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只巨大的、布满利爪的透明利刃即将斩下梁景铄头颅的瞬间——
世界突然安静了。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某种频率的断层。梁景铄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猎杀者散发的热能波动,在距离他皮肤不到一毫米的地方,突然停滞了。
深渊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整片天空被炮火染成了绝望的暗红色,像是一块正在冷却的铁砧。
“左翼崩溃!请求支援!”
“医疗兵!该死,这里全是血!”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绝望的嘶吼和电流的杂音,刺耳的尖啸声仿佛要将人的耳膜生生撕裂。梁景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温热的血液混合着硝烟的灰烬,糊住了他的视线。他手中的高频震荡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刀刃上的蓝光剧烈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报废。
他随手扔掉断刀,拔出备用的战术手枪,背靠着一块焦黑的岩石,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滚烫的刀片,刮擦着气管。
他的外骨骼装甲已经严重受损,左腿的液压管爆裂,滚烫的机油和鲜血混合在一起,浸透了裤管,顺着战术靴的边缘滴落在焦土上。但他依然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这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弥漫的硝烟,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太安静了。
刚刚那一波兽潮退去得太过诡异。没有嘶吼,没有撞击声,只有浓重的雾气在战壕间缓缓流淌,像是一头正在消化猎物的巨兽。
“少将,热成像仪失灵了。”副官的声音在颤抖,带着浓重的喘息,“这片区域……全是热源,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怪物。”
梁景铄眉头紧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撞碎肋骨。这种天气,这种地形,是“猎杀者”最喜欢的环境。
猎杀者,深渊生物中的刺客,拥有光学迷彩般的皮肤,能完美融入环境,唯一的弱点是攻击瞬间的能量波动。
“背靠背,收缩防线!”梁景铄低吼道,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话音未落,一阵令人牙酸的破风声突然从副官的身后响起,那声音极轻,却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压迫感。
“小心!”
梁景铄瞳孔骤缩,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他猛地扑过去,将副官狠狠撞开。
“嘶啦——”
一道无形的利刃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坚硬的钛合金装甲像纸一样被撕开,边缘呈现出恐怖的扭曲状。鲜血瞬间飞溅,染红了他的半张脸。梁景铄借着撞击的力道就地一滚,单膝跪地,战术手枪在手中旋转半圈,枪口盲射。
“砰!砰!砰!”
子弹打在空处,激起一片尘土和碎石。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蔑的嘶鸣。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形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扭曲的残影。
“啊——!”
“救命!”
身边的士兵接连倒下,身体被看不见的力量撕裂,鲜血喷洒在焦土上,瞬间被高温蒸发成血雾。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破裂的腥臭。
梁景铄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他能感觉到那股腥风正在逼近自己的后颈,死亡的阴影已经贴上了他的皮肤。
这就是终点吗?
他不甘心。防线还没守住,那个人…………
就在那只巨大的、布满利爪的透明利刃即将斩下梁景铄头颅的瞬间——
“轰!!!”
梁景铄脚下的地面并没有炸裂,而是像水面一样平静地“塌陷”了。
那不是炮弹的爆炸,而是一道被压抑许久的光,从厚重的焦土与绝望中“挣脱”了出来。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钢筋断裂声和混凝土崩碎的巨响,坚硬的合金地表像脆弱的饼干一样被掀飞。无数碎石、泥土和扭曲的钢筋并未向四周激射,而是被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气浪托起,随后才缓缓落下。
在那漫天飞舞的尘埃与碎石中央,一道光芒刺破了黑暗。
那是一个极其唯美的画面。
一个浑身沾满泥土和蓝色粘液的身影,正缓缓从那个巨大的地坑中站起。
他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原本应该是深灰色的作训服,此刻却已破烂不堪。布料在剧烈的摩擦中撕裂,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在那苍白的皮肤下,幽蓝色的血管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散发着令人心悸却又异常圣洁的微光,仿佛体内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星河。
谢昭冉微微低着头,凌乱的额发被气流吹散,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却在硝烟中缓缓抬起——瞳孔已经变成了非人的竖瞳,眼底深处,是一抹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幽蓝,却又带着一种悲悯众生的温柔。
他没有拿高频振动刀,手里只握着一根从怪物身上掰下来的、带着倒刺的惨白骨刺,那骨刺在他手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谢昭冉?!”
远处,刚刚被谢昭冉撞开的副官看清了那张脸,声音颤抖得几乎破音。
谢昭冉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的目光越过梁景铄,死死锁定了那只正在重新隐形的猎杀者。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他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一道淡蓝色的残影,脚下的地面再次塌陷,但这次不是破坏,而是一种“借力”的美感。
“砰——”
音爆声在战场上炸响,却并不刺耳,反而像是一声叹息。
谢昭冉的身影如同出膛的流星,瞬间跨越了十米的距离,直接撞进了猎杀者的怀里。
“噗嗤!”
那根带着倒刺的骨刺,被他以一种极其精准、极其温柔的角度,从猎杀者下颌的缝隙中狠狠捅入,直贯大脑。没有血液的喷溅,只有绿色的酸液像眼泪一样顺着怪物的眼角滑落。
随即,谢昭冉拧腰,砸出拳头,骨节咔嚓作响。
猎杀者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光学迷彩彻底崩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阵轻柔的尘埃。
谢昭冉又拔出骨刺,任由酸液顺着他的脸颊滴落。他站在怪物的尸体上,微微喘息着,竖瞳在硝烟中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人类的黑色。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漫天的尘埃,精准地落在了那片焦土之上,看向还瘫坐在地上的梁景铄。
哪怕隔着硝烟,隔着生死,隔着这满身的血污,那一瞬间,梁景铄清晰地感觉到,那双黑色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不是看一个少将,也不是看一个陌生人,而是看着那个在羊角巷的雨夜里,曾经递给他半块发霉面包的少年。
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硝烟,恰好落在他的肩上——那里本该有一颗纽扣,如今只剩下一个破洞,却莫名显出一种破碎的美感。
“报告长官,”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后勤支援,到了。”
梁景铄有些看呆了
内心os:我要保护……(态度360度大转弯)还是保护我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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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