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隐约传来保姆切菜、煲汤的细碎声响。
周泽宇拆开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将键帽套在了Switch手柄的摇杆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配上软萌的吉伊卡哇，竟有种说不出的反差感。
他将另一半手柄递给姜柠，语气随意：“开饭还要一阵子，要不先一起玩会儿游戏？”
姜柠愣了一下，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柄，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那个……我从来没打过游戏，可能会玩得很差……”
“没事，我带你。”
周泽宇看着她，黑眸里带着几分安抚的笑意：“而且这游戏不难，你那么聪明，玩个游戏肯定很快就上手了。”
被他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夸了一句，姜柠的脸颊不争气地热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再拒绝，只能垂下眼睫，乖乖接过手柄。
周泽宇打开电视，轻车熟路地切进一个双人合作游戏《星之卡比》。
第一关是基础教学，按键简单，姜柠跟着屏幕上的提示试了几下，很快便摸清了玩法。尤其是主角卡比吞下东西就能变身的设定，实在有趣，没玩多久，她便渐渐投入进去。
偶尔因为操作不熟练掉进坑里，屏幕上的角色刚倒下，周泽宇操控的粉色小团子就会飞快赶过来，把她救活。
“跳这儿。”
“跟紧我，别掉下去了。”
少年的声音低低地落在耳边，耐心地提醒着她。
姜柠渐渐玩上了手，原本的拘谨也消散了不少。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没察觉自己为了配合游戏，总是不自觉地往周泽宇身边凑。
周泽宇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悄悄扬起，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操纵手柄。
直到玄关的门铃突然响起。
姜柠下意识转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肩膀已经挨在了一起。
少年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鼻尖萦绕的清冽皂香也变得格外清晰。
姜柠心头一跳，脸颊悄悄泛起热意，连忙往沙发边缘挪了挪，握着手柄的手也跟着收紧。
周泽宇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倒也没戳穿，只是将手柄随手搁在茶几上，语气自然地站起身：“我去开门。”
“嗯……”姜柠垂着眼，心虚地应了一声。
大门一开，宋星川便轻车熟路地换鞋进了屋：“阿泽！生日快乐啊！我快饿死了！早饭都没吃，就等着来宰你这顿了！”
他说着，把蛋糕盒往周泽宇怀里一塞，探头朝客厅里瞥了一眼。
见沙发上已经坐了个人，宋星川脚步一顿，诧异扭头看向周泽宇：“卧槽？我提前了快半个小时来，居然都不是第一个到的？！”
周泽宇抱着蛋糕盒，眉心微蹙，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嗓门这么大干什么？能不能小点声？”
宋星川顿时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一大早爬起来就去排队给你买蛋糕，你居然还嫌弃我吵？”
姜柠隐约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笑着跟宋星川打了声招呼。
宋星川刚要开口调侃：“你怎么这么……”
“早”字还没来得及说完整，周泽宇便不咸不淡地打断了他：“你刚才不是喊饿了吗？去厨房问问张姨，有没有什么能先垫肚子的。”
“……”
宋星川噎了一下，看看姜柠，又看看周泽宇，后知后觉地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不过，一听到有吃的，再加上某人那副恨不得立刻把他打发走的模样，他还是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脚底抹油溜去了厨房。
快到十二点时，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周泽宇的同桌沈越，另一个则是姜柠从没见过的高个男生。
沈越换好鞋走进客厅，抬眼看见站在沙发旁的姜柠，明显怔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姜柠和周泽宇之间转了一圈，神情隐约透出几分微妙，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姜柠和他算不上熟，只能有些拘谨地笑着打了声招呼。
沈越也礼貌地点了点头。
周泽宇简单介绍了几句，姜柠才知道，沈越身旁的高个男生叫林浩，是他初中时的死党。
林浩显然是个自来熟，刚进门就好奇地打量了姜柠几眼，随即撞了撞周泽宇的肩膀，满脸稀奇地调侃道：“稀奇啊，阿泽。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这和尚庙一样的生日聚会，居然破天荒有女生出现了？”
周泽宇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有什么好稀奇的。我上的又不是男校。”
林浩：“……”
从厨房端着一盘炸丸子出来的宋星川听见这话，顺嘴接道：“人家俩都是搞数学竞赛的，跟咱们这帮凡人可不一样。”
“哦！”林浩恍然大悟，立刻转头看向姜柠，笑嘻嘻地拱了拱手：“神仙妹妹好啊！”
