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喧嚣前的宁静,一簇簇花木摇曳在幽蓝天色幕下,海滩上氤氲着花木的芳香,被海浪卷走,又报以自由的味道。
乔笙找了块石头坐下,静静地守着,直到海天交接处慢慢有了异光。
苏阮秋还没来,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喝过头了?她拨去个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阮秋,你怎么还没来?”
“抱歉,乔小姐,她还没醒。”很明显的男人的声音,并且和昨晚裴珩的声音高度重合。
接着窸窸窣窣的,似乎还传来苏阮秋嘟哝的声音。
乔笙的心灵犹如被旁边的海浪拍打,震撼澎湃,她忍不住竖直了身体,无措道:“对不起,打扰了……”
她脸颊发烫,慌乱挂断了电话,尴尬得和田里的猹没有区别。
这一大早的都是些什么事呀!
等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天边呈现一种暧昧悸动的粉紫过渡色,混着海浪声,别有风味。
她只好一个人坐在岩石上独享日出的盛况,直到通红的太阳从海平线跃出升空,连带着大海都有了温度。
光亮映在她的脸上,如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熠熠生辉。她稍稍收拢身上的外套,望着天边未知的交接处出神。
一切似乎都不是预期中的样子,命运给予的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大家期望的日出就是新生吗?新的日出就又会是新的一天吗?
可如今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和往常也没什么不同,为何却好端端地令人生厌。
突然一件还带着温度的红黑白拼接色皮夹克被丢到了她肩上,打断她的思索。
她回头一望,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只有你能来。”
他走她旁边坐下,脱了外套后,他身上只有件白色打底背心,露出他线条有劲的臂膀肌肉,在晨光下格外的性感。
这人的嘴就是欠揍,她睨他一眼。
他欣赏着她的小表情,觉得可爱:“不过你打扰别人**就为了看这?”
乔笙眼眶张大,没想到封司行居然知道。很好,她算是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在这儿了,社死程度加加加,阳光都变得刺眼了。
“明明是裴先生来插一脚,耽误了我和阮秋的约会。”
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很有道理,刚刚自己就是被裴珩一时震惊到了,才会没反应过来。
封司行无所谓地笑笑,没告诉她其实裴珩只是给他发了她的位置,其余什么都没说,一切都是他胡说的。
他看着她认真辩解的样子,不知怎的想到昨晚裴珩电话里的拒绝:“封先生,真是抱歉,虽然你给的报酬很丰厚,但这件事我已经答应别人了,所以无法帮你了。”
竟然还有人在查这事?封司行转动手里透明的酒杯,露出玩味的微笑,“方便透露吗?”
裴珩故作无奈地摇摇头,“抱歉,封先生。”
封司行也不强求,正路不通还有小道,他未必没有自己的法子,“如果裴先生某一天改变主意了,我的承诺仍然作效。”
一个消息就能置换到上千万的利润,怎么看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想到……
这裴家主果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和眼前之人一样。
那个人是她吗?
“喜欢?”
“什么?”
他朝远方随意一角抬了下下巴,视线却一直追随她,“喜欢日出?”
乔笙望向不能直视的太阳,反应过来他问得是什么。
“好像没有想象中喜欢。”
“为什么?”
她思索了一会儿,“可能就是有时候,你会突然发觉,你喜欢上某样东西,可能喜欢的只是赋予在它身上的某种寄托,并不是它本身。”
封司行轻啧一声,“你是在说物?还是在说人?”
乔笙一听这话,深深看他一眼,若有所思,良久,她如自语般道,“或许没什么不同。”
金光披洒在两人身上,直到有了暖意,乔笙才起身,将衣服还给他,“走吧,今天谢谢你陪我看日出。”
封司行不语,接过衣服默默穿上。
转身前,乔笙再度直视已经冲破了云层的太阳,刺得人眼睛发痛,眼角沁出泪来。
将事情交给别人决定的行为,她犯过傻,就不应该再犯。
终有一天,这片日出只会是她的景,不是她的寄托。
下午婚礼彩排的时候,苏阮秋尴尬中夹杂着羞涩向乔笙表达她放鸽子的歉意,乔笙好笑地半掩嘴调侃她:“看来你是彻底走出小哥哥的坑了。”
苏阮秋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堪称熟透的蕃茄。
乔笙故作狐疑,“呐,我不会是说到什么违禁词了吧?”
苏阮秋一把捂住她的嘴,“别说了别说了,真是羞死了。”
虽然到最后也没说清楚到底在羞什么。
苏裴的婚礼很是隆重,整座岛的设计与乔笙以前听苏阮秋说过的梦幻婚礼几乎相似,也就苏阮秋大大咧咧,还以为是婚礼设计师风格刚好符合她审美。
看出裴珩对苏阮秋的上心,乔笙作为苏阮秋的好友,心中终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联姻也并非一定就是不好的。
所以当苏阮秋将手捧花扔到她手上时,两人眼底都泛起涟漪,相视而笑。
回国那天,她刚下飞机,乔荣昌一通电话就打来,说是让她回家一起吃晚饭。
时间把握得太巧,她心知肚明乔荣昌的目的。
当她回到乔家,在客厅看到乔荣昌面色阴沉时,心里有丝快意。
“你最近怎么没和秦路平联系了?”
