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千帆摸不着头脑，看着反复盯着手机屏幕的陆怀，开口吐槽：
“我说陆怀，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不过就是女生过来对接主持工作，你非要急着跟遥想解释，还一直等她回复。”
“别人顶多朋友相处，你搞得患得患失，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醋？”陆怀眉头一拧，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心里骤然很乱。
他不是完全没有察觉。
自己对遥想的在意，早就超出一般同桌、普通朋友，可他一直刻意不去深究，把一切归结为对方是自己很重要的朋友。
“用这种去试探别人的方式，本身就没有意义。”陆怀语气有些不自然，避开江千帆的目光。
“我就是随口吐槽你而已。”江千帆摊摊手，“行吧，算我多嘴。反正你跟遥想这状态，比我当初还磨叽。”
陆怀不再接话，丢下一句：“我跟你不一样。”
结束对话，他躺倒在床上，视线牢牢锁定在和遥想的聊天框，心里乱糟糟。
遥想平日里温顺安静，骨子里却格外执拗。一旦面对难以处理的心绪，就会下意识封闭自我，往后退缩，像裹起一层坚硬外壳。
除非她自己愿意踏出一步，旁人再怎么靠近，也很难真正走进她心里。
可刚刚遥想那一句淡淡的[为什么要介意呀]，沉甸甸压在他心口。
他分辨不出，那是真的毫不在意，还是刻意伪装出来的疏远。
目光落回聊天界面，最新消息停留在：【想想，你刚刚是不是在窗户那边看我？】
猜想她或许还没有看手机，他指尖不自觉敲下：【刚刚沈云可找我，是对接表彰大会主持的事情。】
发送出去，纷乱思绪涌上来。
自己为什么非要特意解释？
万一对方根本不在乎，反倒显得自己过分在意，姿态狼狈。可心底那份不安压不下去，他就是害怕产生误会，害怕拉开和遥想之间的距离。
江千帆那句“吃醋”反复在脑海盘旋。
他想起之前看见别的男生靠近遥想时，心底那股不太爽的情绪。
难道那真就是吃醋？
指尖悬停输入框，曾经敲出一行文字：想想，你介不介意我和她主持大会？要是介意，我可以去找老师申请换掉。
光标停顿很久，最后全部删除。
主持这份工作对他本就无足轻重。
可如果贸然去找老师，仅仅出于自己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万一只是自己可笑的一厢情愿，反而会把遥想推远。
心底有一个微弱、朦胧的声音告诉他：自己对遥想，绝不只是同桌情谊。但他不敢直面这份答案，不愿把那层朦胧彻底戳破。
他只是隐隐想要确认，自己在遥想心里，会不会也有一丝特殊。
看到遥想那条平淡疏离的回复，陆怀心底那点微弱期待慢慢冷却。
随手回了一个简单表情，将手机放到一旁。
一丝自嘲漫上来，或许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以后少听江千帆胡说八道。
江千帆毫无预兆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脖子：“怎么后背一阵发凉？”
自此之后，得知要和陆怀搭档主持，沈云可频繁来往一班和教师办公室，下课常常过来对接稿件流程。班主任只觉得筹备时间紧张，没多想。
下课铃响起，沈云可妆容精致，站在教室门口扬声喊道：“陆怀！”
陆怀下意识侧头，望了一眼身侧低头刷题的遥想，轻轻叹一口气，拿起纸笔起身走向走廊。
等那道身影走出教室，遥想才停下笔尖，目光悄悄投向走廊。
走廊围栏边，陆怀斜靠着栏杆，听沈云可说着主持流程，低头在纸上记录。
少女笑意明媚，微微凑近和他交谈。远远望去，两人十分融洽。
遥想手指慢慢攥紧笔杆，指节泛出青白。
钟旭恰好路过窗边，看见她出神，随口打趣：“遥想同学，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遥想骤然回神，心头一紧，迅速收回视线：“没什么。”
“可是看着不太高兴，”钟旭关切问道，“有人为难你吗？”
连续被人看穿情绪，遥想连忙摇头：“没有”她找借口掩饰，“我只是刚好被一道题目卡住了。”
钟旭：“……”
这科他实在帮不上忙。绞尽脑汁想安慰，最后只笨拙挤出一句：“那你问问其他同学吧。”