这个称呼来得猝不及防，姜柠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脸颊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只能连连摆手：“那个……我……”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身旁的周泽宇已经冷冷地扫了林浩一眼：“少在这儿油嘴滑舌的。”
林浩一脸懵逼，委屈地摊开手：“我靠，我夸人家是神仙妹妹，我说错什么了？”
周泽宇压根没搭理他，转过头看向姜柠，语气温和下来：“要洗手吗？张姨那边弄好了，准备吃饭了。”
姜柠正愁没借口逃离这场尴尬的围观，连忙点头：“要的要的。”
“走吧，我带你去洗手间。”
看着周泽宇领着姜柠走向走廊的背影，林浩愈发迷茫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宋星川，压低声音问：“阿泽那小子什么情况？”
宋星川往嘴里塞了颗肉丸子，露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沧桑表情，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还能是什么情况？铁树开花了呗。”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沈越，闻言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状似随意地开口问了句：“铁树开花……那是两情相悦，还是？”
宋星川咽下丸子，毫不留情地揭了自家好兄弟的老底：“单相思。人家女生心思都在学习上，对他没意思。”
闻言，沈越神色松了松，淡淡“哦”了一声。
-
正式开饭时，大家围着宽大的长餐桌坐了下来。
被夹在几个男生中间，姜柠起初还有些局促，捏着筷子，连夹菜都显得拘谨。
好在宋星川天生一张闲不住的嘴，抛梗接话，总能逗得人发笑。林浩又是个自来熟的性子，随便起个话头，就能和人聊得热火朝天。
坐在斜对面的沈越虽然话不多，却很细心，见姜柠不好意思去夹远处的菜，便顺手转了转餐盘。
而周泽宇总能留意到她接不上的话题，不着痕迹地将话头引开，不让她陷入尴尬。
在这种随性又吵闹的氛围里，姜柠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她偶尔也能跟着他们笑出声，顺着话题搭上几句嘴，一顿饭吃得热闹又轻松。
吃过饭，几个人又转战客厅。
周泽宇翻出游戏手柄，四个人凑在一起玩了几局赛车和格斗游戏。宋星川却嫌不过瘾，干脆打开客厅的家庭KTV，非要拉着大家唱歌。
窗帘只拉了一半，大屏幕上的光影映在几个人脸上，笑闹声混着游戏音效，客厅里热闹得不像话。
姜柠原本只打算窝在沙发角落当个听众，却被宋星川硬塞了支麦克风，非要她也点一首。
推辞不过，她只好拿起平板，在点歌界面翻找了一会儿，选定了自己喜欢的歌。
舒缓的吉他前奏在客厅里响起，屏幕中央随之跳出歌名和演唱者——
《逝去的歌》旅行团乐队
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吃蛋糕的宋星川抬头瞥了一眼，目光忽然定在屏幕上。片刻后，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拖长音“哦！！！”了一声。
姜柠被他吓了一跳，握着麦克风转过头，一脸茫然：“……怎么了？”
周泽宇也看见了屏幕上的歌名，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为了防止自己发小再大嘴巴乱说话，他眉头一皱，抓起沙发上的靠枕就砸了过去，凉飕飕地警告：“一惊一乍的，你什么毛病？”
宋星川眼疾手快地接住靠枕，看看屏幕，又瞅瞅周泽宇那张看似不耐烦、实则透着几分心虚的脸，嘴角差点没压住：“没事没事！我就是觉得挺巧的，大家都喜欢这乐队。”
姜柠一头雾水地看了看笑得不怀好意的宋星川，又看了看旁边抿着薄唇的周泽宇，完全没搞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但随着屏幕上的歌词开始滚动，她也顾不上多想，举起麦克风，跟着伴奏轻轻唱了起来。
像突如其来温暖我的晴天
像倾盆大雨我躲避的屋檐
爱不会磨灭
逝去的人住心间
像秋日大街那纷飞的落叶
像漫漫长夜某盏灯它又熄灭
没形状的思念
逝去的人不曾走远
……
一曲终了，宋星川带头鼓起掌来：“好！真没看出来，咱们姜课代表唱歌居然这么好听！下次学校办艺术节，你完全可以来给我们乐队当主唱了！”
姜柠被他夸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唱唱，全靠原唱垫音的……”
她放下麦克风，下意识地朝坐在沙发角落的周泽宇看了一眼。
屏幕闪烁的彩光打在他身上，他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虚空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平日里那股张扬的少年气似乎被抽走了大半，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是吧，阿泽？是不是唱得挺好？”宋星川没察觉异样，乐呵呵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周泽宇长睫颤了颤，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抬起眼，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说完，他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姜柠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一脚踩空，隐隐泛起一阵不安。