还没让她坐,乔荣昌便开始质询她,看来是真坐不住了。
毕竟在他眼里,乔笙就是只随手拿捏的小白鼠,他看似给了乔笙选择,但最终的决定权其实还是在他手里,如今乔笙阳奉阴违,实在是在打他的脸。
“秦家人都告状到我这里来了,说你对人家爱搭不理的,你立马去给我上门道歉。”
一个妄图对她行不轨的人,只让他在医院休养三个月,都是对他的仁慈了,乔荣昌还想让她去道歉?真是恶心。
乔笙一脸为难地看向他,“二伯,我不喜欢秦路平。”
简情欢自是在一旁看戏拱火,“哟,老乔,这笙笙怕不是有了别的女儿心思,连秦家都看不上了,真是辛苦我们替她操的这份心了。”
乔盛林是这样,如今他女儿也是这样,总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哼,心气再高怎样,如今不也是受制于人,真是下贱的东西。
乔荣昌脸色比暴雨前的乌云还要黑,猛得一拍桌子,“混账!家里给你找好的对象你不谈,你在乱搞什么!秦家婚事要是毁了,你就从乔家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她倒是真想滚,但乔荣昌应该不会轻易放过她。
“二伯,对不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可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求求你别把我赶出去。”她还跟着哭了两声。
事关遗嘱里的股份,乔笙的这些话简直让他目眦尽裂,他失控地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就砸过去,“我看你是脑袋发昏,不想被赶出去就说那个男的是谁!”
乔笙一旦结婚,乔盛林的遗嘱便自动生效了。乔盛林当初不就是担心他伤害乔笙才来这么一手,用遗嘱牵制他,一个不成气候的女娃罢了,他还不放在眼里。
不过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自是不愿让乔笙破坏他的安排。
乔笙没有避开,茶杯顺着直线砸在她额头上,一瞬间鼓起个红色大包,还挺痛,她嗫嚅了几下,还是没说出口。
简情欢看着心里舒坦,涂着牛血色口红的嘴角都上扬了六十度,还继续浇油道:“你这侄女,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怕是心野了,有其他心思呢,你再不管管,说不定哪天跟个野男人私奔了也不意外。”
简情欢这话是说到他心坎上了,这么重要的节点,他不允许有任何差池。
乔荣昌攥紧手中拐杖,狠狠敲击地面,“不说是吧,看来我就只能动用家法来让你开口了。”
看着乔荣昌气急败坏的模样,乔笙心里满是可惜,怎么就不能让他气成个高血压,脑溢血什么的,偏瘫也行啊,看来还是气得力度不够啊。
她身子哆嗦了两下,似是真被这家法吓破了胆子,立马招了,“……是封……封司行……”
乔荣昌一听这名字,突然顿住,脾气也瞬间没了一大半,他不敢置信地再次询问,“你说是谁?”
“封司行。”
简情欢嘴角的笑都凝滞住了,同样不敢相信,说不定是同名同姓也有可能,因此她还心存希冀,“你说的是该不会是封创科技的封司行?”
因着两家合作,加之她前段时间带乔珊珊到处相亲,申城的才俊她都调查过,封司行作为人中翘楚,她自然也非常满意,那可是块谁都想抢的香饽饽。
可惜她让乔珊珊试了几次,这人都毫无反应,她还以为这人要修无情道,走事业线呢。
如今见乔笙点头,
乔荣昌一下子坐回座椅,
简情欢却还是不相信她说的话,“封司行能看上你?可笑,编个谎也要编个像的。老乔,笙儿是不是害怕你打她才故意这样说。“
乔荣昌却神思微妙,毕竟他这个侄女的脸还是非常受用的,不然他也不会大费周章让妹妹牵线秦家。
他也没说真的假的,只说了一句,“既如此,你最近把他带回来一趟吧,我们总得替你把把关。”
究竟是什么情况,见面就知道了。
简情欢自是知道这死老头的算盘,手掌狠拍旁边的沙发扶手,不小心拍到了侧边的硬木材处,痛得她龇牙咧嘴。
乔笙冷眼看着她,静静聆听她破防的声音。
晚饭也没吃成,她就从乔家离开了,只是刚出庭院大门,就遇到了赶回来的乔景舟。
“哥。“
“不留在家歇一晚?”
“不用了,我明天还要工作呢,这边太远了,不方便。”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开了车。”
“那你送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