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听宋饶有兴致的放下笔，“程今安，你怎么这么爱哭啊？”
程今安被说的脸热。
她从小就有点泪失禁，每每生气，紧张，伤心，情绪上头，总是控制不住眼泪，她也不想这样，很没出息，每次跟人吵架都显得气势很弱。
怕影响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程今安为自己辩解：“但是我很快就能调节好，从来不麻烦别人。”
“意思是，你不需要人哄？”许听宋想了想，忽然叹口气，“可是上次我哄你了。”
她说的是月考失利那次。
“哄”这个字眼不是随便谁都能用，天生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色彩，大多数时候，这个词落在字句里，最先让人联想到的是恋人之间的温柔与安抚。
她怎么能这么自然的说出这个字，程今安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在许听宋面前，她总是手足无措。
看见她慌乱，许听宋逸出一声轻笑，“逗你的。”
又害羞了。
她发现程今安很容易害羞，而且异常明显，脸和脖子全都染上不正常的色彩，这让她总是忍不住坏心思的逗弄，想看她变色。
程今安不想再听，背对着她趴到桌子上，手指蜷缩进衣袖里，挡住脸，指尖轻轻攥住袖口，唇角微弯，眼底漾开笑意。
运动会前夕，班服设计完成，半拉链款polo衫，藏青色翻领，侧边三条斜杠，胸前用粉色艺术体写着“十七”两个字，星星点缀，背后正中间画着一个纸飞机，拉出五颜六色彩虹，周围是可爱的涂鸦图案。
拿到手，大家都很满意，纷纷夸赞程今安画技高，审美好。
对运动会的期待值达到最顶峰。
终于，运动会到了。
这天天气很好，太阳高照，蓝天白云，校园里里满是欢声笑语，走廊堆放着各个班的表演道具，有舞狮用的狮子头，高跷，京剧脸谱等等。
程今安今天来的格外早，没扎头发，黑发自然的披在肩头，涂了点素颜霜，衬的五官愈发清晰，她长相清秀，眉眼间又带着少女独有的稚气，两种风格融合的很恰当。
李子源见她很惊讶：“宝贝你今天太好看了吧，穿班服都这么漂亮，好韩啊！”
程今安抱着胳膊，臭屁地抖了抖肩膀，“那当然，也不看看姐姐是谁。”
“我受不了了，你好装！”李子源打了下她的肩膀。
两人嘻嘻打闹成一团。
“许听宋怎么还不来，我可想知道她穿的什么了。”李子源说。
“我也想。”
程今安今天来这么早就是为了这个，她想第一个看到许听宋的样子。
她会穿什么衣服呢？
程今安骄傲的想，随便穿什么都行，她穿什么都好看，就算套个麻袋也是全场焦点。
运动会不用待在教室等候，到校之后直接前往操场列队就可以，窗外人来人往，走走去去好几波，终于，等到期盼的那人出现。
许听宋化了淡妆，头发卷了几层小波浪，颈肩带着一串珍珠项链，一字肩香槟色鱼尾礼服，点缀细碎亮片，轻纱袖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收腰版型衬得身段窈窕，原本寻常的教学楼长廊，瞬间有了晚会红毯的氛围感。
教室安静了几秒，人们直勾勾望着门口，程今安更是气都不会喘了。
好漂亮，像仙女，不对，仙女肯定没她美。
许听宋提着裙子，朝着座位走来。
李子源捂住嘴：“妈妈我看见仙女了？”
许听宋挑眉，低笑了下，“你们俩怎么还没去操场？”
程今安盯着她的腰，咽了咽喉咙，“想等等你。”
“哦，我去换衣服了。”她提了下裙摆，随口吐槽，“穿着有点麻烦。”
这衣服是唐进搞的，许听宋原本不打算穿这么华丽，按照原计划，她准备从衣柜里随便找件衣服套上。但唐进偶然得知她要举牌后，厉声批评了她的不重视，拍着胸脯包揽下这份差事。
拿到礼服时，许听宋非常抗拒，觉得太麻烦，只是个运动会而已，没必要穿成这样。但唐进说，她现在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整个十七班的门面，若是太过随意会被人议论。
许听宋嗤之以鼻，作为学生不议论成绩，不议论运动会项目，却议论谁穿的好看？简直滑稽。
唐进跟她讲道理，说现在这个年纪的学生就是这样，她得允许各种各样的思想存在，既然答应了老师就得好好完成任务。
她觉得有点道理，勉强接受了这件衣服。