宋星川和林浩还在抢着唱歌，客厅里热闹依旧，姜柠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坐在沙发上，无意识地捻着靠枕上的流苏，目光时不时飘向通往洗手间的走廊。
过了一整首歌，周泽宇才重新走进来。
姜柠抬头看去，发现他额前的几缕黑发湿漉漉的，水痕沿着眉骨没入鬓角，显然是刚用水洗过脸。
她心头一紧，连忙收回视线。
恰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亮起“赵女士”三个字。
姜柠赶忙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电话。
“柠柠，你看都几点了？快回家吃晚饭了。”赵慧敏在电话那头催促道。
“好，我这就回去。”
挂断电话，姜柠走回沙发前，跟大家道别：“那个，我妈叫我回家吃饭了，我得先走啦。今天谢谢招待，生日快乐哦，周泽宇。”
“这么早就要走啊？行吧，路上注意安全！”宋星川朝她挥了挥手。
姜柠刚转过身，周泽宇便跟了上来：“我送你去门口。”
到了玄关，姜柠换好鞋，转头看向靠在玄关柜旁的少年。
周泽宇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可他刚才垂着眼、沉默不语的样子，却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姜柠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心里的担忧，轻声问道：“周泽宇……你刚刚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周泽宇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些。
他垂下眼，沉默了两秒，才勉强笑了笑：“也没有。只是刚才听你唱那首歌的时候，忽然想起我外婆了。”
“你外婆她……”姜柠小心翼翼地问。
“去年就去世了。”周泽宇低头看着玄关地面上的光影，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就在我中考的时候，所以我连飞回去见她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姜柠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周泽宇小学之前一直生活在新加坡，由外婆照顾长大。对他来说，外婆大概是童年里陪伴他最久、感情也最深的人。
而他的父母，无论是在他发烧还是过生日时，都鲜少出现在他身边。想来是真的忙到连停下脚步、好好陪他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
那个从小疼爱他的人永远离开了，他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姜柠望着眼前的少年，鼻子一阵发酸。
她见惯了他从容自信、仿佛无所不能的模样，此刻看他垂着眉眼，难得露出脆弱落寞的一面，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显得苍白无力。
沉默间，她忽然想起，以前自己难过时，朋友的一个拥抱，远比千言万语更能安慰人。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朝他张开了双臂。
周泽宇抬起眼，看见她的动作，微微一怔。
对上他错愕的目光，姜柠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虽然她只是想安慰他，可两人毕竟男女有别，这样贸然抱上去，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更何况，在周泽宇眼里，她现在的举动一定很奇怪吧！
他又不知道她刚才在想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张开双臂要抱他，换谁都会被吓一跳。
以后他们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了！！！
她怎么又脑子一热，冲动行事了啊！
姜柠追悔莫及地连忙低下头，想趁着周泽宇还没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去。
可手臂才刚动了动，眼前便落下一道身影。
周泽宇俯下身，轻轻回抱住了她。
姜柠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僵住了。
少年的手臂轻轻环在她身侧，下巴抵着她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熟悉的皂香钻入鼻尖，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连原本打算收回的手都忘了动。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才传来他低低的嗓音：“姜柠。”
“……嗯？”
姜柠心跳如擂鼓，僵着身子不敢乱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周泽宇稍稍偏过头，气息落在她耳畔。
“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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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