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无声地靠近仓库后门。
守在门口的是两个眼神空洞、身体僵硬的保安。
“是傀儡。”苏陌川低声说。
他抬手，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凭空出现。
苏陌川身形一动，两道刀光同时闪过，司爻还没看清，两个傀儡就倒下了。
门口的结界纹路浮现出缝隙。
苏陌川的长刀刀气扫过，结界彻底碎裂。
随后他推开仓库大门。
“好快……”司爻内心震惊，随即开口说：“孩子们在仓库最里面。”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子正对手机扯着嗓子叫卖。
“最后三个风筝！先到先得！最后十秒！”
“给我住手！”司爻跨入大厅，幽蓝色的火焰顺着指缝倾泻而出，瞬间缠上正在直播的手机。
手机被炸，碎片溅了一地。
“谁？谁敢砸老子的场子！”
胖子猛地回头，油腻脸上横肉乱颤，小眼睛里透出贪婪的光。“哟，哪来的俊俏小哥？这魂魄成色，极品啊。”
说完不等司爻反应，从身后拽出破旧招魂幡，狠狠一挥。
刹那间，仓库顶端的阴影里落下几十个黑影，全是那种缝合了生魂的风筝。
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的孩童般尖锐哭喊声。
“五雷正法，地火明心，起！”
苏陌川的暴喝，符咒飞出，阴影里跃出一头两米多高的乌黑巨狼。
巨狼仰天长啸，口中喷出的金色光束精准射穿了几只俯冲下来的风筝。
“别让它们散开！”苏陌川喊道。
司爻咬紧牙关，闭上眼，血脉里的少主威压渐渐扩散，低喝：“百鬼俯首，冥火！净！”
司爻睁眼，幽蓝色的火焰从脚底爆发，顺着地面席卷整间仓库。
阴森磁场瞬间被冲散，风筝外层的黑气被滋滋灼烧。
可火焰刚裹住大半风筝，司爻心口猛地一闷，黑气顺着冥火的轨迹反噬而来，火焰瞬间黯淡下去。
风筝挣开灼烧朝着那些孩童生魂扑去。
“不好！”苏陌川低喝。
他余光扫过地面，之前倒下的傀儡竟在黑气里悄然凝聚，残肢拼凑着无声无息地绕到司爻身后。
苏陌川立刻识破傀儡的诡计，金色雷纹先一步锁定傀儡，不等它靠近司爻，便主动发起攻击。
“雕虫小技。”
苏陌川身形一闪，已挡在傀儡与司爻之间，直逼傀儡面门。
傀儡却异常狡猾，借着黑气猛地矮身，硬生生避开攻击，绕开苏陌川，直扑即将成型的结界边缘。
苏陌川心头一凛，凌空一斩，将几只妄图逃窜的风筝逼到司爻残留的冥火范围。
那些侥幸脱逃的风筝，沾到残余的冥火，外层黑气便被烧得干干净净。
里面被封印的孩童生魂渐渐显露，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就是现在！”
司爻强制压住反噬的疼痛，摸出从鬼市带出来破风筝，压根没留意身后两人的交锋。
“以少主之名，敕令归位！”
金色光晕炸开，半透明结界将所有孩子的生魂护在其中。
苏陌川手中雷纹附上黑刀反手一挑，却还是慢了半分。
傀儡的利爪狠狠拍在结界上，几缕黑气趁机钻了进去，生魂发出细碎呜咽，身形愈发飘忽。
“妈的，找死！”
胖子见货全毁了。神色变得狰狞扭曲，皮肤开始寸寸裂开，露出里面焚隐的气息。
像一团粘稠的黑雾，里面还有无数细小的眼珠，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操控着傀儡狞笑着：“毁了那结界！把那两个碍事的东西宰了，让他们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另一具傀儡也从黑气里爬了起来。
两具傀儡一前一后，将司爻和苏陌川死死堵在中间，黑气在傀儡周身翻涌，步步紧逼。
“果然是焚隐的人，还藏了这么阴毒的后手！！”
苏陌川挡在司爻面前，长刀一横，硬生生斩下傀儡的利爪，“司爻，带生魂走，这里交给我。”
“我不走！”
司爻倔强地站到苏陌川身侧：“苏教授，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更何况……不能让你一个人耍帅！”
苏陌川愣了一下，眼神柔和地笑了笑。
手上下意识结印，悄悄在司爻周身布下一层镇魂结界，
“好。”
随即苏陌川挥起长刀，劈向一具傀儡，将它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司爻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咬着牙强行催动冥火逼得另一个傀儡动作慢了半拍，烧的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同时，他分出一道冥火，落在结界边缘，将淡去的结界重新补好。
余光瞥见苏陌川刀下的傀儡即将挣脱，立刻低喝：“苏教授，冥火借你！”
一缕冥火黑刀相融，苏陌川反手一挑，直接刺穿傀儡，傀儡应声倒地，再无动静。
做完这些司爻脚下虚浮一滑，身子直直往旁栽去。
苏陌川下意识伸手扣住他的胳膊将人稳住，可就是这一瞬的分心，另一个傀儡突然扑上来，尖锐的利爪狠狠划在他后背，鲜血瞬间浸透了衬衫。
“苏教授！”司爻红了眼，幽蓝色的冥火再疯狂燃烧，一下子将那具傀儡烧得干干净净。
……
暴雨过后，江城的空气里夹杂着泥土的气息。
老工业区的废弃仓库已经彻底崩塌，化为一片废墟。
焚隐的爪牙也最终彻底烟消云散。
司爻将风筝装在木质的盒子里，风筝上的金色光晕还未散尽。
“走了。”苏陌川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树荫下，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司爻抬头，撞进他镜片后深邃的目光里，心头莫名一跳，连忙低下头将木盒拿好，快步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车子缓缓驶离废墟，雨势渐小，窗外的街景在雨雾中变得模糊。
