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周五放学程今安说的话，李子源攥紧挎包背带。
原来早就和别人约好，那为什么不能直接明说，问的时候含糊其辞，模糊不清，是怕她不要脸跟着一起来吗？
自从许听宋转来，程今安的心思明显偏向新朋友。
她们两个很少再像上学期那样形影不离，好几次邀请她去超市或者楼下散步，明明没事，却总是推脱不去。
换做从前，李子源决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多想。
可亲眼目睹程谎言后，她没办法心如止水。
直到同伴拍拍她的肩膀，“开始检票了，我们进去吧。”
她收回探究的目光，“嗯。”
电影院门口便是电玩城，下午四点半正是人多的时候，里面很热闹，各种游戏设备的音乐叠在一起。
“你会抓娃娃吗？我们去抓娃娃吧。”程今安扯住她的衣袖，满眼期待。
许听宋摇头，“我没玩过这个。”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她拍着胸脯吹牛，“我可会抓娃娃了，人送外号娃娃机杀手。”
“这么厉害？”
“嗯～那当然。”
程今安油然而生浓浓的责任感。
许听宋长这么大居然没来过电玩城，今天势必要让她体验到普通高中生的乐趣。
说罢，拽着她往里走。
站在一排排粉色娃娃机前，程今安端着一盒沉甸甸的游戏币，大手一挥，豪横道：“看上哪一个了，我给你抓。”
许听宋随手一指，“这个吧。”
“你喜欢卡皮巴拉啊，没问题。”
程今安将装游戏币的盒子放到旁边，俯身凑近，仔细观察，最终锁定在一个头上顶着一个小橘子的卡皮巴拉上，投入硬币，晃动摇杆，看准时机重重拍下。
许听宋满怀期待。
爪子直直下落，擦着橘子的叶片过去，毛都没碰到。
程今安咳嗽两声，“这是个意外，我再来一次。”
“好。”
第二次她吸取教训，朝刚才的反方向移动，对准角度，再次拍下按钮。
这次爪子成功勾住卡皮巴拉的手，滑了一下，没提起来，晃晃悠悠升起。
旁边传来许听宋略带嘲笑的声音，“这就是你说的娃娃机杀手？空气杀手吧。”
说完看到程今安撇嘴，意识到说错话了，立马找补：“第一次抓不住很正常，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好！”
程今安重振旗鼓，决心一雪前耻，目光如炬，开始第三次尝试。
毫无意外，空爪。
许听宋倚着旁边的机器笑了会儿，笑够了才良心发现，安慰她道：“没关系，肯定是这个机器设置的有问题，我们换一个。”
“不要，就这个。”
她还不信了，自己堂堂公认的娃娃机杀手，初中时抓遍小区门口所有超市里的娃娃机，就一个小小的卡皮巴拉还驯服不了。
况且许听宋既然想要，说什么也要为她抓到。
又经历十几次失败后，终于，抓钩稳稳拖动卡皮巴拉的身体，“哐当”一声，精准投入洞口。
程今安长松口气，总算没有太丢人。
把娃娃给许听宋，问道：“你要试试吗？”
“试试。”
许听宋环顾一圈，走到一台娃娃机前，里面躺着一堆兔子玩偶。
程今安很体贴地建议：“你要抓这个吗，这个耳朵太大身体太小，感觉有点难。”
“不相信我？”
“那倒不是。”她小心措辞，“我是觉得我们应该循序渐进。”
毕竟第一次抓，一上来就挑战高难度，程今安怕她自尊心受挫，但又不好打压她的积极性。
许听宋勾了勾嘴角，“放心，看你抓了几十遍，我已经学会了。”
第一次，抓钩成功勾住兔子耳朵，却因为爪子太松，抓了一下便松开。
程今安赶紧安慰：“第一次抓就能碰到耳朵，已经很棒了。”
许听宋很平静，像是早有预料，又投入一枚游戏币，反复几次后摸到门道，她不直接抓，而是把兔子拖直洞口边缘，再晃动摇杆，看准时机，爪子被甩出去，抓住一条腿，成功被惯性拖进洞口。
她弯腰取出兔子，塞进一旁目瞪口呆的人怀里，顺便拿走自己的卡皮巴拉。
程今安不可置信：“你还会甩爪？”
真是第一次玩吗？程今安合理怀疑她在骗自己。
“这叫甩爪吗？”她耸了耸肩，“我还以为只有我这么干。”
程今安感叹，果然聪明的人干什么都容易，简直天理难容。
接下来，程今安要什么许听宋就抓什么，一圈下来，抓到的娃娃装满了一个小篮子。
程今安看向她的眼神愈发崇拜。
最后娃娃都留给了自己，许听宋只要了那个卡皮巴拉。
夜幕降临，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许听宋问：“你怎么回去？”
“我坐地铁。”
许听宋目光落在她手上沉甸甸一袋子玩偶上，提议说：“跟我一起走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不用啦，我坐地铁很快就能到。”
“眼下正是晚高峰，你提着这么多东西不方便，而且地铁也到不了小区门口。”
“真的没关系，这条线路我经常坐，晚高峰人也不算拥挤。”
许听宋叹口气，不再多余劝说，径直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腕，拉着人向外走：“听我的，我送你。”
赵叔早已等候在商场门口，远远望见许听宋走出来，身后还牵着一个女生，手里拎着一大袋物件。
他连忙下车，快步迎上前，伸手接过塑料袋：“东西给我，我来拿。”
程今安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许听宋。
“这是我的司机赵叔。”许听宋随即又朝赵叔介绍，“赵叔，这是我同学，等下先送她回家。”
