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之后，赵与光又消失了。
成双听刘叔说的，赵与光被抽调去了省局，年后才能回来。具体为了什么不清楚，只知道有点机密，连人都得住在那儿。
不过这时候已经要放假了，成双想了想，今年也没有什么事情留下了。
放假前，刘叔拉着成双说话，问着他一些有的没的。成双觉得刘叔似乎话里有话，但怎么问都不说，只是一个劲让他好好放假。
杜千屈约了成双过年，说是要给他做年夜饭。
想着自己怎么也不能空手去，成双去超市买了一堆零食。
进门时，成双看见杜千屈正围着围裙，围裙上溅上几点油渍。
屋里的灯都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洒在铺在沙发上的一块崭新的绒毯上，看着就让人想钻进去蜷在一起。
“什么时候买的新毯子？”成双很在意这块毯子，他很喜欢毛绒绒的东西。
杜千屈在厨房回到：“昨天买的，摸着舒服就买回来了。”
“买毯子干嘛？你又不怕冷。”成双记得杜千屈对温度没什么感觉，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几乎就是地狱，而杜千屈在没来暖气前竟也只盖一床薄被子睡觉。
“就是想买了。”
话说得没有道理，但很杜千屈。
厨房的门被关上了，里面传来爆炒的声音。成双裹在那一团又大又软的绒毯里，开着电视玩手机。电视里放着熟悉的春节乐曲，还有一些熟悉的声音和节目。加上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听到这些，感觉春节的氛围就到了。
前些年的时候，成双不是在单位值班，就是在外面执勤，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氛围了。
“来端碗。”
成双起身，去厨房探脑袋。厨房里摆满了盛好的菜，杜千屈正从炖锅里盛着红烧肉。
“哇，饿了饿了。”
“那还不快点端走。”
“好嘞！”
为了看电视，两人把饭菜移到了茶几上。杜千屈在地上铺了几个坐垫，地面是热的，只是怕有些硬。
杜千屈提出一提啤酒，给成双也开了一罐。
“喝一杯吧。”
“哟，你居然不喝白的了。”成双有些惊讶，他以为过年了，杜千屈无论如何也会喝个白酒。
“不想太醉。”
“为什么？过年就要高兴一点。”成双瞪着大眼看着他，总觉得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杜千屈了。
杜千屈斜眼瞟了一眼，手里开酒的动作没有停：“喝醉了今晚就浪费了。”
反应了一秒钟，成双的脸唰地红了。
“吃饭，吃饭……”
饭菜做得很好，红烧肉里的土豆炖的软烂，杜千屈还煲了汤。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吃着，听着电视里的背景音，这个年似乎过得也像模像样的。
夹起一块肉，杜千屈送到了成双碗里，他忽然张了口：“成双，我们买房子吧。”
成双咽了一半的饭瞬间噎在了嗓子眼，咳也不是，不咳也不是。杜千屈没有什么反应，顺手递了一杯水给他。
把饭顺了下去，成双结结巴巴地问到：“啥？啥……买房？”
“嗯，我们买房吧。”
成双如今住的房子是租的，不过房租十分便宜，是单位同事介绍的，房东不在鹤州住了，这是老房子，就便宜租给他了。
虽然在鹤州工作了这么多年，也攒了一些积蓄，但成双从没想过要买房。
边上的人也催他，妈妈也时不时提上一句，但成双心里不想买，他总觉得买房了，就是要定在这儿了。
成双还不想定在这儿。
他有个藏的很深，难以启齿的愿望。
小时候的成双定过一些绘本杂志，里面的作者专栏总是一些旅行绘画的作家画家。那时候的成双被困在自己的房间，被困在自己的网里，挣脱不出。这些书里写的画的那些地方，那些风景，像是成双的一片天窗，带他看着这个世界除了身边的小城，还有什么别的样子。
而成双也永远记得这些地方。
所以，在他当上警察领了第一笔正式的工资后，成双给自己开了一个定期存款的账户，每个月往里面存一笔钱。虽然数额很少，但成双算了算，三十年后，这笔钱足够他去别处转一转，去书上那些地方看一看。
成双的梦想，就是去外面走一走，走到了喜欢的地方，就住在那儿。
而买房这件事，在他看来就是一个禁锢。
杜千屈的房子也是租的，他毕业后就快速的租好了房子，是在找到成双之后。
他对住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吃饭睡觉洗个澡就够了。所以这间房子是在破旧的老家属院，恰好也足够隐秘方便。
他想买房，也是在看到成双之后。
“怎么了？很反对吗？”杜千屈眼神没有转过来，但却死盯着面前的菜，眼神只要一飘，余光就看不到成双的反应。
“不……不是，就是……这也太突然了。”成双解释道，手里的碗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杜千屈看得懂这个意思，成双慌了，慌得理由，看起来并不是那么乐观。
“哦，那就是不想。”
“不是不是，我们哪有那么多钱，你有吗？反正我没有。”钱是个最好的借口。
“我有。”
成双傻在原地。
“嗯，我真的有。钱你不用担心。”杜千屈冲他点点头，夹起一块肉扔到嘴里，嚼也没嚼就吞了下去。
“你……你哪来那么多钱啊！买房子可不是小钱。”
“我说过啊，我之前炒股赚了很多。”
“可是你，你书店不是……烧了一次吗？”成双说话开始卡壳。
“嗯，还好，还剩一些，足够了。”杜千屈点着头，终于扭过头来看他。成双还处在惊慌里，他想问具体有多少，可是又不敢问。
杜千屈的这个样子，很难不让人觉得他疯了。就像一个班里整日考零分的学生信誓旦旦说要考清华的样子，荒诞但又可能充满意外。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即使是开着暖气的屋子里，饭菜也被搁到了没有温度。成双的筷子被拿在手上，迟迟没有被放下。
“所以，买房子吗？”
“等等，先等等，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啊。”成双满脑子问号，他以为自己只是来过个年。
杜千屈看着他，脸上多了一丝丝落寞，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了他：“因为，想跟你住一起。”
“我们……我们租房子也可以住在一起。”成双不经意间就被套路进去了。
“那既然要住一起，就买套房子。”
“不是，为什么住一起非要买套房子啊！”成双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无奈地闭上了眼。
看着他闭上了眼，杜千屈贴了过来，鼻子几乎就要贴上成双的脸。感受到了一股呼吸逼近过来，成双来不及反应就被杜千屈的胳膊断了后路。他的胳膊抵在了成双身后的沙发上，成双不得不任由他的呼吸这样吹在他脸上。
“为什么？你不想跟我住在一起吗？”
“不是，我们可以住在一起……”成双也没话说，但已经不知不觉跳入了杜千屈的圈套里。
“那，放完假就跟我去看房。”
“你……你怎么不讲理。”
“我买我的，不用讲理。”杜千屈开始耍无赖
“你买你的，那你就自己住。”成双心想，耍无赖谁不会啊。
杜千屈歪了歪头，笑出来：“是吗？我偏不。”
“你想怎么办？你还能把我绑过去不成？”
“嗯，这是你说的。”杜千屈说罢，笑得更起劲了。
成双忘了，杜千屈怪会算计人的。
成双更忘了，杜千屈似乎干得出这种事。
“服了，服了你了，没见过这样的。”成双举手投降，被人一步步下套下到这儿只能认了。想了想，谁也不知道杜千屈今天发什么疯。
“那这就是答应了，不许反悔。”杜千屈的脸上，还是那样的笑，但看得出他心里兴奋得要飞起来。
“我又不是小学生！”成双无语，刚刚还觉得他滑头，这会儿又成小学生拉钩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