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这几天林游易跟着楚霁重游了大半个陵淮，还去了不少他童年没去过的地方。
至于这个名分问题，他们两个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林游易清楚知道楚霁现在的想法很乱，所以他不想再去给楚霁增添烦恼。
飞机快落地了，但是楚霁还戴着眼罩熟睡。
林游易转头，悄悄地偷看睡着的人。他们的距离只需要微微伸手就能碰到。
这样的场景他幻想了许多次，他想很难会有人不喜欢楚霁。
刚转来七中的时候，他其实并不是受欢迎的。
因为没有人会想跟私生子接触。
七中的学生基本上都是非富即贵的子弟，林家私生子被认回去这事早八百年就传遍了学校。
但是他从来都不曾恨过他的母亲，他一直都认为上一辈里最可怜的就是他的母亲和他生物学父亲的原配妻子。
一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小三，一个明明是原配却被丈夫哄骗。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为什么他要出生。
如果没有他，母亲不会为了他吃这么多苦，不用背井离乡来到寰市；原配也可以满心欢喜地迎接孩子出生，而不是生产的时候大出血险些丧命；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也能在这个家里幸福地长大，做这个家的独子。
可事实是，他紧紧依靠的母亲病重，父亲却用母亲的命要挟他商业联姻……
直至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他在哥哥的帮助下带着母亲出国治疗。
他不喜欢他的父亲，但无可否认的他身上也流淌着这个男人的血液，因此他也觉得自己是恶劣不堪的。
所以，应该是没有人会和一个这样的私生子接触。
但是楚霁是第一个。
他说，“你好林游易，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那些年疲于生计的他并不会打篮球，不过他很想试试。
林游易轻轻地将手覆在楚霁的手上，其实他回来的时候行李箱里放着一枚戒指。
从设计到最后的成品都是他的特别定制，但是他很久没有见到过楚霁并不清楚他的指围。
所以他特意拜托了一下迟予，去询问他有什么特别的渠道。
结果迟予这个二百五在群里叫嚣着要定制一把兄弟戒指，让大家接龙发中指的指围来。
最后兄弟戒指当然是不了了之，但是他的特别定制终于可以完工。
回来之前，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否会有机会让楚霁戴上，包括他那晚去九庭之前还在家里喝了两杯白兰地。
那天他哥看到他的时候还在开他玩笑说他胆小鬼。
他太紧张了，以至于重逢后的第一面从一开始他就失败了。
几杯白兰地都没有用，遇到楚霁他只剩下胆怯。
母亲病重、父亲要挟时他没有害怕；独自一人异国他乡他也没有害怕……
他只怕他和楚霁连朋友都做不成。
一切，恍然如梦……
幸好，楚霁心里是有他的。
年少时的情愫被现实狠狠切隔，但是那根红线紧紧牵着，让他们走过彼此错过的七年。
林游易从来没有后悔自己此前的任何一个选择，七年前的背井离乡只能将爱意掩埋，七年后事业有成或许可以与楚霁门当户对。
自私的他在这趟旅程里无数次想过，要不然就趁着楚霁睡着偷偷把枚戒指戴上。
但是也有无数次，他选择放弃。
林游易另一只手在随身的口袋里摩挲着那枚指环。
这枚戒指的主石是他在一次拍卖会里拍下的蓝宝石。
因为楚霁喜欢蓝色，而他又觉得这颗蓝宝石格外衬他。
*
飞机落地，广播在整个舱内响起，楚霁这才慢悠悠揭开戴在自己眼睛上的眼罩。
“怎么不叫醒我？”听声，他似乎还有点沮丧。
“想让你好好休息。”林游易笑道，“待会儿还有什么安排吗？”
“回一趟老宅接小啾吧。”楚霁想了想，又解释道，“小啾是我养的猫。”
二人拿到行李从机场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但是他们的车停在不同的区域所以刚到地下停车场就要分别。
楚霁在林游易身旁晃悠悠地拖着行李箱，林游易则是简单的背着一个包。
二人在停车场A区和B区中间才停下。
林游易看楚霁支支吾吾的样子猜他是有话要说，于是便想等他说完再说。而楚霁则是思索好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彼此沉默了一分多钟，林游易这才决定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你晚上开车小心点。”
“你沉默这么久……就只有这句话吗？”楚霁愣了一愣，但又实在是不好意思，他犹犹豫豫道。
“什么意思？”林游易装作不解。
“是你那天说的啊……我……”楚霁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飞机上打了一路的草稿又忘光光了。
