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四点,晟和总裁办公室。
苏音在汇报,今天最后的行程:“陆总,您与星慧地产,何敬丰总裁的饭局,定在今晚八点。”
陆砚清静了片刻才开口:“你跟我去。”
苏音楞了一瞬,说:“是,陆总。”
她有点困惑,以往这样的局,都是和高远去就好。今日,不知为何?
晚上八点半,烺市某处高级会所,私人包厢。
何敬丰和他的两个副总早已提前候着,见陆砚清入内,马上起身满脸堆笑迎上前,姿态放得很低。
“陆总!陆总!总算把您盼来了。”何敬丰一脸奉承的模样,上前打招呼。
陆砚清只是淡淡“嗯” 一声,没过多表示,他其实很少出席这样的场合,偶尔参加也不怎么发言,在场的人看到陆砚清淡薄的反应,神色都有些微妙,大家都不敢过多寒暄。
侍应生恭敬地上前,将醒好的勃艮第特级园黑皮诺,为众人斟上酒,随后退至包厢角落。
何敬丰双手端杯,朝陆砚清恭维道:“陆总,今天能与您坐下来吃顿饭,何某三生有幸呀。”
也不怪他如此阿谀,这顿饭局,他来来回回约了有大半年,今日才如愿。
苏音不露声色观察何敬丰,背景调查里有一句话很惹眼,自从他接受家族企业,在圈内以‘酒桌定生死’而闻名,她感觉自己备着解酒药是必要的。
陆砚清屈尊降贵,略微抬了抬酒杯,算是受了这杯酒,语气疏离:“何总客气。”
饭局过半,何敬丰先是汇报,星慧地产在晟和旗下两个,商业地产项目的进展情况。
最后切入正题,提到那笔三十二亿,短期贷款的展期事宜。
陆砚清整晚姿态松弛,从头到尾,也只给简短音节,“嗯”或者“还可以”。
何敬丰心里有些发虚,他今晚组的局,明面上是汇报项目进展,实际是冲着银行那笔短期贷款的展期来的。
最近公司资金链紧张,如果晟和这边一直不点头,银行那边大概率不会同意展期,到时候贷款一到期,资金就会出现断裂。
但看到陆砚清,今晚的态度,他有点摸不透,陆砚清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何敬丰端起酒杯又喝一大口,目光在包厢里转一圈,最后落在苏音身上。
他奇怪,陆砚清以往从不带女伴参加酒局的,今日?他上下打量苏音一番,眉眼清冷,美则美,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冷感。
而且从刚开始,就没听见过她说话,也不陪笑。
这样的秘书在这个圈子,是非常不符合规矩的。
趁酒劲。
何敬丰端起酒杯,眼底浮起圆滑的试探,舔着脸问:“陆总,这位是苏秘书?”
陆砚清瞥他一眼,轻点下头。
何敬丰顺势拖长委琐音调叫了声“苏秘书”,还特意绕过大半个桌子,来到苏音身边。
“久仰,今天难得跟陆总吃顿饭,苏秘书也赏个脸,走一个?”
他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几分名利场里,惯有的施压感。
苏音没回应何敬丰的笑容,移开视线,漠然说:“何总,工作时间不宜饮酒。”
何敬丰不太满意,眼神因酒精缘故,放肆带着色令君昏,扫过她的脸,轻浮再次施压:“苏秘书,进了包间,哪有什么工作时间?”
他用下颚点了点主位:“你看,陆总都赏脸喝了。”
“来......给何某个薄面,润润嗓子。”
何敬丰继续加码,当他准备把酒杯往苏音面前推时,‘当’一声短促闷响,何敬丰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中,整个包厢的空气,如同被骤然抽干,连角落里侍者的呼吸都屏住。
大家都循声看去,声音是从陆砚清酒杯发出,然而他并没有对何敬丰,做出任何道德审判,只是惯有冷然嗓音叫:“高远。”
高远马上起身:“陆总。”
“明天上午九点之前,知会银行,撤销晟和对星慧那笔,三十二亿过桥贷的隐性担保。”陆砚清语气没什么温度宣布。
高远目光微凛,迅速掠过面无人色的何敬丰,应声道:“是。”
事实上,今晚来之前,晟和风控部对星慧地产,底层资产暴露的情况,早已拟好清算报告。
何敬丰今晚的僭越,不过是在替自己将凌迟的倒计时,拨快了十分钟。
陆砚清理了理袖口,语气看似随意道:“另外,星慧地产在晟和旗下的两个,商业地产合作项目,明天十点开始,启动撤资清退程序。”
高远:“是。”
包厢里,大家都非常清楚陆砚清这样说,通常意味什么。
何敬丰脸上那圆滑笑容彻底消失,他踉跄退了半步,酒也醒,声音里带上几分慌乱:“陆、陆总!陆总!您这是从何说起?”