“走走走，去操场！”李子源推着呆在原地的程今安，“和女神一起走，绝对特有面！”
程今安被推着向前踉跄一下，离许听宋更近了，一股淡淡的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她不禁脸热，指尖悄悄蜷了蜷。
好香，锁骨细细的两根，皮肤白到发光，她的大脑像被打了一拳，如同喝了二两黄酒，整个人跟着发懵，喉咙仿佛被她落到家里，说不出话来了。
许听宋微微歪头，也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少秒，一秒也像十秒，她终于从家取回喉咙，鼓起勇气问：“你要走吗？”
“嗯，走吧。”
三人走在路上，回头率爆表，有人举起手机偷拍，还有人不知道从哪出现，举着手机想要微信，路过的狗都要停下来看一看，许听宋被盯的不耐饭。
下一秒，一把黑伞挡住视线。
程今安撑开遮阳伞，笑了笑，“我帮你挡着，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你了。”
她颔首：“谢谢。”
操场里，各个班的班服眼花缭乱，许听宋一出场，立即成为全场焦点，无人机从头顶飞过，李子源招呼来摄影部的同事，嘱咐他们一会儿多拍几张她们班，尤其多拍许听宋。
开幕式开始，各班仪仗队按次序进场，路过主席台，举牌手高举牌子，举旗手紧随其后，挥舞长杆，班旗迎风招展。
舞龙、变脸、跳舞……各种节目丰富多彩，少年人热情似火，活力四射。
轮到十七班，底下掀起一阵狂欢，主席台的领导们纷纷向下望，看看是谁引起这么大动静。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现在向我们迎面走来的是高二（十七）班，整齐的步伐踏出坚定意志，犹如烈火中凤凰，涅槃重生；又似深海中蛟龙，破浪前行。运动赛场上，他们定会全力以赴，挥洒汗水！”
伴随着背景的介绍音，许听宋在点位停下，转身正对主席台，身后天蓝色旗帜高高扬起，海鸥展翅翱翔于蔚蓝天空，鱼群高高跃起，寓意“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求学之路。
全部方队表演完，依次面对主席台站好，领导在上面激情澎湃的讲话，随着最后一句：“我宣布，宁海一中第107届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霎那间，七彩烟雾拔地而起，在天空炸开绚丽烟花，旗手向两侧跑开，红旗猎猎而飞，无数气球飘向天空。
运动会正式开始。
开幕式结束后，来找许听宋合照的人排成了一个长队，有别班的同学，低年级的学弟学妹，甚至初中部的也来凑热闹。
程今安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一脸羡慕。
她也想和许听宋拍一张正儿八经的合照，可现在人这么多，还都是陌生面孔，若是她突然凑上去排队会很奇怪吧……
李子源去摄影部帮忙，她一个人，胆子更小了。
她蹲在地面，狠狠揪着草坪上的小草，表情幽怨，恨不得把和许听宋合过照的人都抓起来。
想把她的脸蒙起来，带回家，不给别人看。
想她只属于自己。
突然，队列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思远居然也在排队？！！
程今安跑过去，按住她的肩膀。
“谁啊？等等……姐你干嘛！”
程思远被拽着胳膊拖走，边试图挣脱边大喊：“救命啊！有人偷小孩啦！”
程今安恶狠狠瞪她一眼，“闭嘴。”
程思远立刻噤声。
把她拖到一个阴影处，程今安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问：“你在那干什么？”
“跟许听宋合照啊，你看不出来吗？”程思远抱怨说，“你干嘛拉我，我都快排到了。”
“你排什么？她都不认识你。”
“就你认识，你认识有用吗？”程思远撇了撇嘴角，“哎，老姐不给力，签名都要不来，我只能自己争取咯。”
言语间皆是嫌她没用。
程今安被扎得心脏喷血。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她皱了皱眉，看着自己可爱的妹妹，心生一计，弯下腰，笑眯眯的说：“你喝不喝奶茶，一会儿姐给你点奶茶喝。”
