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会之后没过多久，文铮的故事开始在茶水间里流传起来，版本多种多样的。
“岑镇川嘅局。”姜莱把一份文化集团的请柬放在文铮桌上，表情很复杂，“文总，我哋上个礼拜先至拆咗佢台。”
“基金暂缓，钱始终都要募。”文铮翻开请柬，地点定在的中国会，“请咗边几个 LP？”
“份名单我搞到手喇。”姜莱递过来一张纸，“内地嚟嗰个罗总，做地产??，听讲好叠水（好有米）；仲有两家澳门过嚟，其余都系熟口熟面。”
罗总的名字她从同行嘴里听过，做地产起家，这几年资金链紧，转型讲故事，什么都投一点，饭局上的名声比项目上的名声要大。
“姜莱，帮我查样嘢”她把名单推回去，“罗总间公司，近一年公开渠道见到嘅融资动作，发债、抵押、股权质押、信托计划、法院记录，仲有市场传闻。唔使太细，有个轮廓就得。”
“你怀疑佢根本冇咁多钱？”
“摸清佢底先。”
没两天姜莱就将资料交给了文铮：罗总的集团上个月刚在两家信托做了融资，规模不小，期限短，成本很高。钱从信托出来，在集团账上转了一道，就被包装成了"自有资金"。
“标准嘅过桥。”姜莱说，“佢打算攞呢笔钱去认购基金份额？”
“唔少人都系咁做，只系未必有人查落去。”文铮将资料收进了抽屉。
姜莱有些担心地问：“文总，呢个局，佢唔系想摆鸿门宴啩？”
“係招商宴。”文铮合埋请柬，“佢需要我哋嘅渠道，仲谂住要拉应晚星出嚟做生招牌。”
饭局当晚，中国会14楼的私人房间，私密性极好。会所是1930年代老上海的复古风格，摆满了古董和艺术品。
今天会见到应晚星，文铮专门戴的四芒星结的驳领针，蓝宝石材质的。当时拍卖会预展一眼相中的古董货，好几轮电话喊价才投回来的。蓝色是应晚星的幸运色，四芒星结承载着凯尔特传统中盾牌结的保护寓意，也代表了晚星。
岑镇川做东坐在主位，他的助手在热情地招呼大家。文铮到得不早不晚，资方已经来了大半。
“文总监，真系后生有为。”岑镇川笑里藏刀，“第一次有人咁样拆我台。”
“职责所在，岑总大人有大量。”文铮走过去为岑镇川将茶斟上。
“好商量。”岑镇川没有喝那杯茶，“而家唔讲公事，食饭先。”
文铮回到靠门的位置坐下，应晚星这时候到了，她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岑生”，被岑镇川带着介绍了一圈后，她见文铮旁边还有空位，带着玲姐径直走过去坐下。岑镇川的助理想要邀她去岑镇川那边坐，被玲姐巧妙回绝了。
人到得很齐。罗总，也就是地产发家，被文铮重点关注那位；澳门来的两位，一个做澳门本地实业，一个手里有几个码头的仓，话都不算多。几个老面孔有三两个本地老牌家族办公室投资总监、华资私行部主管和保险资管。
菜上齐后，岑镇川开始说起他的基金，介绍公司的王牌应晚星的份量，全是些漂亮话，硬生生将应晚星也捆绑进来。
文铮边听边有意无意观察着应晚星的反应，让应晚星觉得有点好笑。
“你望够未呀？”
“嗯？”文铮没想到自己的动作全被应晚星收进了眼底，一下子有些窘迫，赶紧喝了口茶水来掩饰。
“係喇，有件幸运物送畀你，唔好嫌旧呀。”文铮说着将左侧领口的驳领针取了下来，“本来应该包装下，不过算啦，就用我份心意做包装，送畀你喇。”
“几特别喎，我好钟意，多谢。”应晚星接过来直接别在裙子上了。
“钟意就得啦，希望可以带畀你多啲好运啦。”
“咁就承你贵言，文总监。”
“都可以叫我‘Caelum’。”
“Caelum，天空啊。”应晚星饶有兴味。
“嗯，拉丁文入面，Caelum 系天空，你嘅 Vesper 都系拉丁文入面嘅晚星嘛，天空守护星星。”文铮看向应晚星的双眼热烈又真诚。
菜过三巡，罗总的话开始多起来。他五十岁上下，嗓音老大，滔滔不绝的讲他在内地拿地的故事、在澳门的故事，每讲完一段就要举杯敬应晚星，但应晚星次次都只是酒沾了下嘴唇就放杯子了。
罗总见状边继续讲边走过来，手搭上了应晚星的椅背，说应小姐真人比电视上好看，唱片里那个声音原来是从这么好看的人身上出来的，说着又准备举杯。
岑镇川笑着用蹩脚的普通话添了一句：“应小姐今晚不喝酒，罗总别介意，她要养嗓子。”这话听着像是解围，其实变着花点她不给面子。
“应小姐，我这个人爽快，岑总的基金我可以出五个亿，但是应小姐你必须陪我喝三杯满的。”
玲姐赶紧起身笑着打圆场：“罗总，您是好酒量，但她嗓子是吃饭的家伙，医生交代了要养，酒真的是……”
