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渊

凌晨四点,天枢军校指挥塔里。

中央大厦顶层的新风系统似乎彻底停摆,仿佛被抽干一样,空气滞重得如同铅块,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扯动胸腔,空气中混杂着昂贵的雪茄余味、冷咖啡的酸腐气,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味,给人几乎窒息的死寂与压抑。联邦议会刚刚发来的最高级别红色加急令,像一道猩红的伤疤,横亘在指挥塔主屏幕的正中央,刺痛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全息投影台散发着幽冷得近乎残忍的蓝光,像是一把冰刀,削去了一切伪装,将长桌旁众人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墓穴里的大理石雕像。而屏幕中央那道猩红的加急令,则像一道正在撕裂皮肉的伤口,每隔几秒就闪烁一次,刺激着所有人的视网膜。

梁景铄已经在主位上坐了整整七个小时。他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那是这间死气沉沉的屋子里唯一规律的声响,像是在给某个人敲丧钟。偶尔有人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昂贵的真皮座椅便会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引来周围人警惕的一瞥。

“连接联邦议会。”梁景铄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长期未眠的疲惫,但他的眼神却尤为锐利如刀。

随着指令下达,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瞬间切换。

“滋——滋——”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联邦议会首席代表的影像在会议桌中央疯狂闪烁,信号极不稳定。背景音里,凄厉的红色警报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切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断崖防线崩溃速度超出了计算模型!重复,断崖防线第三哨塔正在失去联系!”

“见鬼!那可是三米厚的复合合金钢板,又不是饼干!那些怪物怎么能像撕纸一样撕开它?”

“不要管钢板了!看地形图!它们的数量在呈指数级增长,这根本不是游荡,这是总攻!”

联邦最高级指挥塔内乱作一团,参谋们的吼叫声、通讯兵带着哭腔的汇报声、以及电子仪器过载的蜂鸣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慌浪潮。

“请转切到前线。”梁景铄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长期未眠的疲惫,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嘈杂的背景音。

随着指令下达,全息投影的画面猛地稳定下来,随后拉近,投屏出断崖防线第三哨塔的实时影像。

那是一幅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更像是某种不该存在于世的恐怖。

原本应当深不见底的深渊裂隙,此刻却被探照灯照得惨白。无数巨大的黑影从地底翻涌而出。那不是普通的感染体,而是深渊特有的顶级掠食者——“地渊巨口”。

它们通体覆盖着滑腻的灰黑色鳞片,体型如同小型坦克般庞大,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头部三分之二面积的圆形巨口,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布着数十圈螺旋状的利齿,在探照灯的强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天哪……那是‘地渊巨口’……”一名年轻的参谋捂住了嘴,声音有些儿颤抖,“资料上说它们已经灭绝了五十年了!”

画面中,一只“地渊巨口”猛地撞向断崖防线的能量护盾。它那巨大的下颚瞬间张开,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低频嘶吼——那是能直接震碎人类内脏的次声波。紧接着,它口中喷出一股强酸性的腐蚀黏液,那液体呈现出诡异的荧光绿。

“滋——!!!”

蓝色的能量护盾在接触到黏液的瞬间,竟像被高温融化的蜡像一般,滋滋作响地消融出一个大洞来。

“断崖防线的合金支柱挡不住这种腐蚀!”一位负责防务的将军惊恐地大喊,手里的电子板“啪”地一声摔落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这种酸液的浓度是平时的十倍!上帝啊……它们竟然在进食!它们在吃能量护盾!”

“不止这些。”梁景铄冷冷地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得与周围的慌乱格格不入。

在那些庞然大物的阴影下,无数像蜘蛛一样的黑影正顺着被腐蚀的缺口疯狂攀爬。

那是“裂潮者”。

它们体型通常相对较小,但动作却快儿得惊人,四肢进化成了锋利的钩爪,能轻易刺入合金墙壁。它们最为特别之处是它们的腹部,是鼓胀着的,那里面装满了高爆性的酸液囊。

画面中,一只“裂潮者”攀上了哨塔的瞭望台,守卫的能量光束刚刚扫过,它便猛地收缩腹部,随后——“砰”的一声巨响!

它的身体自爆了。

绿色的酸液混合着它的内脏碎片,像弹片一样横扫了整个哨塔。那些穿着重型外骨骼装甲的士兵,在接触到酸液的瞬间,装甲便开始冒烟、软化,紧接着便是凄厉的惨叫声,通过音频传输过来,显得格外刺耳。

“啊——!我的腿!救命!救命啊!”

“别过来!别过来!”

“第三哨塔要……沦陷了。”首席代表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地渊巨口’负责破盾,‘裂潮者’负责屠杀。这种战术配合……这根本不是野兽的本能,这是指挥!有人在指挥它们!”

天枢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全息投影里传来的爆炸声和惨叫声,一下下敲打着众人的神经。

“必须立刻放弃第三哨塔!全面收缩防线至第二道堤坝!”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将军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嘶哑地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起,“再不撤,整个第七军团都要被拖死在那里!那是三十万条人命!”

“撤?拿什么撤?!”另一位佩戴着军团司令肩章的中年军官双眼通红,指着全息投影咆哮,唾沫星子横飞,“退潮口的通道已经被‘地渊巨口’堵死了!现在下令撤退,就是把三十万将士当成诱饵扔进深渊喂怪物!这是送死!”

“可如果不撤,防线一旦被撕开缺口,中央大陆就全完了!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首席代表似有点激怒般反驳。

“那是你的防线!你应该最清楚怎么守!”

“够了!”

梁景铄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蓝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压迫感十足。他冰冷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满室的争吵。

“断崖防线的能量核心,昨晚可能被人为调低了输出功率。”他抛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潮汐屏障在最关键的时刻,延迟了三十秒重启。”

“你是说……”老将军颤抖着指着他,瞳孔剧烈收缩,“有人……”

“内鬼。”梁景铄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冰冷刺骨,“而且,这个内鬼很清楚深渊怪物的习性,知道如何利用‘地渊巨口’的酸液去克制我们的护盾频率。”

梁景铄的话像一颗无形的精神炸弹在会议室正中央炸开。巨大的声浪瞬间被抽空,刚才还充斥耳膜的警报声、咆哮声、电流声,此刻统统退潮,只剩下一片高频的耳鸣。众人像是集体被扔进了一个真空罩里,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能呆滞地看着那个站在蓝光下的身影,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可如果不撤,防线一旦被撕开缺口,中央大陆就全完了!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首席代表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变形,他死死瞪着老将军,仿佛对方才是那个放跑怪物的罪魁祸首。

梁景铄戴上手套,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一道不存在的褶皱,金属扣咬合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动作优雅得像是要去参加一场晚宴,而不是奔赴修罗场。

“天枢军校所有S级以上学员,即刻集结。”

梁景铄抬起头,目光透过全息投影,仿佛直接看向了那片绝望的深渊。

“既然它们想吃,那就撑死它们。”

“传我命令,启动‘天罚’级轨道炮,目标锁定断崖防线外围区域。我要在那些‘地渊巨口’上岸之前,把这片区域……给我炸平。”

“可是梁少将!还有第七军团还在那里!如果开火,他们也会……”

“不会的。”梁景铄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我亲自去。”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黑色的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

“备机。我亲自去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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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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