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为首的男子询问道,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已经覆盖了他整张面容,眼睛、眉毛与这密集的灵纹中混淆在一起,使人几乎看不清位置。
汤逸群没想到,渡灵教的人竟然如此警惕,她身后巨大的黑色字符还在不停地释放着黑气,眼下已是退无可退。
汤逸群的大脑飞快运转,将这几天来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开口说道:“是裴盛派我们来的。”
“裴盛?”为首男子听到这个名字,表情有了变化。
裴钰观察着为首男子表情上的变化,心里一沉……尽管无数次重回小塘村、无数次发现事情的真相,他仍然无法相信自己的父母会是渡灵教的信徒……
他仍然无法相信自己的父母会助纣为虐,帮助渡灵教献祭万千生灵做亡煞劫命阵……
汤逸群看着为首男子有反应,继续说道:“小塘村那边的献祭位出问题了……裴盛和宋枝画没办法过来,就派我们过来报信。”
“你们?”男子将两人从上到下地审视了一遍,语气中带着怀疑,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右手张开,一股黑气从中迸发……
裴钰挂在胸前的环形玉石从他胸口飞了出来,下一秒,穿引玉石的黑线“啪嗒”一声断裂,玉石直直飞向男子手心。
裴钰想去拿,但是周围的黑衣人将他和汤逸群围得水泄不通,裴钰完全相信,如果他在此时轻举妄动,瞬间就会性命不保。他没有动作,只是盯着男子看。
男子用自己的衣服将玉石擦了又擦,眯着眼睛细看。这还不够,他又拿到光下,透过光看纹路、仔细打量。确认完毕后,他将玉石往裴钰方向随手一抛……
裴钰一直盯着男子的动作,见此赶快跑上去前接过玉石,但凡接得不够及时,玉石早已掉落在地碎成了两半。
玉石入手,裴钰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他小心地检查着玉石是否受损,检查一遍发现没有裂痕后,他将玉石紧紧握在掌心之中……
男子看着汤逸群继续问道:“献祭位出了什么问题?他们最后跟你们说了什么。”
汤逸群和裴钰对渡灵教内部以及阵法的事情都知之甚少,与其说多了留下错处,不如假话里面掺上几句真话,于是她摇摇头:“没有说,当时他们表现得很焦急,没交代几句就走了,只告诉我们来这里找你。”
男子对下属做了个手势,一名下属上前,两人耳语一番。
男子重新将视线落回汤逸群和裴钰身上。
汤逸群目光丝毫没有躲避,她目光清明地看着男子。
男子不说话,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极其压抑。
半晌,男子说道:“把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派人去小塘村那边确认情况,情况不属实就杀了。”
说完男子转身离去,汤逸群和裴钰被一拥而上的人按住手脚控制了起来。
……
汤逸群和裴钰被搜走了所有的通讯设备,关在一间服装店的废弃仓库里,由两名渡灵教教徒进行看管。
两人手上、脚上戴着镣铐,行动不便,一日两餐由教徒提供的。
废弃的仓库暗无天日,没有窗户,汤逸群只能数着送餐顿数计算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在这个无法分清白天黑夜的仓库里,时间流逝得十分缓慢,必须要找一个参照——哪怕只是上一顿饭与下一顿饭之间的距离,这样才能保证不被黑暗封锁对时间的感知。
汤逸群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教徒,他们的脸上有一半是刺青,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谈,只是沉默地、没有任何表情地伫立在两边。他们从不休息,不吃饭、不喝水,似乎没有饥渴、疲惫这些人类最原始的生理需求。汤逸群有时候在想,这些人,现在还算是人吗?
一天、两天、三天……没有任何突破口,汤逸群只能数着日子、观察着门口两个教徒的动作,寻找机会……四天、五天……十一天……一无所获……
汤逸群能感觉到身边的裴钰情绪上是忧虑的,尽管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汤逸群仍然能够从他的表情、动作、话语里面感受到那种隐隐约约的忧虑。
也是,裴钰等了十年才等到这次雾都现世,如果一直关在这里,关到大雾出现,关到一切结束,被迫离开雾都的话……下一次雾都现世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确实很难不忧虑……
等到第十二天的时候,为首的男子出现了,他的满脸刺青随着他的嘴唇、脸部的肌肉一动一动,像是有虫子在他皮肤下蠕动。
男子还没开口,汤逸群就眼尖手快地悄悄撞了裴钰一下。
裴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汤逸群尽管被镣铐扣住手脚,仍焦急地想要起身。
汤逸群一边尝试着站起身子,一边急迫地询问:“叔叔阿姨他们怎么样了?现在还好吗?”