“养什么嗓。”罗总摆摆手，不接受这套说辞，“唱歌的嗓子哪有喝酒的嗓子值钱，五亿啊，一杯一亿六，全香港最值钱的酒了。”
满屋子都等着看应晚星要怎么做，可她依旧笑着坐在那里没动杯子。
文铮内心短暂斟酌了一下，本来是记着老大的叮嘱，说什么人不能往死里得罪之类的，但关乎到应晚星，上头也就几秒钟。
“罗总”文铮起身举杯。
罗总扭头看她：“这位是？”
“晟宇资本文铮，负责这只基金的募集。”文铮说，“您刚才说，打算认购五个亿？”
“怎么，文总监有话要说？”
“不敢不敢，只是有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罗总。第一，您这五个亿，打算从哪个主体出？"
罗总笑："自然是公司出。"
"第二，"文铮说，"我听说贵集团上个月刚在信托那边做了一轮融资，规模不小，成本不低。如果认购款背后是信托融资，那这笔钱是负债，不是自有资金。拿债去认购基金份额，就是杠杆出资；资金来源披露就不实，穿透核查和 AML 审查都会有麻烦，未必过得了。”
“文总监想得很远啊。”罗总抽回了附在应晚星椅背的手。
“最后一个问题最简单。”文铮看着他，“认购的时候要做资金来源穿透，认购方要签声明，资金的实质性来源都要写明白，罗总您敢签吗？”
“您别误会，我不是为难您，只是先把事情说开对咱双方都好。”说完假意恭敬的敬罗总，一口干了满杯酒。
罗总虚眼看她，跟着也是仰头一饮而尽，喝完说想起来还有个电话要打，与岑镇川再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五个亿就这么干脆的被送出门去了，岑镇川的脸上很精彩，只得笑着缓和气氛：“罗总呢排忙，我哋继续倾我哋嘅。”
文铮坐回位子，应晚星将文铮面前那份逐位上的拆鱼羹往她推近些，示意她吃鱼羹。
“冇事嘅，一杯啫。”嘴上说着不打紧，还是很乖的吃起鱼羹来。
岑镇川历历如绘地讲了几件旧事，气氛又开始活跃起来。
澳门做码头仓储的那位过来与文铮喝了几杯，问她这条线接不接境外的家族资金，合规怎么做，文铮回答得稳妥得体，给他留了姜莱的名片。
玲姐找了个空档，端着酒杯走过来，在文铮身边轻声说：“文总监，今晚真系多谢晒。”
“玲姐唔使咁客气喎。”文铮说，“我净系做风控啫，再讲，我不嬲都系 Vesper 嘅超级fans（我一直都是 Vesper 的忠实粉丝）。”
“好好好。”玲姐举杯而尽。
应晚星一晚上没动几下筷子，无聊的饭局食之无味。
用完餐，岑镇川送走了几位宾客，与另几位移步长征吧继续喝酒吹水。
与文铮道别时，用只他俩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文总监一出手，真系六亲不认，一啲面都唔畀??。”
“岑总。”文铮说，“我都系为公司好。”岑镇川没理他的话转身招呼人喝酒去了。
一辆黑色保姆车在文铮面前停下来，玲姐打开车门下来：“文总监，你去边呀？我哋车埋你啦。”说着很热情的把文铮推搡上车，然后坐副驾去了。车里做了双层隔断，一层玻璃一层隔板。
“Caelum，你今晚咁做，唔惊得罪岑镇川咩”
“唔使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况且有我喺度，边个都唔使旨意虾你（谁都休想欺负你）。”文铮尽量说的轻松些。
“为我咁做，唔抵呀。”
“边个话??？为你赌晒成副身家都抵呀。”文铮故作乖巧的系上安全带，“雅盈峰，唔该。”
“……”
文铮看她的反应打趣道：“做乜呀，嫌条路短，唔舍得同我分开咩？”
应晚星白了她一眼，嗔怪道：“费事睬你。”
的确也就几分钟路程就到文铮住所了，下车前应晚星邀请她下周的饭局一同去。
文铮受宠若惊点头如捣蒜：“好呀，咪住先，咩饭局话？”
“我个friend摆咗围（我朋友请客）。”应晚星说，“就在Magistracy，你得唔得闲陪我一齐去呀？”
“梗系得喇，咁就到时见喇，Vesper。”
“到时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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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