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边寻说出为什么,李祈墨脸上就浮现出了“我懂”的表情。
她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将常挂在嘴角的那点笑意褪去,身体随之收紧,原本随意的站姿瞬间变得笔挺而克制。
然后她微微绷着嘴角,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边寻,不远不近,不冷不热,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边寻看着这个和李祈白九成像的人,说道:
“如果那天你是这个状态,就算只是从我面前经过,我也能知道你和他的关系。”
李祈墨哈哈一笑,将附身的李祈白扔掉,又变回了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太像了吧!”席钰在旁边伸出大拇指,由衷地发表感想,“不愧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我也想拥有一个这样的复刻版自己,太酷了。”
“重点是这个吗?”李祈墨伸手要敲他,但被席钰嘻嘻笑着躲过去了。
“同一对父母生的当然像了。”
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带队的老师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此刻正目光幽幽地飘过来,示意席钰他们这一批该进去测试了。
“走了走了。”
席钰冲边寻和李祈墨挥了挥手,转身跟上队伍,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边寻,有空一起玩啊!”
边寻这一队剩下的几个人也陆续往外走,老师走在最前面,到了大门口丢下一句“所有测试都结束了,可以回去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家各自散开,走的方向各不相同。
虞城站在台阶上,看着依旧精神抖擞,眼睛亮亮地往边寻这边瞄了好几眼。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过来搭话,但想了想,又闭上,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边走边甩了甩手腕,大概是觉得反正后面约了比试,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你打算去哪?”李祈墨问。
边寻思考一会儿,说道:“去宿舍。”
“所见略同。”李祈墨偏头示意方向,两人一起朝旁边走去。
“我觉得,宿舍里可以没有床,但必须得有浴室。”她略带嫌弃地弹走了搭在肩上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真情实感的忧伤,“每次训练完都恨不得直接瞬移到淋浴头底下。”
边寻摩挲了一下干燥的手心,感觉自己这两样都可以没有。
说到这儿,李祈墨想起什么,噗嗤一下乐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所有学校都有单人浴室,直到有一次,我认识的一个游戏搭子到了约好的时间却一直没来。后来一上线就开始疯狂乱杀,等他杀舒心了才知道,这人排队等洗漱间等了一个小时,又是刚结束训练,整个人都快炸了。”
“在这一点上,我感恩学院。”
说完,她笑着侧过头看向边寻:“诶,席钰说你玩游戏特别厉害?下回和我们一起玩儿啊,不是我吹,我可比他厉害多了。”
边寻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走了一段路后,李祈墨忽然开口道:“你知道怎么下去最快吗?”
“不是沿着路走?”边寻调出脑海里的地图。
“沿着路走也行,”李祈墨笑了一下,“但有个更快的法子,算是学生之间才知道的小秘密。”
她抬手指向前方。山道尽头立着一根高耸的金属柱,顶端延伸出几条细长的索道,索道另一端没入云雾之中,隐约可见山脚下的建筑轮廓。
“我们叫它——跳跃式快速下山通道。”
李祈墨轻描淡写地讲解着,“绑上安全索,往下跳,几秒钟就能到山脚。”
边寻看了看脚下的山崖。
她确实不知道还有这种下山方式,文件包里只标注了步行路线和常规接驳车。
“安全吗?”
“理论上安全。每年摔下去的也就……两三个吧。”李祈墨见她看过来,立刻改口,“开玩笑的开玩笑的,零事故。走吧,带你体验一下。”
边寻没再多说什么,跟着她走过去。
走到平台上,李祈墨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套上束带,边寻照做。
束带贴合身体的瞬间,有一股轻微的收紧力,然后便安静下来。
平台是透明的材质,踩上去能看见脚下的山崖和远处的树冠,高度感直直地往上窜。
“准备好了吗?”李祈墨侧过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边寻再次往下看了一眼。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气息。远处的建筑群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走吧。”她说。
失重感从脚底涌上来,风灌进耳朵里,眼前的山体和天空急速翻转。
几秒钟的时间被拉扯得很长,长到她能看清每一片叶子的脉络、每一块岩石的纹理。
然后,速度减缓。
她的双脚稳稳地踩在了实地上。
很新奇的体验,边寻回味着。
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虽然依旧平稳,但她确信,自己此刻的心情应该是“兴奋”。
李祈墨已经站在旁边了,正在解束带,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怎么样?够快吧。”
“嗯。”
“下次再来。”
李祁墨正叼着发绳,闻言点头,给出一个赞赏的眼神。
离开了考核区域后,光脑开始不断振动着提醒有消息传来。
边寻打开挨个儿查看,从最新消息开始。
林同洲:我放学了,你在干嘛?
