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勒边境,黄沙漫天。
穿防护甲的女人骑着飞行摩托,穿越层层沙暴。
沙暴中央出现密密麻麻的土灰色生物,它们的上半身接近于人身,细长得近乎畸形,下半身像是半截蚯蚓。
沙暴中央上下左右都是一片灰黄,这种生物的颜色完全融入环境,几乎隐形。
黄沙遮天蔽日,女人驾驶的摩托随着强劲的风速东倒西歪,好在她驾驶摩托是一把好手。几个近乎九十度的侧倾之后,女人在旋转的气流中重新恢复平衡。
女人在滚滚沙尘中离悱蚯越来越近……她的动作丝毫没有慌乱,相反,她从容不迫地一手掌住方向,腾出另一只手,手心正对沙暴中央的悱蚯……
只见一团团黑气从女人手心飞出,它们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飞向悱蚯,速度虽慢,却丝毫不受风速影响。
好在悱蚯的行进也十分缓慢,它们只是数量多,但并不敏捷。
随着一团团黑气撞向悱蚯土灰色的身躯,丑陋扭曲的生物开始发出尖锐的嘶鸣——
“嘶——”
悱蚯土灰色的身体在黑气的吞噬中快速瓦解,化作流沙被强风卷入高空……越来越多的嘶鸣铺天盖地地袭来,令人头皮发麻!
随着越来越多的悱蚯化作流沙,沙尘暴的风速渐渐降下来。
最后一只悱蚯的身体瓦解,沙尘暴消失了。
女人用手环发出一道消息:“D8区发现一窝悱蚯,已清理完毕。”
随即女人掉转车头,向营地的方向开去。在摩托的疾驰下,前方逐渐显现出一片低矮的建筑群……
……
营地内,由于便携式住宅的开发,这里和普通的居民住宅没有任何区别。除了干涸的地面生长不出任何植被,物资紧张需要大量运输补给。
穆迟蔚将摩托停在营地外,大跨步从摩托上下来。她摘下头盔,抱在手上,大步流星地往营地内走去。
营地里的士兵看见穆迟蔚,纷纷立正敬礼。穆迟蔚点头示意,径直走向医务室,她的防护甲上全是黄沙,随着她的动作,顺着褶皱簌簌下落。
……
医务室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里面运行着多台医疗机器人,靠内侧的病床上躺着两名士兵——他们是在剿除悱蚯中重伤的士兵。
悱蚯这种生物,有极强的恢复力,它们的下半身像蚯蚓,却比蚯蚓的生命力更为顽强。在普通攻击下,它们能够快速恢复。就算肉身被完全摧毁,只要魂魄在仍就能够复生。
因此有传言称悱蚯是地下亡灵,以黄沙为身躯,不死不灭。
总之,只有摧毁悱蚯的魂魄,方能彻底消灭悱蚯。因此,整个营地中的士兵都是共生者。
穆迟蔚走进医务室,新来的军医向她匍匐,口中高呼:“参见穆大人!”
“请起。”穆迟蔚连忙将军医扶起来,“在营地里,正常行军礼就行了,我不讲究这些。”
拓勒边境环境艰苦,再加上平常人对共生者的恐惧厌恶深入骨髓,能有一个平常人来当军医已是不易。
医务室里常年运行着医疗机器人,这些机器人仅仅能够流程化处理简单伤势,能力远不如人类医生。因此穆迟蔚将这名军医看得格外珍贵。
“那可不行,您可是尊贵的镇压师。”军医推辞着,被穆迟蔚强行架起来。
“好了,不说这些虚的了。孙兵和王盛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基本痊愈,再休养几天,就可以作战了。”军医说完,将穆迟蔚恭恭敬敬地引到最里面的病床之中。
穆迟蔚担忧地看向病床上躺着的孙兵,孙兵见有人来,缓缓睁开眼。
“孙兵,孙兵,感觉怎么样。”穆迟蔚认真观察着孙兵的瞳孔。
孙兵的眼神呆滞,浑身僵直。
穆迟蔚能听到孙兵上下牙齿持续磕碰的声音,她呼唤着孙兵:“孙兵,你听得到吗?你听得到吗?”
孙兵的眼神有一瞬间恢复清明,下一秒又变得浑浊呆滞起来,他猛地坐起身,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医务室中,格外诡异。
穆迟蔚脸色一沉,又去查看王盛的情况。
王盛睁着眼睛,没有说话,将大半个身子蒙在被子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当穆迟蔚靠近王盛时,王盛浑身颤抖,从床上整个翻了下来,连连后退:“别碰我!别碰我!别碰我!你们休想害我!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阴谋,你们休想害我!你们休想害我!”