“喝！”
虽然不知道她又想干什么，但有便宜不占是傻瓜。
不过怎么感觉笑得这么瘆人呢……
这会儿许听宋已经拍完合照了，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太阳晒得人头晕脑胀，她正打算回教室换掉礼服，刚一抬眼，望见远处走来的程今安。
走到她跟前，程今安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你都照完了嘛，能不能再照一张，这是我妹妹，她是你的粉丝，也想和你合照。”
程思远乖巧点头：“姐姐你好，我叫程思远。”
许听宋觉得这个小女生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微笑道：“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你记得我吗！我是话剧社的新生，招新的时候我们见过！”
程今安愣住了，居然还有这层关系，这死孩子死活不进绘画社，敢情跑去话剧社当炮灰了。
“有点印象。”许听宋点点头，“要合照吗？”
“嗯嗯！”
程思远当即抛弃亲生姐姐，转头奔向许听宋，站在她身旁理头发，“姐你给我们照吧。”
程今安嘴角抽搐了几下，刚刚明明说的是三人一起照，这样她还不至于太尴尬，怎么不按剧本演啊！真想打死她。
“……好啊。”
“来，321看镜头……好啦。”
程今安表面春风和煦，笑意绵绵，实则内心在滴血，连程思远都有合照了，只有她没有。
她失魂落魄的盯着屏幕，恨不得把自己p上去。
“姐你照不照！”程思远大喊一声。
许听宋抬眸，也看向她。
“我……”
程今安想说什么，被程思远一把推过去，“你什么你，你快点吧。”
她脸颊发烫，被人轻轻一推，踉跄着撞在许听宋肩头，慌忙往后缩，手腕被轻轻攥住。
“哈哈哈这孩子，真没礼貌。”她干笑几声，手不知道往哪放。
“拍照吧。”许听宋的声音很平静。
“来来来，交给我！”
程思远举着手机笑得狡黠，“姐姐笑一下嘛！”
程今安微微咬着下唇，勉强扯出一点僵硬的笑意，局促地比了个耶。
许听宋弯起眼眸，配合看向镜头。
画面定格，碧草蓝天，红旗猎猎，嚣闹鼎沸，笑意温柔绵长，所有羞涩与欣喜尽数被收进这一方小小镜头。
程今安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嘴角居高不下，她努力收了收，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荡漾。
程思远早就跑走，找小姐妹玩去了。
“你要去换衣服吗？”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我陪你一起去吧。”
许听宋说：“好。”
学校没专门安排更衣室，杨璇把自己办公室贡献出来，用黑布蒙上摄像头，供她更换衣服，许听宋进去后，程今安站在门口望风。
左右观望了一下，确定没人，程今安放心蹲在墙边，拿出手机，刚才在操场太阳太大，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才有时间好好端详合照。
嗯……表现还行，笑容没想象中难看。
最近吃太多，脸颊都长肉了。
好在底子好，上镜后看不太出来。
她把照片存进私密相册，上传云端，设成桌面壁纸，做完这一切心情别提多舒爽。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呢。
“干什么呢？”
程今安手一抖，手机朝下摔到地上。
许听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蹲在她身后，刚才那句话像是贴着耳朵说出来，热气氤氲耳廓，又热又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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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碧草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