林同洲:怎么不回我消息!
林同洲:好吧,问了边姨,她说你在考试呢。
林同洲:你那个什么学校一来就考试啊,听着真可怕。
林同洲:不过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啦,这么变态的银河公民不多见的。
边寻:“这么变态的银河公民”?
回完正准备返回看下一个,聊天框立马弹出了新的消息。
林同洲:褒义,夸你呢。你考完啦?怎么样?学校环境好吗?你现在要去干嘛?
一连串的问题隔着屏幕砸过来,边寻都能想到要是林同洲现在站在面前是什么表情。
边寻:晚上和你说。
发完,她开始回复其他消息。
边骞:今天过得怎么样?
边寻:很好。
想了想,她又输入。
边寻:很有意思。
接着查看了一些学校推送的信息后,她收起光脑。
“走吧走吧,赶紧回去洗刷刷咯。”
宿舍建筑群依山铺展,层层叠叠。每一栋楼都呈螺旋形扭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拧过。
最外围的楼体最高大,越往中心越矮小,一圈一圈向内收缩。放射状的连廊从外围延伸向核心,如同表盘上的刻度,越来越密,越来越窄。
最中心是一栋只有几层楼的圆形建筑,一圈圈环形的灯带从外向内逐圈缩小,像水波倒流,像漩涡凝固。
夕阳从山脊滑落,那些螺旋的轮廓拖出长长的影子,一根一根指向圆心,仿佛无数根时针停在同一个时刻。
边寻她们的宿舍在外圈,走两步就到了。
“我在十一楼,你呢?”
“我也是。”
迎着李祁墨惊喜的表情,边寻自觉将刚才在光脑上看到的号牌说出。
“1111。”
“哇噻,靓号。”
边寻疑惑地看过去。
李祁墨正专注地爬楼和感慨,没注意到她的微表情。
“不错不错,想记不住都难。让我想想你旁边都住着谁...对了,我在1107,有空可以来串门哦。”
虽然不懂有什么好串门的,但边寻还是点了个头,理由就是——
尝试一下,说不定和刚刚跳下山一样有意思呢?
“终于到了!我先进去了!”李祁墨站在走廊,刷开门就迫不及待地想冲进去,看得出来她已经一万分的忍不了身上的粘腻感了。
“对了对了,”半个身子已经踏进房内后,她又钻了出来,挥了挥手上的光脑,“加个联系方式吧。”
添加完毕后,房门彻底关上,边寻也站在了自己的房间前,准备看看新环境如何。
单人间比她想象的大一点。进门左手是一张窄长的书桌,桌上嵌着虚拟屏接口和充电面板;右手是衣柜和储物柜,再往里是一张一米二的床,铺着深蓝色的床品。浴室则在房间最里面,干湿分离,看着该有的都有。
除了几件衣服外,边寻没带什么行李,主要是看着文件里写着的物品已经很齐全了,她暂时想不到什么是需要再单独准备的。
不过地上依旧有一个中等大小的包,是边骞准备的,拉链上系着一个小巧的木制吊牌,刻着一朵小花,是边骞的标志性作风。
在之前几次跨星球的旅程中边骞就已经意识到了,边寻是真能空着手去新地方。
一部分是她意识不到有些东西是属于她的,是可以带走的,而另外一部分则是她不觉得有些东西有带走的意义。
因此这次也和以往一样,在临走前边骞就将给边寻准备好的物品寄到了目的地。
边寻打开包裹,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一条薄毯,叠得方方正正,摸上去是那种软绵绵的绒面材质,印着细碎的星星图案。文件包里说宿舍有配毛毯,但边骞大概觉得那条不够软。
放床上。
一个折叠式衣架,展开能挂五六件衣服,收起来只有巴掌大。
放衣柜里。
一个小夜灯,造型是一朵胖乎乎的云,按一下会发出暖黄色的光,再按一下变成浅蓝色。边寻试了试,光线柔和,不刺眼。
搁床头柜上。
一样样摆放好后,包底还躺着一个小号的帆布袋子,她解开,里面是一台怀旧款相机,旁边配着两盒相纸。
相纸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多拍点照片,我也想看。”
边寻举着相机看了两秒,按下开关,对着窗外拍了一张,机器嗡嗡地吐出一张空白相纸,等了几秒,画面慢慢显出来。
灰蓝色的螺旋建筑,夕阳的余晖,还有连廊上几个模糊的人影。
她把照片夹在书桌的软木板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