裴钰也反应过来了,也装作关心地凑了上去:“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男子没有回答,他目光探究地放在两人身上:“我再问你们一遍,裴盛和宋枝画最后还有对你们说什么吗?”
汤逸群和裴钰对视了一眼,似乎在确认对方是否知道更多事情,看到彼此眼中的“茫然”之后,两人朝着男子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异常吗?”男子继续问道。
两人又是摇头。
男子看着两人殷切的目光说道:“你们说的情报属实,裴盛和宋枝画失联了。”
汤逸群和裴钰的表情变得惊讶起来,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惊讶。
男子继续说:“我们先后派了两拨人去小塘村和他们接头,但是两拨人在前往小塘村的路上都被杀害了,无一幸存。”
“感谢你们提供的情报,我会放你们离开,但是那是仪式结束之后的事情。你们在这里再待上几日……快了……”男人这声“快了”不像是对两人说的,反倒像是对自己说的,他说完不等裴钰和汤逸群追问,便走了。
……
“仪式结束之后……”裴钰念着这句话,如坠冰窖。
汤逸群数着日子,还有五天……
倒数第四天……一切如常,昏暗的仓库,永远伫立如同两尊雕像的信徒,没有突破口的一天……
第三天……一切如常……浑浑噩噩的一天……
第二天……裴钰的忧虑已经溢于言表……
最后一天……转机出现了,早上,伫立在门口的两名信徒走了,他们走的时候将门反锁。
汤逸群和裴钰观察着动静,对视了一眼,最后一天,渡灵教信徒应该都会参加亡煞劫命阵的启动,以获取至高无上的力量。这无疑是两人离开仓库的最好机会。
汤逸群直接将目光锁定在角落堆放的衣物上,这是服装店的仓库,里面还堆压着几十件没有卖出去的服饰,上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
汤逸群去拆服装包装,她的双手双脚被沉重的镣铐压制着,但还是能够活动的。她从里面选取出一件带吊牌的衣服,翻找的过程扬起一大片灰尘。
汤逸群拿着衣服走到门边,她腿上的镣铐在地上拖动,发出“哗哗——”的响声。
裴钰看见汤逸群把吊牌插入门缝之中,拧动门把手的同时滑动吊牌,三分钟不到的功夫,只听得“啪嗒”一声,门应声而开。
“走。”汤逸群没多说,她将衣服丢在地上,推开门往前走,全然不顾镣铐在地上拖动发出的噪声。
裴钰也紧紧跟上。
锁链限制住了两腿之间迈开的幅度,使得两人无法奔跑,他们只能尽量走得快些……再快些……一定要赶上亡煞劫命阵的启动……
随着出口越来越近,大片大片的自然光线让两人几乎睁不开眼。
眼睛还能够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两人就听到了上万人齐齐吟诵的声音,那是一种极为古怪的发音,没有停顿、不属于任何一种语言。这种声音钻进耳朵、经过耳膜,顺着血液一路攀升,最后在脑海中轰然炸开!让听到的人头皮发麻!
两人就看见商场中庭位置站着黑压压一片的人,他们围绕着千斤巨石吟诵着,黑色的、有形的字符在他们之间流淌,最后化作一道黑气直冲云霄!
……
汤逸群敢说,那是她见过的最大的太阳……白色的太阳缓缓下沉,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她的视野之中变得无限大……
汤逸群感觉周围的温度正在疯狂攀升,四周的景象已经因为飙升的温度开始不断地扭曲、挤压、变形。她无法看清一切,因为实在是太过耀眼了,白光让她的视网膜产生灼热的痛意……她的视线模糊了!
模糊之中,她看到太阳急剧向下坠落,砸向整个城市,还没等砸下来,那群信徒、所有的建筑就开始化作灰烬,在耀眼的光球中不复存在……
热浪让她无法逃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要随着这一切化为虚无,高温蒸发着一切,仿佛要把整座城市烤干。
然后起雾了……大雾遮天……一切消失了……包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