穆迟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盛便扯着嗓子高声呼救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一人狂笑一人哭喊,一时间医务室混乱无比。
穆迟蔚神色凝重地看向一旁的军医:“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是在剿除悱蚯的过程中受了什么刺激导致的。”军医这样说着,眼神却飘忽不定。
他在撒谎!穆迟蔚的第一直觉告诉她:军医有所隐瞒。
穆迟蔚一个箭步冲到军医面前,将他的领子一把提起,高声喝道:“你放屁!这些士兵们跟着我剿了多少悱蚯?这么多年来都没出过问题,到你这怎么就出了问题?我看你就是居心不良!包藏祸心!”
军医被忽然而来的变故吓得脸色发白。穆迟蔚久经沙场,浑身本就带着一股煞气、不怒自威,此时眼一横、脸一沉,跟一尊杀神般,差点把军医吓破胆。
穆迟蔚没给军医思考的时间,她掏出腰间配枪,“咔哒”一声上膛,抵在军医的太阳穴上,恶狠狠地说道:“老实交代,不然我一枪毙了你!”
军医听到上膛声时,身体便在发抖。此时被冰泠的枪械抵在脑袋上,表情比哭还难看:“冷……冷……冷静……”
“冷什么静?你再说一句废话,我就让你的脑袋开瓢!”
“别!别!我说!”军医的声音几乎破音,他的额头早已冷汗涔涔。
穆迟蔚不再说话,她沉默着,一双冷眸死死盯着军医。
“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把……药片给士兵服用。”
“什么药片?”
“在……在我怀里……”军医说话时牙齿打颤,磕磕巴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拿出来。”
穆迟蔚就看到军医从他的怀中战战兢兢地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数颗棕色药丸。
穆迟蔚一把夺过药丸,接着问话:“这药,你给几个人用过?”
“真没有!穆大人,您放过我吧……我刚来,找不到机会,我就给他们两个人用过。我也不知道会是这个效果,早知道是这样,我说什么也不敢下啊!”
“说,是谁派你来的。”
“我不知道……那个人蒙着面,说话也是用变声器,我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说把这个下到士兵药里面,不会有事的……”军医恐惧地看着穆迟蔚,咬咬牙继续交代道,“说这个是慢性毒药,不会一下子发作……等发作的时候我已经调回去了,不会有事的。”
穆迟蔚将军医猛地拽向自己,穆迟蔚人高马大,军医被拽得两腿腾空,偏偏不敢挣扎——他的脑袋上还抵着一把枪。
军医见穆迟蔚一脸怀疑之色,感觉太阳穴上的枪口又紧了三分,连连求饶发誓:“穆大人啊!我向您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如果我说的有半句谎言,我全家不得好死!我向全知全能的神发誓!”
医务室里,孙兵还在狂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角带泪。王盛蜷缩在墙角,神经兮兮地东张西望,嘴里念念有词……
穆迟蔚没有再继续问话。沉默的空气中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絮叨声,令人窒息。
就在军医以为穆迟蔚要扣下扳机一枪了结自己时,穆迟蔚把枪收了回来,将军医一把丢在地上。
军医整个人软倒在地,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下半身早已是一片濡湿。
“把他关起来。”穆迟蔚吩咐赶来的部下。
“是。”部下领命。
……
穆迟蔚走出医务室,朝着营地外走去。她要搞清楚这一切,为什么她的士兵会不明不白的遭人暗算,这个军医到底是谁安排进来的?军医都是需要通过层层选拔,才能进入军队。
孙兵和王盛现在痴不痴呆不呆的,成了废人。这笔帐她是一定要算的!
穆迟蔚向营地外去,正好碰上回来的司徒耀。她问司徒耀:“巡逻完了?”
“A区已经清理完毕。”司徒耀回复。
悱蚯近一年来数量暴增,往往是清理完上一波,不知道从哪又会冒出下一波。悱蚯神出鬼没,它似乎是沙漠的一部分,就像传言所说,以黄沙为躯壳,因此无处不在。
拓勒边境的巡逻和战斗越来越频繁。
穆迟蔚点点头:“新来的军医给孙兵、王盛下毒,他们两人的状态非常不稳定,军医我已经关起来了。你跟赵从良说一声,我去一趟皇家一区,明天回来,让他代我一天。我要找皇室里的那群老头讨个说法。我们在外面卖命,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穆迟蔚交代完一切,刚要走,却被司徒耀抓住了手:“将军,此事应该从长计议。起码,应该等赵副将回来,商量之后再做打算。”
“他还在E区杀悱蚯,等他回来,那都什么时候了?”穆迟蔚将司徒耀的手甩开,“就按我说的做。我明天天亮就回来。”
说完,她朝着摩托走去。
司徒耀摇摇头,向赵从良发去一条消息。司徒耀心知穆迟蔚不会听他的话,只希望赵从良能够劝住她。
司徒耀一回头,只见英姿飒爽的女人骑着那辆黄色摩托,宛如一颗流星,朝着皇家一区的方向直直冲出去。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个臭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