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不开心。
你想多了。
我很好。
放开我。
许听宋下意识在脑海中的词典搜寻,很快找出几句官方的回答,话到嘴边,却一个字说不出口。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程今安又向前挪了半步。
她私心般收紧胳膊,腰果然好细,盈盈一握,感觉一只手臂就够了。
她暗自发誓,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试一试。
许听宋抬手扶住饮水机,额前的碎发三三两两遮住眼睛。
水房的灯相较外面更昏暗,许听宋在暗幽幽的灯光衬托下,皮肤白的不像话,松垮的发丝竟然无端增添了一抹凌乱美。
程今安的两只手臂圈住了她的整个腰,衣服被勒紧。
许听宋咬住下唇,脸色有些难堪,“今安。”
“嗯?”
“松点。”
“不要。”程今安贴在她的耳侧,“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就放开。”
“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许听宋确实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她懒得想,也不愿想,没有心理负担的把难题抛给程今安。
程今安毫无怨言接住,“那我猜猜,难道是你嫌我朋友多,没有常常和你聊天?”
许听宋受不了耳边的热气,偏了偏头,“可能吧。”
程今安了然一笑,松开桎梏着她的手臂,退后几步。
柔软又温暖的怀抱骤然离开,失落一闪而过,许听宋直起腰,将发丝整理整齐,这才转身和她对视。
“我朋友是很多。”
许听宋脸色微变,偏头不看她,侧脸线条很冷硬,“嗯。”
“阿宋,你真的因为这个在生气啊?”
程今安在许听宋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像有一串闪电从头劈到脚,爽的头皮剧烈的麻。
许听宋居然因为她朋友多“吃醋”了,这是不是说明许听宋也在乎她?
光是想想,全身血液迅速倒抽,呼吸发紧,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犹如死亡前兆。
此刻就算是死她也心甘情愿。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要那么变态。
“我朋友很多,但你和她们不一样。”
许听宋“哼”了声,“是不一样,我还是你同桌嘛。”
同桌两个字加重,听着不怎么舒服。
“除了这个,还有不一样。”
“哪不一样?”
程今安没想好怎么说,许听宋扯了扯嘴角,都说不出来哪不一样,一看就是哄她的。
“程今安,你对别人都这么好吗?”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不全是,我只对我在乎的人好。”
听到这许听宋稍微好受了一点,“哦。”
“你别不开心了好不好,我以后肯定常跟你说话,不对,每天都跟你聊天,好吗?”
你一不开心,我也要跟着不开心。
许听宋咽了咽喉咙,“每天吗?”
“嗯,每天。”
“不要骗我。”
“不会的。”
许听宋双手握着水杯搓,似乎要说的话很难以启齿,程今安耐心等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她听见低低的声音传来:“你别问别人题,那道题我也会,我可以给你讲。”
“虽然我功课落下许多,但物理我还是在行的,你给我点时间,我也能做出来。还有别的科,以前我去集训也常常不上课,但我很快就能跟上进度,这次肯定也不例外,我有信心,你别……别不信我。”
听到这些,程今安微愣。
原来许听宋是这样想的吗?自从许听宋回来,流言蜚语四起,质疑声不断,议论即将到来的期末联考,她是否能继续蝉联第一宝座。
也有人觉得,她落下这么多功课,时间太紧,纵然是天才也不可能短短一个月学完这么多,期末是肯定完了。
她没想过,许听宋竟然真的会听进去。
程今安按住她因紧张不停转动杯子的手,“我信你。”
坚定重复:“许听宋,我相信你。”
许听宋抿了抿唇,“那你不要问别人。”
“好,我不问齐文武。”
“不止他。”她的声音幽怨。
还有谁啊?程今安绞劲脑汁也想不到还有谁了。
“你洗手了吗?”看她猜不出,许听宋给她提示。
“啊?”
“刚才有人碰你的手,洗了吗?”
程今安瞪大眼睛,“班长?”
许听宋扭头不语。
“我这就洗。”
水房里就有洗手台,程今安当着她的面,拧开水龙头,把手放到冰冷的水流下冲刷,冬日水管里的水冰凉刺骨,经过洗涤的手掌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今安!”
