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宿水沉默的和他们对视了一会后，大家又尬笑几下收回视线。
蔡禾给一个备注为朝星的人发了消息，等对方回复后，并没有说想推荐谁加入组织，只发了一句话——
‘赵宿水已同意加入组织。’
对方发来消息：‘收到，麻烦询问对方这周末是否有空，如果方便，周六请带她来老地方填写正式文书。’
蔡禾抬头看过来，赵宿水点了点头。
商量好见面时间后，蔡禾收好手机，“手机带在身上吗？”
赵宿水摇了摇头，“进校时交到班级柜里了。”
“今天才星期三，没有手机的话可能不方便联系。班里还有其他同学的手机也在班级柜，我和班长准备今晚去拿。刚好一起帮你拿过来怎么样？”
赵宿水发现蔡禾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想事情看问题，最近相处的几天，赵宿水自己没有意识到的问题，蔡禾都帮她考虑周全了。
像昨天晚上，新发了两张试卷。因为天气晴朗炎热，大家离开的时候都不会关窗户。早上来看的时候，蔡禾用一本小书替她压住了，免得被风吹飞。
可是，就她看到的来说，蔡禾并不是一个对不熟悉的人非常热情的人。至少蔡禾从来没有主动跟其他同学交往过，平常只喜欢安静做题。
她有这么讨人喜欢吗？赵宿水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想法。
赵宿水忆起昨天逛过的夜晚校园，可能因为陌生，总觉得有一种静谧神秘的美感，于是产生了兴趣：“我也想去。”
“可以。”
“话说班长是谁？”
她后桌的同学举起手，“是我。”
赵宿水回头看过去，他刚从趴在课桌上睡觉的状态十分困难的慢慢爬起来。
“我叫赵宿水，班长叫什么名字。”
“姜郎。”姜郎抬起脸上满是压痕的脸，睡眼惺忪的望向她。
“记住了。”
姜郎笑了一下。他这个人说起话来懒洋洋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困了，笑起来也让人有种漫不经心的感觉。
夜幕降临，过了休息的同学回宿舍、学习的同学去自习室的热闹节点，校园路上再难见到一个身影。
自习室里书页翻动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响，仿佛被隔绝在内，又仿佛隐约传出。风吹过时，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让人莫名平静。
赵宿水心里并不紧张，但有一点疑惑，“班级柜里的手机不是已经转移到班主任办公室了吗？我们怎么从监控摄像头底下把他们拿出来？”
“直接拿。”姜郎带着她们偷偷摸摸又光明正大地绕路，从值班老师不怎么巡查的路线向班主任办公室走去。
姜郎回头看了一眼赵宿水，说：“你初中不是市里的学生吧？”
“你怎么知道？”
“我们班的班主任在市里是非常有名的。听传闻说，他在年级主任突击检查手机时用大手提袋掩护学生，被当场抓获，一部手机扣零点五分，那次他们班扣了十八分。”
“……”
赵宿水明白了，不被年级主任抓住就没事。
蔡禾殿后，一直在观察周围。
赵宿水还有一点疑惑，“你们带把园艺剪干嘛？”
姜郎头也没回：“承韶高中老传统了，待会跟你解释。”
拿到手机后，赵宿水站在二班教室窗外的大树下，看着姜郎跟只壁虎一样，因为低处没有树枝借力，怎么也爬不上去。
赵宿水觉得他有点滑稽，又莫名让人觉得挺心酸的，“我来吧。”
姜郎见她自告奋勇，把园艺剪递到了她手中。退到一旁。
赵宿水抓住园艺剪上绑着的绳子，几下爬了上去。她翻身坐在低处水平伸出的粗壮枝干上，一手扶着树枝，一手扶着树干，看向站在地上的两人。
蔡禾站在稍远处放哨。
姜郎又惊讶又紧张的笑着看向她，“小心着些。”
“剪哪里。”
“挑一根我们班教室窗外比拇指稍粗一些，向上生长，要够隐蔽、离得要近，最好你在树上看不见任何一扇窗户的树枝。剪的时候可能要用力，会有点危险，你小心一点，摔下来我给你垫着。”
赵宿水觉得挺有意思。
她身子又轻又快，灵活避开每一根分叉，除了树枝晃动时发出的声响，姜郎连一点摩擦声也没听到。
赵宿水原本还担心要费点功夫，结果这棵大树果真够古老，不一会就找到一根合适的。
在她周围，向上方，或向枝丫生长的方向看去，也有很多被剪裁过的痕迹。
新的，旧的。一点点过渡。可能是过了时间，不在被人们需要了。
赵宿水剪断枝丫，低头看去，看见姜郎有些担忧着的脸。她将剪断的树枝轻轻放开，随它自由落下。
她往下爬到一半，就看见有手电筒的灯光一闪而过，似乎听到值班老师走近巡逻的声响。
接着传来的是蔡禾的声音，“老师，高一的阶梯自习室在哪，我是新来的学生，有点路痴。”
趁着这个间隙，赵宿水顺利爬了下来。姜郎松了一口气，一把抓起地上的树枝，带她往反方向窜进绿化树林里离开。
回到宿舍楼下，她俩等了一会儿，看到蔡禾回来的身影，才分道扬镳。
赵宿水拿着自己的手机回到宿舍，蔡禾向她道了晚安，叮嘱她好好休息。
赵宿水躺到床上，想起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
她发去好友申请，对面立刻就通过了。
她刚想直接躺下，对面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消息。她懒得看，把手机关了。