司爻靠在椅背上，轻声开口：“苏教授，这些孩子……什么时候能醒？”
“他们的生魂在风筝里禁锢太久，得送去冥界洗尘池，陆之道已经在善后了。”
司爻轻轻嗯了一声。想起刚才的冥火反噬和傀儡反水的凶险，还有苏陌川的伤，眼底又掠过一丝愧疚。
苏陌川侧头看了司爻一眼：“不关你的事，你能在反噬的情况下稳住结界，已经很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我后背就是皮外伤，不用一脸愧疚地看着我，像我欺负你了似的。”
被戳中心事的司爻脸颊微微发烫，急忙转过头，假装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不服气的嘟囔：“谁愧疚了……我就是觉得，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肯定能做得更好，不用你总护着我。”
苏陌川闻言看着司爻泛红的耳朵，眼底的笑意更浓。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好，我等着。不过你刚才强行催动冥火，灵力波动太剧烈，触发了我办公室的阴阳监测仪，警报直接传我手机上了，我还得写事故分析报告。”
“……苏教授，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这时候提什么事故报告。”
司爻的声音逐渐变小，底气也弱了几分。
丝毫没发现，身旁的苏陌川看他的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了。
司爻原本以为苏陌川会送他回白事铺，毕竟木盒里的生魂寄体还等着送冥界。
没想到车子径直驶入江大校门，最后停在了民俗学研究中心的小楼前。
“拿上你的东西，下车。”苏陌川熄了火。
司爻一脸不解：“这么晚了，回这儿做什么？生魂还得送去冥界，我还得回白事铺……”
苏陌川解开安全带，侧身俯身靠近司爻：“从明天起，你不仅是白事铺的老板，还是我的特聘助教。”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司爻紧张地缩了缩肩膀：“助…… 助教？”
苏陌川离他极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司爻的耳畔，修长的手指越过他的胳膊，从后座拿起那个木盒。
手不经意间蹭过他的鼻尖：“这里比白事铺安全，而且我可以二十四小时看着你，避免你这团不稳定的冥火再伤了自己。”
他看着司爻的脸红到了耳根，补充道：生魂先用苏家的聚灵阵稳住，等我处理完报告，我们再一起去。”
司爻不好意思地嘟囔着下车：“盯着就盯着，说得好像我会跑路似的。
两人走进苏陌川的办公室，里面摆满了古籍与精密仪器，角落还摆着一个燃着安神香的香炉。
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让司爻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苏陌川随手丢给司爻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别感冒了。”
司爻接住毛巾，视线落在苏陌川微微紧绷的后背，昨晚被傀儡利爪划开的伤口，显然还没处理。
“你有药箱吗，你的伤……在拖下去会发炎的。”
苏陌川闻言，愣了一下没有拒绝，只是转身从一旁的柜子上拿过药箱：“伤口我自己看不见得麻烦你了。”
衬衫被脱下丢在一旁的地毯上，苏陌川的后背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一道爪痕从肩胛骨蔓延到腰侧附近，伤口边缘还泛着黑气灼烧后的红肿，渗出来的血已经凝固。
那道伤口看得司爻心头一紧，连拿消毒棉球的手都顿住了。
他缓了缓神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消毒水碰到伤口的瞬间，苏陌川的后背肌肉明显收缩。
“嘶。”
“忍一忍，消毒完涂了药膏就好了，唉，我要是能恢复记忆，再强一点你就不会受伤了。”
司爻消毒完拧开药膏，开始慢慢往伤口上涂。
苏陌川能清晰地感觉到司爻的手指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偶尔蹭到伤口周围的肌肤，那细微的触感便顺着肌肤传来，让他浑身都泛起异样的感觉。
“涂好了！”直到把整个伤口都涂好药膏，司爻才松了口气。
“谢了！”苏陌川随手从一旁拿起一件黑色短袖T恤，动作利落地套上。
简单的T恤衬得他宽肩窄腰，禁欲感十足。
“这里有间休息室，你就先住这儿。”
苏陌川指了指办公室一侧的小门。
司爻应了一声，揉着酸痛的肩膀走进休息室。
他取下玉扳指，放在床头柜上，那种久违的宿命感再次袭来。
困意如潮水般漫上来，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站在奈何桥上，对面站着苏陌川。
那时的苏陌川，还没有戴上那副眼镜，眉眼清俊，神色却十分沉重：“司爻，若封印失败，我会随你一同入阵。”
他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不用，你守着这人间。等我醒来，你要亲手把扳指还给我，不许食言……”
司爻猛地睁开眼，发现额头上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