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笑,我们去旅行吧!每天待在办公室,你不觉得闷吗?”
陈承走到商笑身边,将ipad递给他。“我写了旅行计划,保证你不需要操心,一切顺顺利利的。你可以在车上处理学校或者公司的事情,我开车过去,我会很安静,不会打扰你。如果你觉得不好玩,我们也可以待在旅馆休息。总在一个地方呆着的话,你会长蘑菇的。”
商笑将椅子转向面对陈承,手臂环过他的腰一按,就把人按在自己腿上坐着了。陈承身上有股好闻的洗衣液的香味,跟应酬时各种刺鼻的化学香水味不同,那味道让他觉得安心。
陈承做事向来体贴,商笑处在一个被照顾者的角色里,并对此适应良好。他摘下防蓝光眼睛,仰头闭眼对陈承发号施令:“你帮我按太阳穴。”
陈承失笑,将他的文件收在一边,避开电脑坐到办公桌上,让商笑能把脑袋埋在他小腹,这个姿势能让商笑更好地享受陈承的按摩服务。商笑高兴了,答应旅行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陈承直到他一向忙碌,商笑有需求的时候陈承就主动找过去,圈子里都说,这世上没有比陈承更贴心可爱的情人了。
“不是情人。”商笑否认。在一众好友的打趣声和“大少爷栽了”的试探声里,商笑冷淡开口:“别扯感情,伤利益。他顶多算个x实践对象,俗称p友。”
陈承按得手酸。他性子温软,好脾气得像只软绵羊,被商大少爷呼来唤去却没有半点不满,连带对商少爷的朋友们也礼貌有加。众人说笑归说笑,私底下谁不希望商少爷早点腻了人,自己好将人骗过来,也体会体会温软香玉在怀的幸福感。
“好点了吗?来的路上我去你喜欢的那家私塾打包了一份鲜汤。不是打包盒,是用家里的保温盒装的,你要喝吗?”
陈承将保温盒拎到桌上,取筷子揭盖子,服侍商少爷用餐。商少爷心情好,从层层文件底下摸出一踏扑克,撕下上面的红色梅花,叼在齿间,凑近,轻轻贴在陈承左边颧骨上。陈承了然,当即脱去外套,只留里面一件白衬衣。
他了解商笑,知道对方这是累了一天要泄火。果然,商少爷开了尊口:“去休息室。你想去哪里玩?明天出发。我只有三天时间。”
一番天雷地火水乳交融雨打芭蕉湿漉漉。商大少爷倚在床头,怀中抱着累晕过去的陈承,在他耳侧吻了吻,当作对方识趣的报仇。
商笑不拘泥于“肉/体关系”,尤其在前女友离世后,只要长得好,没病,谁都能上他的床。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从不与旁人接吻。吻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是一种比肉/体更能代表心之所属的东西。外面的下不去口,嫌脏。反正亲了也爽不到,那还是不要的好,免叫人心生误会,产生不该有的妄念。
商笑看着怀里酣睡的人,还没做事后清洁,俩人身上都汗津津的。
不怪陈承温顺地得寸进尺着。商笑垂眸,眼里一片清明。陈承不要钱不要权,真心和婚姻他给不了也不想给,倒是可以送对方一个初吻。要知道,就连外界以为他深爱着的前女友,实际上二者也只有肉/体关系,不曾亲吻。
吻,大概是商笑送给陈承的最贵重的礼物。只是陈承从来不知道,不知道商笑会在事后吻他,更不敢想商笑竟真的会吻他。
第二日,商笑伸手往旁一摸,凉的,没人。办公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青菜瘦肉粥,一碗鲜牛奶,还有两个剥好的鸡蛋。贴心地用废纸垫着,生怕水汽、油污沾到商笑重要的文件。
床头柜放着一张便条,边缘呈不规则的圆齿形。商笑一看早餐底下,第一张垫纸缺了一角。
[记得吃饭,我回去收东西,大概九点到你公司楼下。]
陈承跟商笑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其实不能叫“同居”,毕竟俩人对这段关系的实质心知肚明。只不过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满怀希望地觉得对方终有被自己打动的一天。
商笑留在房子里的东西不多,只有洗漱用具和换洗衣物,还有夜间生活需要用到的工具。住到一起之后,陈承的东西仍少得出乎他的预料,仿佛并没有把这里当作家似的,商笑本以为对方会乐滋滋屁颠屁颠拖着大包小包东西搬进来,恨不得把房子填满。他看别人家的金丝雀就是这样做的,不仅如此,外头的金丝雀们还要求金主将房子过户给他们。但是陈承从来不会这样做。
或许就是因为这份不同,商笑才允许陈承成为继前女友之后独一无二的那个。
陈承回到空荡荡的家,从只装了几件衣服的大衣柜里收出两人的东西,用一个小箱子装了,再拿上证件,就这样轻车上路。
舟车劳累,到达旅馆时已是日落黄昏。陈承把东西搬上去,商大少爷则空着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四周。
旅馆是新建的,建筑被设计成英伦风格的尖顶模样。这地方从前也是一家旅馆,不过某次事故失火闹出了人命,原先的旅馆便被推倒,地皮盘出去,新起了一座庄园。
墙上玻璃反射夕阳,被照得亮堂堂的。一层洗手池被修筑成小型喷泉,淡金色人鱼坐在贝壳里,双手捧着珍珠。客人按下贝壳,珍珠口便流出水液,簌簌落入更大的贝壳托盘里。底部黑珍珠是出水口,小人鱼头上王冠处,水柱喷到空中,形成小小的弧形彩虹。
陈承定了一间视野开阔、含落地窗的房间。旅馆坐落在山陵之间,左右都是绵延的山脉,主路在这里分叉,一条继续深入,一条左拐,私人庄园一般的旅馆就坐落在分岔路的中心,带一个可以被当成马场使用的大院子,里面没有马匹,倒是支着一些烧烤架。
商笑站在落地窗边,面前是大草坪,脚下是喷水的小美人鱼,还有站在美人鱼洗手台边的陈承。
商大少爷不满地皱起眉头。陈承正在被人搭话。不,不是搭话,他们看起来认识。商笑在记忆力搜索,却没能将那几张人脸与某几个名字对号入座。
噢,陈承跟他介绍过的,陈承的朋友不多,每个人都领给他看过。可他从不在意,到了想找的时候脑子里只有几个虚影,一个都叫不出名字。
“好久不见,陈承。最近过得还好吗?”