程今安乖巧问好：“赵叔叔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赵叔乐呵呵笑着，“听宋的新朋友？我记得你，上次和听宋一块儿走出校门的小姑娘，是不是你？”
“嗯……应该是我吧。”
赵叔热情不减，眼见还要问些什么，许听宋出声打断：“先上车吧。”
“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快上车，外头夜里凉。”
赵叔拎着袋子，先行走向后备箱安置，许听宋微微抬下巴示意，松开牵住她手腕的手：“走吧。”
手腕骤然一空，程今安悄悄用指尖摩挲刚才被握住的地方，心底也跟着空落落一块。
两人刚坐进后座，赵叔从前排递过来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许听宋：“听宋，喝点水。”
许听宋接过：“好。”
紧接着他又拿出一瓶矿泉水递向程今安，一时想不好称呼。
程今安主动伸手接过：“谢谢赵叔叔，我叫程今安。”
“今安啊，实在不好意思，车上只有凉水，要是喝着不舒服别勉强。”
程今安弯眼甜甜一笑：“没事的，这个就可以。”
“你家住在哪？”
“中南园。”
赵叔长长的“哦”了一声，“我知道那个小区，和云岚只隔两条街，平时你怎么上学？”
云岚玺悦是许听宋居住的小区，属于宁海档次靠前的富人住宅区，相较而言，中南稍落后，建筑风格都像几十年前，但房价也不低，原因是它是离宁一最近的学区房。
从中南园出发，步行十五分钟可达，云岚出发要多花二十分钟，开车就不值一提了。
“我一般步行上学，十五分钟就到。”
“这片小区住着不少一中的学生，你是原本就在这儿住，还是父母租房陪读？”
“本来就定居在这里，不是特意租房陪读。”
“原来是这样……那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赵叔。”许听宋无奈出声提醒，“专心开车。”
“你瞧我，老毛病又犯了，一闲不住就爱聊天。”赵叔歉意地笑，“今安你别往心里去。”
听宋难得交到合得来的朋友，可不能因为自己话多把人吓跑。
“没关系，赵叔叔很热情，我不介意的。”程今安说，“我妈妈不上班，爸爸就是普通上班族，没什么特别的。”
“上班好啊，劳动最光荣！”
程今安顺势把话题转了过去：“赵叔您接送听宋多少年了？”
闻言赵叔陷入回忆：“算起来年头不短啦，听宋上初中的时候就是我来回接送，都快五年咯。”
“居然这么久。”
“可不是嘛，当初第一眼见到她，还是个小小的姑娘，一转眼，都长这么高了。”
他开始感慨岁月匆匆，程今安在后排适时附和，一唱一和，聊得十分投机。
程今安嘴甜，长相又是长辈格外偏爱的类型，寥寥几句，哄得赵叔心情舒畅。
许听宋安静坐在一旁，还是头一回听见赵叔在车上说这么多话，她暗暗想，平日里单独接送自己的时候，赵叔是憋得多难受。
程今安的眼尾的红还未散去，细看眼皮也有点肿，估计明天更严重，想到明天她的模样，许听宋无声一笑。
车子停到中南，程今安提着一袋子娃娃，朝许听宋挥手再见。
寒冷的夜晚挡不住她的热情，鼻头被冻得发，说出的话凝成薄薄的雾气，朦胧了回望的视线。
她一步三回头。
“明天见！”
许听宋站在车边，没有风，发丝安静披在身后，夜空下向来沉静的眼眸多了些柔和。
因为她的话，开始期待明天。
明天见。
果然不出所料，周一上学，程今安顶着两只像被揍过的眼睛进班，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一路上低着脑袋，刚到座位立马趴到桌子上。
许听宋还没来，要是让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估计又要嘲笑她。
课代表来收作业，她把书包放在桌上让他们自取。
张皓看到她这样子，一脸吃惊：“你眼睛怎么了？被人打了啊？”
李子源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没回头。
程今安一副被吸干精气的模样，摆了摆手，声音有气无力：“没事，昨天熬穿了。”
总不能说是看电影哭得太惨，那也太没面子了。
“子源，我给你带了我妈做的牛肉干。”程今安爬起来，戳了戳她的背。
李子源回头，见到她的眼睛后还是吓一跳，“怎么肿这么严重？”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罐子塞进她手里，“这是我妈用烤箱烤的，还撒了孜然，特别好吃，你快尝尝。”
“什么牛肉干啊我也吃。”张皓在一旁凑热闹。
“你怎么什么都想吃，就带了一罐，这是给子源的。”
“切，真小气。”
“下次再给你带。”
“我错了！”
李子源攥着被塞的满满的罐子，看着她如往常一样笑和打闹，心里很不是滋味。
程今安忽然不说话了，嘴角噙着笑意看向远处，视线像是被什么吸引住。
李子源回头，果然，许听宋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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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娃娃机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