遥想被他手足无措的模样逗出浅浅笑意：“嗯，谢谢你，钟旭。”
看见她笑，钟旭耳尖悄悄发烫，心跳乱了一拍：“不用谢，你开心就好。”
他忽然记起一事：“对了，上次你朋友圈那条平安符，是在哪求的？”
那是遥想当初和陆怀一起去北盛寺庙求的。
“北盛寺庙。”
“这么巧，我家就在寺庙附近，”钟旭眼睛一亮，“我也想去求护身符。下次我过去，你能不能陪我认下路？”
遥想微微迟疑：“如果到时候我有空，可以。”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男声自钟旭身后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催促：“麻烦让一让。”
钟旭心底暗自憋气。
过道明明很宽，非要自己挪位置。眼看马上上课，他不想当着遥想起争执，默默侧身让开，走回座位，临走不忘叮嘱：“遥想，别忘了刚刚答应我的事。”
遥想轻轻点头：“好。”
钟旭离开，陆怀坐回座位。
目光扫过她尚未完全消散的笑意，指尖漫不经心地翻动课本，低声开口：“我才出去一小会儿，他就过来找你，你们聊什么呢？”
“只是普通闲聊。”遥想低声解释。
“闲聊？”陆怀笔尖微微一顿，心底那股熟悉的闷涩又浮上来，“班里那么多同学，为什么总是来找你？想想，你就没有觉得奇怪吗？”
遥想心中早已被走廊那一幕填满酸涩。明明所有人都没有做错，自己心底堵闷，反倒显得自己狭隘小气。
“只是同学之间正常交谈而已。”她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低落。
陆怀敏锐捕捉她语气里压抑。
表面平静，可在他眼里，此刻遥想就如同受了委屈，耷拉耳朵的小兔子，只是硬撑不肯表露。
心底那层朦胧的认知又浮上来，自己似乎太过在意她喜怒哀乐。
但他依旧不敢直面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
他放轻语调：“想想，你好像不太开心，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开心？”
遥想抬眼看向他：“我没有不开心。”
“真的吗？”陆怀伸手从口袋抓一把大白兔奶糖，轻轻推到她桌角，“吃颗糖好不好？上次送给你的星星瓶，里面糖吃完了吗？”
他一直记得她喜欢大白兔，口袋总会常备。
“还剩下一半。”遥想垂眸看向糖果。
“吃完直接跟我说，我再给你装满。”
遥想还在望着糖果出神，陆怀轻咳一声，把一张便签纸推过去。纸上字迹工整简洁，只有一行：对不起，想想。
遥想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旁少年。
陆怀眼底藏着忐忑，眼神微微躲闪，仿佛正等待评判。
“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她疑惑地问。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突如其来的道歉。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原因，为什么要道歉？”遥想轻声说道，“阿怀，你不用这样。”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心情不好。”陆怀说得直白，“如果刚刚我拿钟旭的事情惹你厌烦，我之后会收敛，你不要闷闷不乐，好不好。”
心底缠绕许久的酸涩，被这份笨拙真诚抚平大半。
她又是在跟谁置气呢？
“我真没有生气。”遥想剥开一颗奶糖，放到他掌心，指尖带着一点温热，“你也尝尝，很甜。”
陆怀握住那颗温热糖果，望着她柔和眉眼。
江千帆那句“吃醋”再次钻进脑海。
心底那层朦胧的感觉愈发清晰，却依旧不敢彻底确认。
他顺着这个词试探出口，语调微微上扬：
“我说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遥想瞬间侧过脸，飞快否认：“我没有。”
陆怀望着她耳尖迅速漫开的绯红，唇角不自觉浅浅扬起，低声重复：“明明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