第二天上午大课间，聊天的时候赵宿水才知道蔡禾是副班长，当时竞选的时候她都没多关心。
姜郎刚想插话进来，广播里就传出声音叫各班班长、副班长去一趟会议室。
他们两个离开后，走廊上突然传来一片嘈杂的声响，二班出去打听情报的同学手抵着门一个漂移冲进来，“大事不妙！政教处突击查手机已经到楼下了。”
与此同时，赵宿水收到了蔡禾顶风作案发来的托孤信息。
想到昨天姜郎的话，赵宿水叹了一口气，开始指挥混乱的人群，“讲台抽屉有晾衣杆头，把除尘掸拆了安上去，把手机都放到班长桌子旁挂着的绿色袋子里，挂到树上去。”
同学们瞬间安静，一幅“班里怎么什么东西都有”的震撼表情，还有种“怎么这都早有准备”的敬佩感。
马上又变得井然有序。
赵宿水推开窗户，接过工具和袋子。打眼一看，这工具根本不像是临时安装，跟量身定制的似的，连螺旋纹样都严丝合缝。
她精准找到位置，指挥帮忙的同学拿着除尘掸拔开旁边的树枝，将手机稳稳当当挂了上去。
在隔壁班传来兵荒马乱的惊呼声时，她已经收回工具，快速拆解，然后马上闪身回到座位上，打开保温杯把晾衣杆头丢了进去。
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一脸惊魂未定。她平静地掏出笔展开试卷写起来，“这么明显？跟聚光灯似的。”
大家这才回过神，开始假装各干各的。
和蔼的年级主任带着一群老师面带微笑走进来，“呦，二班的同学们很会享受嘛，我这打眼一瞧全都是5G流量。”
年级主任把背在身后的手掏出来，旁边的同学像大鹅一样伸长脖子看过去——
他居然在看网络界面！这也太阴险了！
然后年级主任就笑嘻嘻地开始翻箱倒柜。大家眼睁着他的笑容开始凝固，嘴角慢慢下移。
赵宿水偷摸观察着每个同学的小表情，感觉他们都有一种既心虚又安心的矛盾感。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年级主任像鹰一样的目光立马锁定到了她身上。赵宿水瞬间脊背发毛。
主任带着金属探测器走向她，她只好假装礼貌的起身让开座位。主任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一位女老师过来查找。
老师仔细检查了一遍，什么猫腻也没发现。赵宿水明显感觉到老师拿起保温杯时，同学们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这个保温杯尺寸小，并未引起怀疑。老师出于礼貌并没有打开检查。
可能是因为运气守恒的缘故，检查她后桌的男老师，欣慰地掏出了姜郎的手机。
大家：“……”
完了，忘了。
最后年级主任失望地满意着走了。
于是只有可怜的姜郎和无助的蔡禾被收缴了手机。
对年级主任的雷霆手段心存敬畏的二班同学们，直等到晚饭时刻才敢把手机拿回来分发下来。
晚自习班主任来看望大家，也没有批评，也没有安慰，只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交代手机被收缴的同学写千字检讨拿给他签字，然后交到政教处，就离开了。
晚上回到宿舍，赵宿水洗漱完躺到床上，打开手机一一点开标红点的聊天框，看到备注秦限习发来的那条消息。
‘听说年级主任在找金属探测器，明天可能会查手机，小心一点。’
赵宿水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只好生硬的回了一句，‘多谢。’
对面跟手机不离手似的，没一会就回道，‘二班顺利过关，有我的一份功劳吗？’
“……”能别问了吗？
‘一班被抓住了几个？’
‘零个。’
“……”那我们还顺利个啥啊？
‘早点休息吧。’
赵宿水发完这一句，不想再理会他回不回，随便搜了一部纪录片，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
承韶高中是省内最好的私立学校，因此不论是智力、才力还是财力，能进来的必有过人之处。
周末可以留校留宿，校园位于近郊，交通便利，一出门就是超长步行街。人流不大，各种店面品类齐全。
天刚蒙蒙亮，路灯已经熄灭了，不至于太黑暗，但也看不太清物体，只有一些模糊的轮廓。
赵宿水没有回家。在宿舍里睡到自然苏醒，打开手机一看才五点。
蔡禾早把地址告诉了她，但没有留宿，要过来的话得花费点时间。赵宿水想着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出门逛逛，了解一下周边环境。就直接爬起来收拾好出门。
早餐店只看天亮不亮，不看时间，这个点已经有不少开始营业了。路上行人不多，有些冷清，又不至于冷清到让人害怕。
赵宿水懒得吃早餐，直接往地址走，到地方一看，竟然是一家小书店。上面挂着一个大大的招牌：柳穿鱼书店。
赵宿水静静的盯着招牌看了一会。
这个点竟然还开门营业了。
店内空无一人。望眼望去都是木制品，连光源都是浮光跃金、小巧精致的宣纸灯笼。环境十分幽静，私密性强。
右手边有一处不太起眼的折返楼梯，一人行走足够宽裕，两人并肩又有些拥挤。
赵宿水没有贸然走进，她敲了敲门，声音在静寂的清晨显得十分清晰。
不一会，二楼走下一个人。
来人穿着的宽松轻薄淡蓝衣物，随着移动贴近身躯又滑落，利落挺拔的身影被勾勒出若隐若现的痕迹。
他居然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