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回到家，换上拖鞋，看见奶奶方凤华架着眼镜，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捏着针线，正低头缝补东西。
遥想走过去，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奶奶，您在做什么呀？”
“想想回来了。”方凤华扬起一抹笑，抬手举起手里半成的织物，语气带着小小的骄傲，“我在给你织帽子呢。”
织帽子？
遥想垂眸看去，方凤华手里的针织帽才织到一半，鲜亮的正红色，毛线蓬松厚实，是抵御寒冬的款式。
“奶奶，”遥想轻声开口，“您织着会不会累？您才做完透析没多久。”
方凤华每周三、周五都要去医院做透析。
“对呀，我身体最近好很多，不用你操心。”方凤华语气轻快，指尖依旧不停绕线，“而且，我只要一想到这帽子是给我们想想的，心里就高兴。奶奶想早点看见你戴上它。”
往后只要看见这顶帽子，遥想就能记起，她还有奶奶。
遥想蹲下身，轻轻靠在方凤华的膝头，目光落在帽子上：“可是奶奶，夏天都还没结束，现在戴上会很热的。”
方凤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遥想的脑门，带着嗔怪：“你这孩子，一回来就给奶奶泼冷水。”
“热了就先收起来，等到冬天天冷再戴。”
遥想望着奶奶眼里的笑意，没有半分责备，不由得弯起唇角：“我知道啦奶奶。”
“那我们心灵手巧的奶奶，能不能先歇一会儿？晚饭我来准备。”
方凤华抬手指向餐桌：“晚饭我早就做好了，等你爷爷回来一起吃。”
“爷爷今天会早点下班吗？”遥想好奇问道。
爷爷平日里总是很晚才归家，往往等他到家，饭菜早就凉了。所以遥想只要在家，总会特意留一份饭菜给他。
“嗯。”方凤华点点头，“你爷爷特意打电话回来说，今天早点回来，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有事跟我说？”遥想有些疑惑，“奶奶，您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清楚。”说到这里，方凤华轻轻叹了口气，“他的事情从来不和我说。”
方凤华心里清楚，老伴性子要强，有些大男子主义，遇事习惯自己扛，她生病之后更是如此。
遥想捕捉到奶奶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连忙开口安慰：“爷爷肯定是不想让您跟着担心。”
“爷爷也是什么都不跟我说呀。”
方凤华放下手里的针线，低头看向孙女：“你这小孩子，哪里懂这些。”
“我懂得可多啦。”遥想掰着手指头，认真说道，“我知道爷爷心里一直惦记着奶奶，这次要说的事，说不定就是打算好好和您商量。”
方凤华拍了拍她的手背：“希望是这样吧。”
而这一次，事情倒真像遥想所说。
没过多久，遥祝推门回了家。他放下手里的记账本，就着遥想盛好的米饭，扒了两口，便直奔主题：“老婆子，想想，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方凤华看向他：“什么事？”
遥想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静静听着。
“今天你伯伯伯母给我打了电话。”遥祝语气平缓，“他们想问问，暑假能不能让想想带几个同学，去他们开的机构做一天志愿者。”
“你们怎么看？”
遥想微微一怔，恍惚想起上次伯伯一家上门，提起过希望她大学报考特殊教育专业，毕业直接去他们机构上班。
没想到时隔不久，他们就提出，让她暑假去机构做志愿者。
“去他们机构啊？”方凤华眉头微蹙，并不赞同，“他们的机构不是在长宁市吗？路途太远，我放心不下。”
“我也担心距离。”遥祝解释，“不过他们说，在北盛市新开了一家分部。想想如果以后有意向读这个专业，暑假可以先去体验一天志愿者。”
“我仔细想过，这关乎想想以后的前程。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半，只去一天，不会耽误功课，想想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遥祝与方凤华的目光一齐落在遥想身上。遥想夹起一块豆腐，轻声开口：“那我去吧。”
“哦对了。”遥祝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你伯伯还说，让你多带几位同学过去。想来是新机构刚开张，人手紧张。”
遥想慢慢点头：“爷爷奶奶，我想去看看，但是，带我同学们的话，也要先问她们意见。”
爷爷奶奶自然觉得没问题。
遥想心里还在琢磨怎么说这件事，直到临睡前，手机弹出岁岁发来的消息。
岁岁爱吃麻辣烫：想想，别忘了我们明天的约定哦。
是下午说好，两人一起逛街的约定。
这件事便暂时被她搁在了脑后。遥想回复完消息，走到衣柜前，一件件试明天和赵岁穗出门要穿的衣服。
＊
周六，烈日炎炎。
刚踏出家门，滚烫的热浪瞬间裹住全身，街上行人都加快脚步寻找阴凉。一踏进商场，扑面而来的凉风，才让赵岁穗觉得活了过来。
她赶到约定地点时，遥想已经在那里等候。