许听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移开的同时关上水龙头。只是冲了一会儿,整只手掌都变得红润起来,和露出的那截白皙的手腕形成鲜艳的对比。
懊恼、悔恨,自责,齐齐涌上心头。
她双手捧住程今安的两只手仔细端详,用力握住,想把热量传递过去。
冷热交替刺激,程今安的微微发抖。
许听宋吸了吸鼻子,语气有点哽咽:“对不起。”
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要求太严格,太矫情了。
明明程今安什么都没做,就算做了又能怎么样?她为什么要这样逼她,为什么要这样逼自己。
许听宋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阿宋,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道歉。”程今安凝望着她的眼睛,头一次说这样露骨的话,没有不自然,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你不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吗?”
无论许听宋怎么发泄,怎么犯错,怎么对她,她从不生气,总是毫无怨言地接住许听宋所有情绪与脾气,让她越来越不知足,想要的越来越多。
程今安弯起眼眸,“我刚刚已经回答过了。”
她只对在乎的人好,而恰好,许听宋就是那个人。
第二天下午放学,程今安从食堂回来,准备好晚自习要看的作业和错题本。
同学们陆陆续续回班,上课前的这段时间,有人用电脑放了歌。
程今安边整理桌面的卷子,边跟着大屏小声哼唱。
“唱的不错。”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程今安抬头,望进许听宋柔和的眼眸里。
她顿时喜出望外:“你怎么没走啊?”
“我没和你说吗?”许听宋皱眉想了想,“可能是忘了告诉你,我以后也要上晚自习了。”
“真的啊!”程今安反应很大,“太好了,那我们晚上也可以一起学习了。”
许听宋听到满意的话,按耐不住喜悦,但她表情管理一向很好,就算心里有多少小人在狂奔,面上丝毫看不出来,矜持地点点头。
今天晚自习是英语老师值班,因为学校规定不能讲课,她印了几张选择题放到讲台前,想做的自取。
程今安拿了两张,自己一张许听宋一张。
许听宋原本没打算做,她这几天一直在狂补落下的课,每天晚上学到两点才睡。
而且,她终于舍得听课了,各科老师受宠若惊,这学期第一次在课上见到许听宋抬头,讲课都带劲不少。
程今安说:“我先做一遍,看看题的质量怎么样,质量高你再做。”
“好。”
她刷了一遍卷子,圈出几个认为还不错的题,拿给老师判,五十个题只错了两个,听了罗静一顿夸奖,二晚时让她把答案写在黑板上。
这卷子有点难度,每写一个答案,底下总有人在哀嚎。
错二三十个的不是少数。
程今安回到座位,拿过许听宋的卷子,圈了大概二十个题,“我觉得这几个题还挺有代表性的,你没事可以做一下。”
“好,我看看。”
“程今安,你能给我讲一下这道题为什么选A吗?”齐文武把卷子放在她的桌上。
“这道题考的虚拟语气,前面的should的意思是竟然,表示惊讶的意思。”
“我知道了,还有这个。”齐文武食指滑动,又指了下面的一道。
他错题不多,大概有七八个,问了两个后还想接着问,似乎是想全问完。
“还有几道?”许听宋突然打断,话听起来问的是齐文武,眼神却一直盯着程今安。
“我也有几个不会的,什么时候讲完,给我讲讲。”她看上去不懂先来后到的规矩。
程今安进退两难,“应该快了,你先等等。”
“好。”
让她等,真就干等着,什么也不做,守在一旁死死盯着齐文武。
这副场景齐文武也不敢再继续,最后问了一道,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拿着卷子匆匆忙忙走了。
“好了,你要问哪个?”
“哦,这个。”许听宋随便指了一道。
程今安拿过来扫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这四个单词,你不认识哪一个?”
许听宋根本就没看,被问的有点心虚,含含糊糊说:“就那个,C。”
“……gift,礼物的意思。”
世界安静了几秒,许听宋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拿起笔,在c选项旁边标上“礼物”。
不学习果然不行,就一个月没听课,连许听宋都傻成这样了。
这根本就是女娲补天,精卫填海。
程今安偷偷为她捏了把汗。
希望期末考试前她能振作起来。
下了二晚,走读生可以先放学。
许听宋敲敲她的桌面,“怎么走?”