何敬丰尝试替自己,刚刚不得体行为开脱,说:“陆总,我这杯酒是敬苏秘书的,不是敬晟和的,您当我喝醉了。”
陆砚清没理会他,起身,单手扣扣西装纽扣,此时,没声音胜似一道有声的宣判。
何敬丰连忙上前一步,继续发慌的道歉:“陆总,若何某今晚有冲撞之处,您给我个赔罪的机会。”
陆砚清还是没任何反应,何敬丰脑子转很快,立马转头向苏音诚恳道歉:“苏秘书,何某刚多有得罪,对不起。”
苏音刚要说话,被何敬丰话打断:“陆总,您看咱们还是坐下,把误会解开。”
陆砚清此时,才分给何敬丰,今晚第一个正眼。
“何总,手伸长了。”陆砚清口气依旧寡淡。
这就是陆砚清狠的地方,你以为是你冒犯,惹怒了他,其实他早在等一个理由,摧毁你。
何敬丰莫名哆嗦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便怏怏收了声。他的两个副总,连上前打个辅助,都不敢。
地下二层VIP通道,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早已静候。
苏音安静跟着陆砚清坐进车里,从包厢到车上的路上,陆砚清只说一句话:“以后何敬丰,不用再出现在我的行程表里。”苏音面上淡淡回“嗯”。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因刚刚那句“手伸长了”,像浪潮似的,一阵没过一阵。
车子平稳启动,挡板无声升起,将后座隔绝成绝对私密,幽暗的禁区。
陆砚清许是喝酒的缘故,觉得有些闷,松了下领带解开扣子,漏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车内飘散着,带有酒精余味的呼吸气息,在封闭空间缓缓起伏。
有点莫名危险。
苏音手心忽然冒些热汗,脑中不停回放那句话,明明是一句正常不过的话,却能让她感觉到心安。
过了许久。
她强迫自己敛起心绪,然后拿出解酒药,递过去。
“陆总,解酒药。”苏音声音轻缓,语调却不自觉柔和。
她以为,陆砚清会像往常一样,让她隔在旁边就好,她也准备这么做,就在她收手瞬间,陆砚清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是不重的,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顺势一扯。
苏音没预料,直接懵懂跌向他,但又没有完全撞进他怀里,只是以一种更磨人的姿态,悬停在陆砚清胸前,她的额头几乎贴上他的下颌。
苏音急促呼吸全晒在他的锁骨上,而陆砚清带着醇烈果木酒气的鼻息,也在同一时间扫过她的耳根。
暧昧气息悄然攀升,车内浮起,两人交错凌乱的呼吸声。
苏音闭眼默念着,非礼勿视,就差没给自己默诵,一段大悲咒来控制心神,她反复呼吸两次后,才淡定说道:“陆总,解酒药......”
陆砚清没接话,只是拇指似有似无摩擦着,她内侧脆弱的脉搏处,他低头,苏音身上淡淡茉莉香,丝丝缕缕往他肺腑里钻。
陆砚清心里,划过莫名而突兀的想法,茉莉香气像从她骨缝里飘出来的。
良久。
他终于开口,嗓音像裹着好听的音符,顺着她耳廓滑落:“苏秘书,你身上的味道......”
苏音面皮发紧,没等陆砚清说完,立即抢答:“我没喷香水。”
“......我知道。”
陆砚清勾起唇,气息中若有似无地哼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交叠的呼吸,传给她。
黑暗中,他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语气恢复淡漠,却透着某种不明的情愫:“苏秘书……昨晚发那封邮件,措辞很干净,不太像是你写的。”
苏音怔瞬后,咬着牙挤出字:“陆总,是指哪方面不像?”
“文风。”
“嗯?”苏音不解。
“你的文风和‘深海’很像。”
苏音耳垂被陆砚清低沉的气息,缠绕着,这样甜蜜的惩罚,要让她没反应,比登天还难。
苏音蓦然觉得口干舌燥,一些见不得光的情绪,反复上涌着。
但情绪归情绪,面对陆砚清盘问,她能瞬间切回,上班的状态。
苏音礼貌又标准职业回复:“陆总,昨晚邮件的措辞,是参照法务部,过去六个月处理,同类型条款的标准化模版拟定的。”
陆砚清没说话,手指轻按一下她手腕内侧,像在品尝一个,劣质的谎言。
随后,陆砚清才云淡风轻地问:“那你觉得,‘深海’是一个会遵守他人标准的人吗?”
苏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句危险的问话,她如果说“会”,那就等于承认她了解‘深海’的行事风格;如果说“不会”又亲手推翻自己刚才的解释。
她思索片刻,用毫无波澜的语气答:“我不知道‘深海’会不会,但法务部会,我写的是法务回函,不是情报分析。”
车厢安静两秒,陆砚清又一次,试探铩羽而归。
陆砚清神色如常松开手,重新靠回座椅,片刻后,语气凉凉说道:“苏秘书,你总有答案。”
压迫感骤然撤去,苏音退回安全距离外,手腕内侧还残留着他指腹留下的温度,像一道灼伤的烙印。
热,不真实。
苏音将解酒要放下,口吻伪装成淡然,说:“陆总,药放在这里。”
陆砚清“嗯”了声,就没再开口,苏音也安静,她此刻只想把自己埋起来,因心里那股燥热并未退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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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劣质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