陈承正在洗手,来人用珍珠白的小勺将盛在大贝壳里的洗手液挖出,倒在陈承手上。
高级庄园有很多讲究,比如洗手池,比如这洗手液。虽然这样的改造并没有提高人类生活的效率,也没能增进民生福祉,但是逼格拉满,造型配得上它昂贵的价格。
说起来……陈承隔着口袋碰了碰自己的银行卡。
定庄园酒店的钱也走他自己的账,连同这些天的吃食、礼物……陈承的积蓄都花在商笑身上,他现在快没钱了。
他是一个很丢人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跟”。
陈承哀愁地叹了口气,神游天外。
“呃还行吧……就那样。好久不见啊叶初,跟朋友来玩?”陈承在人鱼尾巴上擦干净手,同叶初握了一下。“那边两位是你朋友?”
从他身后走出来两张陌生的面孔,陈承朝两人微笑,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叶初的大学同学,陈承。两位怎么称呼?”
“云明松。”“邱文玉。”
叶初揽着陈承肩膀朝大厅圆桌走去。“一起聚餐啊!可惜苏若安蹬着自行车走了,你们也很久没见了吧?”
云明松和邱文玉挤在另一个洗手台边,你碰我我撞你地抢位置。叶初头疼地捏鼻根:“陈承洗完了,你们拿个人来这边不行吗?非要挤一处干什么。”
叶初转头说话,说着说着感觉有一双手钳住他的胳膊,将他掰到一边。
“谁啊走路不长眼睛?”叶初骂骂咧咧道。
“这是我的朋友。”陈承连忙拉住商笑,跟叶初介绍道:“他姓商,你们之前见过,可能不记得了。”
话毕陈承又向商笑介绍自己的朋友:“这是我同学,叫叶初。”
“记得,怎么不记得。”叶初嘲讽道:“商大少爷,高攀不起!走了陈承,吃饭去。”
“他现在不吃。”商笑用力扼住陈承手腕,“他是来陪我的。”
为了避免商大少爷动怒,陈承只得匆匆推拒叶初的进餐邀请,跟随商笑再次来到人鱼面前,服侍大少爷洗手。云明松、邱文玉二人朝他们点头致意,跟在叶初身后走进大厅。
“你别生气。”陈承说,“出来玩,要高兴。你不想,我就不跟他们吃饭了。”
商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手上水液滴落草地,变成草枝上晶莹透亮的宝石。“我没有不高兴。你跟他挨得太近了,他身上很臭。”
陈承哑然失笑。叶初向来注意个人形象,只要出门,一定会喷香水。动辄成百上千,那玩意可不能说臭。即便这样想,他却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口,说出来商大少爷又要冷脸不高兴了。
“好,听你的。”陈承如此回答道。
在他们右侧迎面走来一群满头大汗的背包客。见着二人,为首那人友好地笑了笑,问候道:“你们也是过来旅游的?”
陈承朝商笑望了一眼,发现对方没有作答的意思,大有让那人冷场的架势,陈承只好站出来当和事佬,笑眯眯道:“是啊,这边风景不错,还能自己烤肉,住宿环境也很好。你们……走路来的?”
“对啊,从山脚爬上来,没坐观光车,路程可远了!这位小哥怎么称呼?我姓江,江云未。这是我弟弟,叫江云越。后面几个都是我们的朋友,趁着周末忙里偷闲来放松心情的。”
“我是陈承,他姓商。”陈承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不曾对外人透露商少爷的名讳。
无他,实在是因为大少爷的名字太过响亮,保不齐这群人中有对大少爷心怀不轨的。无论爬床还是仇杀,都是陈承不想看到的。
江云未从他模糊不清的介绍中品出一点遮掩的滋味来,便不追问,兀自点头告别,做自己的事去了。陈承将拟好的事项清单递给商笑,却发现对方正盯着江云未的背影看。
“草坪烤肉,登山远眺,篝火晚会,萤火虫之旅……你想做什么?我把从网上搜的、打卡必做事项列出来了。你在看什么?”陈承的目光在江云未与商笑之间来回。“你认识他?”
商笑神情凝重,喃喃道:“……不该……已经……火里……相似……”
“回神了。”陈承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担忧道:“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回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