“我爸爸来接我。”
“电动车?”
“嗯。”
“那我们一起出去吧。”
程今安正是这么打算的,没想到她主动提了。
走出教学楼,前面是两位牵着手的女孩,应该是好朋友。
好朋友能牵手。
程今安手指微微蜷缩,对着裤缝搓了搓手心里的汗。
“没想到天这么晚了哈哈哈,这风还挺凉快哈哈哈……要不要牵手走?”
说完在原地立正,紧张又期待。
许听宋扭头看着她,弯了弯眼眸,伸出手,“好啊。”
程今安轻轻搭上去。
她立即握住,先在空中停了几秒,然后放到两人之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往常从教学楼道校门口的这段距离,只会觉得长而不是短,可现在这趟路仿佛比以前短了许多,一眨眼就到了。
门口全是接孩子放学的家长,许听宋先松开,“到了。”
“好,我看见我爸了。”程今安朝某个方向挥了挥手。
“那明天见。”许听宋说,“再见。”
“嗯嗯,明天见!”
三十号这天,教室装扮的喜气洋洋,四周贴着红色彩带,天花板下是五颜六色的气球,桌椅板凳被搬到四周,中间空出一大块空地,几个班委买了蛋糕还有零食。
节目有小品,唱歌,跳舞,各个教室里传来阵阵欢笑声。
许听宋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长腿搭在前排椅子下的横杠,带着蓝牙耳机,百无聊赖地拨弄手机。
她向来不喜热闹,相比看这些无趣的表演,她宁愿回家睡觉。
视频软件强劲的配乐鼓动着耳膜,她摘下一只耳机,揉了揉酸胀的耳朵。
前面几个男生正在表演辣眼睛的舞蹈,音乐跳脱刺激,耳朵与眼睛的双重折磨。
许听宋看不下了,从后排偷偷溜出教室。
刺耳的音乐随着关门的动作削弱,新鲜空气争先涌入,烦躁的情绪由此安抚,终于感觉活过来了。
她趴在围栏边,从这个高度能看到操场已经搭起了各种棚子,为晚上的元旦晚会做准备。
好在到那时候不想参加的就能走了,一想到能早点回去睡觉,许听宋不由兴奋起来。
睡觉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屋外寒风呼啸,屋里暖洋洋,躺在松软的被子里,明天是假期所以不用早起,可以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她迫不及待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撞碎想象中的美梦。
她优雅接通:“喂?”
唐进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干嘛呢!群里艾特你也不说话,出来玩啊!”
“去哪?”
“操场啊,大家都在这呢!”
“不去。”
“为什么不来?别告诉我你在看班里排的那些节目!多无聊啊,快下来。”
“不了,我一会要回家睡觉。”
唐进陡然提高声量:“回家!这么热闹的日子你回去睡觉!拜托,完全是浪费生命啊!青春的大好年华全让你给浪费了!”
隔着听筒,许听宋仿佛感受到有唾沫星子喷到脸上,耳膜疼,把手机举老高,等她喊完,施施然回:“睡觉对我来说就是最有意义的事情。”
“那你也下来,玩一会儿再走,这可是我和你们过得最后一个元旦,起码当面说声新年快乐呀。”
她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
“好吧,那你们等着我。”
“等着等着,快点啊。”
通完电话,许听宋回教室拿衣服,程今安坐在她刚才的位置。
“坐这能看清吗?”许听宋穿上羽绒服。
程今安蹦起来,“你去哪?”
“操场。”
程今安看了一眼手表,“操场上活动开始了?”
活动六点半开始,现在还不到四点。
“没有,唐进喊我下去玩。”
“哦。”她蔫蔫地坐下。
肯定不只有唐进一人,大概率还有她那些又高又漂亮的朋友,包括陈映。
本想邀请许听宋一起去逛操场的,现在她有约了,计划只得作罢。
好可惜,不能当面说新年快乐了。
许听宋半只脚已经踏出教室,又退回来,站到程今安面前。
“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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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