个个儿,车顶朝下,在路面上滑了十几米,妈妈身体在我身上,她的手臂死死环着我的头,我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脸上。
车终于停了。
世界安静了。
......
再次睁开眼,世界完全颠倒。
我整个身体拧巴地蜷缩在妈妈怀抱里,妈妈身上鲜红的血液不断滴落在我的嘴边,脸侧,手心,所有裸露的皮肤上。
包裹的,温温的,流动性缓慢,一股咸锈味道。
以前好奇,总是问妈妈,人类为什么没有在子宫的记忆?
妈妈说她也不知道。
此刻,我蜷缩在母亲的身体下,血液相融,她紧闭着的双眼,像是被我这个寄生兽蚕食掉全部生命和灵魂。
我的眼泪顺势留下。
原来,从小到大每一次被母亲庇护的瞬间,都是妈妈在唤醒,我躺在她子宫里的那段共生记忆。
我一边哭,一边用胳膊敲击车窗上残留的碎玻璃,艰难地扭动着身体,上半身几乎是一点点蹭着移动到车窗口,像蜗牛一样慢慢蠕动,从窄小的窗口爬出。
再度呼吸到新鲜空气时,我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疲惫和无力。
我跪着爬着绕到车的另一边。
爸爸闭着眼睛,神色痛苦地捂着心口,就在心口上方几厘米的位置,插进了一根拇指粗的树杈,我试图拉开已经残破变形的车门,却怎么都拽不开。
我抖着手,试探他的鼻息。
活着...还活着...又去后座,伸手试探,有呼吸...还有呼吸!
混沌的大脑,终于回过神。
救人!想办法救人!
我掏出手机,拨打120,碎裂的手机屏幕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无论我打多少个电话,都无法拨通。
“接电话啊!”我崩溃地哭出声,“为什么不接电话!”
余光看见妈妈的手指突然抽动,我随手将手机塞进衣服口袋,开始手脚并用地往外扯车门,“妈!你还醒着吗!妈!”
“石榴......”
听见妈妈微弱地呼唤声,我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浑身来了力气,能站起来跑到旁边捡起一段粗壮的树枝,插进车门裂开的缝隙处。
“咔嚓—”瞬间断了。
我真是个蠢脑子,别人用杠杆都是铁的金属的,用木头当然容易断!
“妈!你还有力气吗?”我徒手扒车窗的碎玻璃,试图把边边角角的尖刺全部清理干净,疼得我龇牙咧嘴,喊都喊不出来,“妈,我把你从这个窗户里拖出来。”
我跪在地上,双手拽住妈妈的胳膊,双脚踩在车门上,借着力往外拉,尝试好几次,妈妈下半身还是被困在车里,在我无数次尝试后,我看见她睫毛颤动,缓缓地睁开眼睛。
对上视线的瞬间,我顿时泄了气,狂风暴雨似的哭出来,又不敢停下手上的动作,“妈,对不起我没力气了,急救电话我打不通,马路边没人,只能靠我救你们,但是我真的没力气了,我保证以后一定多吃肉多健身...”
“小石榴...你怎么跟个花猫一样...”
我真的被气笑了,“妈,你有力气别调侃我了,你还能动吗?我们一起使劲好不好?”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下班我累的不行...打开家门...你把我化妆品乱七八糟地涂在脸上....”
她断断续续的气音,在耳边像是夺命的倒计时,我哭着祈求:“妈,我求你了,有力气就不要算账了,我拉你出来,我给你买新的化妆品。”
“脸蛋像现在一样...红彤彤的...当时你还扎着两个辫子...我越看越觉得像小福娃...又嫩又可爱...”
“妈!”我彻底急了,松开手,故作威胁地喊:“你再这样,我不救你了!信不信!”
“我没忍住...给你换了一身红色花袄...就跟那个年画娃娃活了一样...太可爱了...我的小孩...”
世界再一次安静。
哭声连着风再钻回我耳朵里,嘶哑难听。
我跪在父母的身边。
为什么我今天没有听见闹铃?
为什么我非要赶那个破飞机!
为什么我没赶上飞机不能自己回市区?
为什么我的力气这么小!
我哀求着不要带走我的父母,祈求上天能不能派人来救救他们,哪怕付出我的所有。
.....
突然,远处传来停车的声音。
我连滚带爬地跑过去,郁郁葱葱半人高的草后面,走来一群人,身穿黑色的警服,又不像警服,关键为首的领头人我再熟悉不过。
赵英素!
我看到希望,双手举起,疯狂挥动,刚张嘴要喊出她的名字,猛地出现一双大手,捂住我的脸,将我往树林深处拖去,我踉跄了几步,迅速反应,拼死摆脱,一脚踩在他的脚趾上,胳膊疯狂肘击他的腹部。
“是我!”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转头。
是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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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4 飞来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