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逸群看见阮陶六神无主地光脚走在柏油路上,两只白皙的脚没有穿鞋,磨得全是血泡。
她的头发散乱,两眼无神,穿着一条白色吊带裙,单肩背着一只棕色小巧的双肩包,身形单薄,在深夜的冷风下仿佛随时要被吹走。
汤逸群不禁去观察阮陶,阮陶十分落魄,丝毫不复电视里的意气风发。
汤逸群回想起电视里的阮陶,阮陶有一头金色的卷发,这卷发蓬松柔软,长至腰间,她的眼睛是碧绿的,圆溜溜的眼睛配上短小精致的脸蛋,像一只猫咪。
阮陶的粉丝受众面能如此之广,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的长相非常可爱,性格也活泼开朗讨人喜欢。
阮陶现在才15岁,精致的五官下还隐藏着些许稚嫩,这也是汤逸群当初救下阮陶的原因,如此年轻的生命,汤逸群不希望这条鲜活的生命消失在夜里。
汤逸群看阮陶走在公路中间,不禁皱眉,这是不想活了吗?
就在这时,一辆小轿车从公路另一端驶来,轿车车主显然并没有注意到公路中间的阮陶,车开得很快,一点减速的迹象都没有。
阮陶意识到有车朝自己的方向开过来,她并没有丝毫闪躲,相反她转过身子面向轿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远光灯仿佛要将她全身每一个毛孔都照亮。
就在轿车即将撞到阮陶的瞬间,一道身影将阮陶抱到了路边。
轿车留下一片尾气扬长而去,汤逸群将怀里的少女轻轻地放了下来,阮陶很轻,对汤逸群来说像是没有重量。
两人此时正在公路外的树林里,公路两边的树木极为茂盛,尽管路灯明亮,树木再往里面一点的位置仍然漆黑一片。
阮陶愣愣地盯着汤逸群看,汤逸群戴着口罩,由于刚刚调用能力,汤逸群的眼睛还散发着黄色的光芒,阮陶一眼便认了出来。
阮陶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她想说话,身体颤抖了一下,眼泪先掉了下来。
随着第一颗泪珠滚落,阮陶一把抱住了汤逸群的脖子,毫不顾忌地嚎啕大哭起来……
汤逸群本来想教育阮陶几句,却被阮陶突如其来的反应弄蒙圈了,她只能身体僵直地任由阮陶抱着,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就在阮陶的眼泪快流到汤逸群衣服上地的时候,汤逸群抵触地皱皱眉,两手将阮陶硬生生从自己身上掰了下来。
阮陶还在抽抽嗒嗒:“你能看见我……太好了……居然有人能看见我。”
阮陶的两只手挥舞着,还想抱汤逸群,汤逸群却不会让她如愿。汤逸群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很直接嫌弃地说道:“离我远一点,把眼泪、鼻涕擦一擦,脏。”
阮陶听到汤逸群直白的嫌弃,身体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接过纸巾开始擦拭眼泪。接过纸巾的时候,她的神情显得更加激动了。
“所以你刚刚在干什么?”汤逸群问阮陶,刚才的异常汤逸群都看在眼里。司机对阮陶的视若无睹,连方向盘都没打一下,阮陶面对轿车毫无惧色,连眼睛都没有闭一下。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我也不知道……”阮陶冷静了一点,她仔细回想说道,“那天你救了我,我就跑回家了,早上还有通告,我回家就睡了,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真的。”
说着,阮陶特意看了一眼汤逸群的表情,发现汤逸群的表情没有变化,才接着说下去:
“但是当我睡醒去拍摄现场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没有任何一个人理我,他们好像看不到我,无论我怎么和他们说话,都没有人听到。然后我试着去拉他们,我发现我根本碰不到他们的身体……然后我就在拍摄现场,看到了另一个我……”
阮陶说着,脸色越来越白:“我能很清楚地知道,那个人绝对不是我。那个表情、说话的语气、动作,不可能是我,但是没有人发现她不是我,因为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她好像也看不见我…………”
“我试着在拍摄的时候挡住镜头,但是镜头也拍不出我……镜头也看不到我……我就慌了,我跑出公司在路上看到一个人就问他能不能看见我,可是没有一个人能看到。”
“刚开始我还能碰倒水杯,挪动桌子,慢慢的,我发现我能碰到的物品也越来越少……所以刚刚我根本不怕,那辆车的车主根本就看不见我,车会直接穿过我,我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被多少辆车穿过身体……我倒是希望我能被撞到,起码证明我还存在。”
阮陶说完,攥了攥手上的纸巾,塑料包装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让阮陶格外欣慰:“你不知道,我一整天我都在怀疑我到底是谁,我是否真实存在……我脑子里很乱,我不知道我算什么,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没想到你能看见我……你还能触碰到我……我居然又能碰到物品了,这个纸巾,我碰得到!”
说着,阮陶又将塑料包装的纸巾在手心捏了捏,从中汲取那一丝丝的安全感。
汤逸群听完,没有结论,这一切确实太过诡异,但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处理这件事情。
汤逸群抬头看了一眼神使府方向,红线还在天空中持续延伸,增长速度虽然缓慢,却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增长,像一个死亡倒计时。
汤逸群身上背负了太多件事,自顾不暇。
汤逸群没有一丝犹豫地准备离开,她不是什么圣人,一切事情在她心中都有一个分值和顺序:“对于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我现在自身难保,没办法帮你,我还有事情,我先走了。”
“等等。”阮陶听到汤逸群的话,急了,下意识地就要攥住汤逸群的手,汤逸群哪能让她抓到,下一秒就一跃而起,直接跳到了树上。
阮陶仰头看着那树上的汤逸群,心里发慌,她央求道:“我求求你,你别走,我知道我这件事情很棘手,你不用帮我解决,你就让我在你身边好不好?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危险。”汤逸群回复,她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我不怕,比起危险,我更害怕这种消失在世界上的感觉。我这一天无时不刻在怀疑世界的真实性,怀疑我自己是否真实存在。这样的想法太折磨了。”
汤逸群看着阮陶哀求的目光,收回视线。她现在不具备同情阮陶的条件。
“我给钱,我有钱。”
“多少钱?”
“我手上……”阮陶急忙将自己背上的棕色双肩包取下来,在里面翻找出一个钱包,从里面拿出几张卡片,粗略计算了一下,“我手上有五千四百万!”
五千四百万。汤逸群想到秦悦莱父母的负债,和自己账户余额里面寒碜的三千月币,从树上跳了下来,现在具备了。
“你要保证,跟我在一起看到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对任何人讲起。我让你闭眼睛就闭眼睛,让你捂耳朵就捂耳朵,让你回避就回避。”
“说得好像别人能看见我一样。”阮陶小声嘀咕了一句,对上汤逸群凌厉的目光,连忙保证,“能做到!能做到!我以我的性命向全知全能的神起誓。”
汤逸群收回目光,走到阮陶身边,身子微微弯下,将阮陶用公主抱抱紧。
阮陶被忽然抱起来,双脚腾空,有些慌张。就听见汤逸群说:“搂紧我的脖子。”
阮陶两手搂住汤逸群的脖子,和人肢体接触的安心感让她放松下来,她像没抽空了力气一样躺在汤逸群怀里,手臂却打得很直。
汤逸群掂了掂阮陶的重量,确定没有什么安全隐患之后,轻轻地向树上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