遥想扎着清爽的丸子头，淡黄色短款上衣搭配牛仔裤，身形纤细苗条。
赵岁穗眼睛一亮，立刻夸赞：“想想，你今天好好看诶。”
“谢谢岁岁。”遥想看向她，认真回赞，“你也很好看。”
赵岁穗在校穿校服就足够亮眼，今日一身蓝色连衣裙，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我们这是商业互夸吗？”赵岁穗挽住遥想的胳膊，“走啦走啦，我们往前逛逛。”
赵岁穗拉着遥想在商场逛了许久，看见喜欢的东西就随手买下。路过一间潮玩店时，两人停下脚步。
“想想，”赵岁穗抬手指向展柜里的Hello Kitty，眼睛亮晶晶地回头看她，“你快看那只，好可爱。”
遥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玻璃展柜中躺着一只奶白色Hello Kitty，蝴蝶结缀着细碎闪钻，安静蹲在丝绒底座上。
“我一直很喜欢这一款。”赵岁穗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玻璃上，语气藏着小小的憧憬，“之前刷到过，没想到这家店居然有现货。”
遥想望着那只Kitty，唇角弯起浅浅弧度：“这只Hello Kitty确实很可爱，很适合你。”
赵岁穗转头冲她一笑，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先逛逛别的，等会儿再回来看看，如果还没被别人买走，我就把它带回家。”
遥想轻轻点头。
两人慢悠悠逛遍商场其余店铺，赵岁穗手里提了好几个购物纸袋，叽叽喳喳和遥想聊刚看中的小裙子，早已把刚开始说的那件事抛在脑后。
临近五点，遥想陪着赵岁穗走到公交站台。
赵岁穗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满满都是今天的战利品。看见公交车驶来，她快步跑过去赶车，跑到一半还回头朝遥想喊道：“想想，那我先走啦，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
“还有，今天和你逛街，我真的特别开心。”
遥想弯着眼笑，轻声提醒：“再不上车，司机就要开走咯。”
赵岁穗挥挥手，连忙冲上公交车。车上乘客不算多，她很快走到车厢内侧，坐到靠窗的位置。
遥想静静望着公交车驶远，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折返。
她重新走回商场里那家潮玩店。
店里不只有Hello Kitty，各式各样的手办、徽章与摆件整齐陈列，暖黄灯光洒落在一排排玻璃展柜上，映出细碎晃动的光斑。
遥想停在Hello Kitty的展柜前。
她看向展品下方的标价，129元，这笔钱对她而言不算小数目。
她之前做兼职赚的钱，一部分拿来给奶奶支付治疗费用，剩下的当作自己的生活费，如今，还剩下一些。
潮玩店老板见她久久驻足，开口询问：“小姑娘，想买这个娃娃？”
遥想轻轻点头。
“你运气挺好，这是店里最后一只了。”老板笑着说，“这样吧，我给你打八折，103元。”
“好。”遥想没有犹豫，随即目光扫向角落展柜，“老板，这个书签卖吗？”
那是一枚素银书签，通体素银，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泛着淡淡的柔光，孤零零静静躺在角落，很少有人留意。
老板没想到她会看上这件不起眼的物件，愣了愣，答道：“当然卖。这款很少有人挑，一直放在这儿，你要的话，便宜点卖给你。”
“不用。”遥想却轻轻摇头，“老板，都按原价就好。”
老板连连应下，笑着问道：“看样子，这两样是买来送给朋友的吧？”
“嗯，是的。”遥想应声。
“那你朋友肯定会喜欢。对了，这枚书签还可以刻字，要不要刻上几句？”
“刻字？”遥想有些意外，确认道，“真的可以吗？”
“可以。”老板点头。
遥想沉默片刻，轻声说：“那这枚书签上就刻——万事长宁。”
“万事长宁？”老板默念一遍，“这四个字寓意真好，不过刻字需要一天，一天之后，你再来店里取。”
遥想没有异议，付好款项，接过老板打包妥当的Hello Kitty玩偶，简单登记好拿书签的信息，又买了支送给林予诺的钢笔，走出商场。
将近七点，遥想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脑海里又不合时宜地浮现那枚定制的素银书签。
那枚书签，是准备送给陆怀的。
她第一眼看见它，就莫名觉得很适合他。简约素净，就像他房间的布置一样，简单低调，又处处透着实用。
他会喜欢吗？
遥想心里其实并不确定，这份不确定一直持续到老板问起要刻什么字，她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这四个字。
选择这四个字的原因，也就像当初陆怀把唯一的愿望留给自己时，真诚诚恳，其中的寓意也很简单——
只愿他，万事顺遂，长久安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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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