男人有泪不轻弹，但是他现在已经快要被自己急哭了。
“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林游易从卫衣口袋里拿出了戒指盒并当着楚霁面打开。
里面正是林游易纠结好久的戒指。
“啊……我……这么快吗？”楚霁看到这蓝宝石戒指的时候脑子就火速宕机，“我爸妈还不知道这事，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这是送给男朋友的定情戒指。”林游易伸手轻轻地弹了弹楚霁的脑门，满是笑意的声音在楚霁耳边绽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楚霁，你可以当我男朋友吗？”
“我……我当然愿意的。”楚霁低头完全不敢看他，但是逐渐通红的耳朵根本逃不过林游易的法眼，明明已经是24岁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和十七八岁的小孩一样。
慌慌张张、匆匆忙忙。
林游易轻轻拉过楚霁的左手，把戒指戴在了他的中指。
“既然答应了，那就不能反悔。”林游易继续道，他怕楚霁太紧张，随后又开了个玩笑，“本店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
“我才不会的。”楚霁刚才太紧张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戒指长什么样子，等被戴上戒指的时候才看到了全貌。
这枚戒指的主石是蓝宝石，戒臂是缠绕的枝条，上面还镶嵌着许多碎钻，像极了雨过天晴时枝条上还残留的雨水。
而这颗主石正是楚霁在拍卖会上没有拍下来的另一颗双生石。
“你对我们之间这么有自信吗……”更何况楚霁发现这个戒指戴在他的中指正好，而且特别的设计更不像是大街上乱买的，或许在好久之前林游易就准备好了，他惊讶地看着林游易，“你就不怕我带着你的戒指跑了吗。”
他暂时没有告诉他宝石的事，决定也给林游易一个惊喜。
“我知道你没有男朋友，知道你喜欢我，也知道你一直在等我，我不会让你跑掉的。”林游易将人拉到无人注意的角落，把他揽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楚霁的肩膀上，他的声音轻轻，“再也没有比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更值得我开心的事情了。”
他的语气颤抖又喜悦，好像是挖到了不可多见的财宝。
“我和陈心然当年是商业联姻，她需要借林家跟她哥哥夺权，我爸需要陈家给他公司再上一层楼。你大一刚开始的时候我哥就帮我结束了这段婚约。我不喜欢她，也没有对她产生过任何超乎朋友的感觉，我也不喜欢女生、不喜欢男生，这么多年我心里只有你的。”
“我妈妈现在住在寰市的疗养院里，她的身体恢复得很不错，当年我哥跟我爸的较量我哥赢了，他送我和妈妈出国，这个你也知道。”
“前年的时候，迟予和我在一次酒会上重逢。那天他喝醉酒说漏嘴了我才知道原来你也喜欢我，但是当时我嫂子要和我哥离婚，再加上林氏国内比较忙他无暇分身。”
“我哥这么多年来于我有恩，我没法这个时候抛下他一走了之。”
“今年林氏海外我的部分结束了，我就来找你了，对不起我竟然让你等了这么久这么久……”
自责一直缠绕着他，让他无法脱身，眼泪一点点从林游易的眼角滑落，直到落到楚霁白色的衬衫上，他慌张地想擦去却让泪水晕染得更快，“对不起……”
楚霁被林游易这一大段话一惊，他颤着手向前去回应男人的拥抱，他安抚地拍了拍男人的后背，低声安慰道，“我没有怪你的。”
“这些年，我知道你不容易。”
这些年的无声陪伴，他知道他的孤立无援，见过他的窘迫，也见过他的埋头苦学要拼出一条路。
楚霁只敢偷偷站在迟予的身后悄悄地伸出双手去帮助他。
“我们不还是遇到了吗，林游易？”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两张纸巾，不过这一次他要给林游易擦眼泪。
他轻轻挣脱了林游易的怀抱，“等一下。”
他的手伸向他的眼角，“别哭了，25岁的人了都。”
结果24岁的人也是不争气地掉下了两滴眼泪，“唉……我，我真的很开心。”
很开心你回国的第一站是找到我。
很开心原来在你心里我那么重要。
许多次白天黑夜里无望的等待原来是有结果的。
楚霁一直以为他的暗恋只是一片叶子掉进了平静无声的大海。
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在无人知晓之处，平静无声的大海早已泛起惊涛骇浪。
“我们好好的。”
楚霁永远做不到只和这个人玩玩而已。
那可是他十七八岁时最贪婪又无果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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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