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十一月份,申城的空气中总是带着缠绵的潮湿,连人也带得快发霉了。
树叶上的雾水终于汇聚成一滴,压低了枝头滑落到地上。
“啪!”
凛冽的空气中传来一声巨响,一只汤碗已经碎裂在地上,跪在地上的乔笙,双手被热汤烫的通红,脸上是鲜明的五个手指印,甚至带着血迹。
简情欢接过佣人递过来的冷帕,擦拭着自己染着红色指甲油的长指甲,看着脚边的乔笙,恶狠狠道:“你是想故意烫死我吗?”
乔笙用手捂着脸,眼里噙着泪,“不是的,二伯母……”
简情欢根本不听乔笙解释,因为她不在意乔笙是不是故意的,更别提在她心里乔笙完全没故意的这个胆。
她就是想在这张漂亮的脸上打上羞辱的痕迹,要不是乔荣昌留着她有用,她恨不得在她脸上划个五刀。
“你现在出去给我跪着,跪到我满意才能起来。”
乔笙跪在了乔家门口,四周的花坛里开满各色的芍药花,她单薄的身影跪在青石板上,冷风刮过,她打了个寒颤。
屋内灯火通明,透过玻璃窗户,她看着简情欢和乔珊珊母女,她那双一向柔弱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平静,她算着时间,再过会儿,那人应该就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乔笙感觉衣裳湿透,自己的身体已经僵硬了,跪在地上的膝盖失去了知觉,双脚反而在彻骨的寒冷中如幻觉般生出些暖意。
即使是冷天,额头的汗却一颗颗滑落下来,直到再也流不出汗来。
漫长的等待中,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至极,只能感觉全身血液往后脑勺涌去,一阵儿一阵儿地抽得人疼。
她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倒。
她忍着身体的不适,手撑着躯体,意识却不知道早已飘离几千里以外。
恍惚间她听到了关车门的声音,才闭上眼,放任自己的意识跌入无尽的黑暗中。
晕倒前,她似乎感受到了温热的碰触。
真得好温暖,有多少年没有感受过了,是父亲去世后,还是……她贪念地缩进来人的怀抱,就让她感受一下吧,她好累,就一下,等她醒来,她就会离开的。
乔笙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房间不是很大,放了张床以后,能活动的地方很少。
简情欢总是告诫她要安分守己,是乔家给了她一处容身之所,要不然就凭乔盛林犯下的错,她一个孤女在外根本活不到现在,她当牛做马地报答合乎情理。
所以虽然她名义上还是乔家人,但在乔家活得连佣人也不如。也就这几年乔景舟回国,她的日子才好过些。
乔笙也曾绝望地想,或许她生来就是要去还乔盛林留下的罪孽。
窗前站了个男人,她刚睁眼,模糊间以为是自己在雨里等到的人,“景舟哥……”
那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她才彻底清醒,他明显比乔景舟还高,宽肩长腿将一身风衣穿得比模特还要适合。
在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她的心脏疯狂跳动,被子下的手使劲拽紧了床单,才没让自己生出异样来。
那张脸真是生得极好,锋利有棱,特别是浓眉下那双淡漠的双眼,不知有多少女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而此刻这双眼望向了她,“你醒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又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
她试图在一片空白中找回自己的理智,神色显得局促不安,“你……是谁?”声音一出来,哑得像老巫婆,但被她忽视了。
“我叫封司行,你不用害怕,我只是碰巧见你晕在我脚下,把你抱了进来。”男人语气寡淡得像一杯凉白开,“你哥去给你拿药了,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乔景舟端着一碗中药进来。
“笙笙,你醒了。”他担忧地上前,将她扶起,乔笙半身靠在枕头上。
“景舟哥。”
“别说话,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先把药喝了。”乔景舟耐心地喂她喝完药,“你脸上和膝盖上我已经让刘妈给你上过药了,这几天就好好修养。”
如果说眼前的男人冷漠得像冰,那么乔景舟可以说是温和得像风,在外待人接物也一向是温润如玉。
可如今他却是因为内心种种情绪夹杂反而令他做不出任何表情。
乔笙余光看见那个男人已经又转身朝向窗外站着,仿佛窗子里的事并不存在。
尽管看不到他的脸,她仍是浑身不自在。喝完药,她终于有机会开口,“景舟哥,我没事了。”
乔景舟见她可怜的样子,收敛了神色,让她好生休息,别的事他来处理。
但乔笙并不是想借此让他和简情欢生出争论,所以尽管旁边有人,也不能阻挡她的发挥。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望着他的眼里带着祈求,“景舟哥,我想搬出去住。”
这才是她的目的。
这其实不是乔笙第一次提出来搬出去住了,但乔景舟总是安抚她,并不把这个请求放在心上。
乔景舟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先前是关心则乱,如今被她泼了一盆凉水,冷静下来,对她的行为似是洞若观火了。
乔笙并为躲闪,良久,乔景舟拉开她的手,“笙笙,你先安心休息,等你好了我们再来谈。”
乔笙垂眸不再多言,她瞄了眼窗边的男人,乔景舟顺着她视线,才想起房间里还有个忘了的人,他连忙起身道歉:“封总,今天家中有事,耽误了你的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封司行这种每秒都在赚金钱的男人,竟被迫在这里听了半天他们兄妹的谈话。
封司行并未对此生气,转过身,目光从两人身上经过,缓缓说道:“没事,合作也不差这一会儿半会儿的时间。不过看到你们兄妹这么情深,想来小乔总对亲情十分重视,我倒是没看错人。”尾音拉长,充满玩味。
一时竟听不出是夸还是讽,说重视吧,下雨天让人跪门口,说不重视吧,乔景舟这心疼模样不似作假。
乔景舟在外人面前倒是能稳定情绪:“让封总见笑了,我改日向你赔罪。”
封司行不置可否,“行了,你先照顾你妹妹吧,我就先走了。”
“我送封总出去。”
乔景舟一路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上车扬长而去,面色彻底冷下来。